“五成？”
凯姆十分惊讶。
这绝对不是正常涨幅。
“对，五成。”齐格的声音变得担忧，“这一个月以来，娼馆街的客人少了三成，不是因为他们不爱玩了，是因为他们吃不起饭了，粮食价格一涨，所有人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还有闲钱来这里快活？”
凯姆的面色不禁沉重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我已经查清楚了。”齐格靠在椅背上，“就是皮尔斯商会在搞鬼，趁着圣女大人养病期间，他们偷偷囤货，等粮食紧缺了再高价卖出，一进一出，赚得盆满钵满。”
“对不起，圣女大人养病？”
“哦，你还不知道啊。”齐格解释道：“粮食的供给大部分是由教会负责，【丰收圣女】会带领一众精通自然系【塔什技艺】的修女催产粮食作物，所以我们才能以这么少的耕地养活这么多的人。”
“哦，原来如此。”
凯姆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禁有些好奇。
“那这催产的工作，缺了圣女大人就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就是产量会减少很多，之前麦子都是一周一熟，圣女大人病倒之后，就变成两周一熟了。”
凯姆：“产量减少了一半啊。”
“对，但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商会拥有粮仓，粮仓里囤积的粮食本应足够所有人吃上一年，但他们为了利益做假账，把粮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然后做出没有多少存粮的假象。”
凯姆皱起眉头，这帮商人到底是有多自私自利？
难道不知道这会引发饥荒吗？
“现在需要一个知道存粮在哪里的人，在法庭上作证。”齐格看着他，“皮尔斯商会跟内城的贵族有些瓜葛，我不能出面，帮派的人也不行，我需要一个外人。”
凯姆点点头。
“你想让我去？”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齐格说，“眼生，没人知道你和我有关系，而且你今天展露出来的实力——”
“对不起，但请容许我拒绝。”
凯姆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的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酒馆，守护梅伊露。
齐格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我的责任。”凯姆抬起头，“而且你还没给梅露姐赔礼道歉。”
齐格愣了一下。
“道歉？”
“你今天打了她。”凯姆的声音不高，但态度十分强硬，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欠她一个道歉。”
沉默。
齐格盯着凯姆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嘲弄，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无奈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小子，还真是只认她一个人啊。”
凯姆微微一笑。
“不行吗？”
“行，当然行了。”齐格站起来，“我道歉，我现在就去。”
凯姆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现在？”
“现在。”齐格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皮风衣，“走吧。”
凯姆跟着他下楼。
雷兹正在一楼训斥一个年轻打手，那个年轻人缩起脖子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酒瓶，脸上有几个红色的巴掌印。
“你这混账东西，刚才凯姆先生来了你不知道倒酒吗？啊！？”
“对不起雷兹先生，我、我刚才没注意.....”
“没注意？你长着眼睛是干什么用的？当摆设吗！？”
雷兹抬起手，手里攥着一个烟灰缸，正恶狠狠的往年轻打手的头顶砸去。
凯姆出声制止。
“雷兹大叔。”
雷兹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
“凯姆先生？”他的表情立刻从狰狞变成了恭敬，“您怎么下来了？”
“算了吧。”凯姆看了一眼那个被训斥的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雷兹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把烟灰缸放回桌上。
“算你小子走运，凯姆先生替你说话，这次就饶过你一回。”
年轻人感激地看了凯姆一眼，低下头。
“非常感谢凯姆先生！”
凯姆拍拍他的肩膀，跟着齐格走出了大理石楼。
齐格走在前面，嘴角带笑。
“居然插手我们帮派内部的事情，你是准备成为我们的一员了吗？”
“对不起，我只是看不惯那种事。”凯姆叹了口气，“你有意见的话刚才怎么不说？”
“哈哈，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驳了你的面子呢？凯姆先生哟~！”
齐格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调笑的口吻，就像是他们很熟一样。
凯姆也是无奈了。
这个毫无边界感的自来熟！
两人穿过娼馆街，走到玛格丽特酒馆门口。
门还开着。
莉莉娅正在擦桌子，看到齐格搂着凯姆的肩膀走进来，手里的抹布都差点吓掉了。
“齐、齐格老大？”
“梅露姐呢？”
“在、在后厨.....”
齐格直接走进后厨。
梅伊露正在备菜切土豆，提前泡在水里明天就能直接拿出来用。
凯姆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梅露姐。”
齐格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梅伊露连头都没有抬，摆出无视战术，态度高高挂起。
“什么事？”
“呃....”
“你叫凯姆干什么？逼问他白天的事？”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们现在可是好兄弟！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他连忙搂住凯姆肩膀，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
搞得凯姆狂翻白眼。
梅伊露放下刀，笑吟吟的看着他。
“别想蒙混过关，你到底来干什么？”
齐格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用力低下头，深深鞠躬下去。
“梅露姐，今天真的很对不起！”
梅伊露愣了一下。
她看着齐格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那椭圆形的后脑勺，在塔什光下显得又呆又笨。
“你再说一遍？”
“对不起。”齐格的声音有些闷，“我错了，我不该打你的。”
梅伊露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沾着水，裙子上还挂着几片土豆皮。
然后她笑了。
“行了，本老板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齐格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放在案板上。
“这是什么？”
“赔偿金，十枚金币。”
“你疯了？赔我这么多钱？”
梅伊露打开布袋看了一眼，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枚金币，把剩下的推回去。
“一枚就够了。”
“梅露姐——”
“我说一枚就够了。”梅伊露把钱袋推到他面前，“剩下的拿去给弟兄们买酒喝。”
齐格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凯姆。
“怎么办？”
“对不起，你问我？”
“不然呢？”
凯姆摊手：“我只听梅露姐的。”
“他这样说。”——齐格又看向梅伊露。
梅伊露已经笑嘻了。
她一只手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咯咯，嘻嘻，啊哈哈哈！”
凯姆一头雾水，只有齐格知道她在笑什么。
笑自己堂堂巴尔塔帮的老大，居然还要听别人的话。
不过，他觉得梅伊露还是笑自己捡了个凯姆这样的宝贝更多一点。
“这些钱，用来给凯姆置办一身装备吧。”梅伊露强忍着笑，“难得这么好的身手，不好好武装一下也太浪费了。”
“我也正有此意。”齐格笑着说，“但英雄无用武之地怎么行？所以我之前说的那两件事——”
“你都跟凯姆说了？”
“说了。”
“他答应了？”
“他说只听你的。”
“那就是答应了。”梅伊露看向凯姆，“我替你答应了，没问题吧？”
凯姆张开嘴，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当然没问题....但是齐格只跟我说了一件事。”
“另一件就是切基奇帮卖粉的事，你只需要跟我去大闹一场就行，看我怎么狠狠宰他一笔就完了。”
齐格笑得像个奸商，肚子里的坏水哗哗响。
梅伊露笑着说：“算是便宜这家伙了，本来计划是要干掉他的，但现在事情简单了，只需要凯姆出面警告，基诺夫就绝不敢再造次。”
“对对，就是这个理。”
凯姆却还是有些不自信。
“可是，我真的能行吗？”
“当然行，肯定行！我发誓，你出马一定没问题，保准吓得基诺夫尿一裤子，哈哈哈哈！”
齐格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玩的画面，笑得停不下来。
梅伊露也是笑而不语。
凯姆在一旁只能尴尬的挠头。
我现在....真的有这么厉害？
“行，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
齐格离开时拍拍凯姆肩膀，“明天我来找你，带你去搞一身好装备。”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走出了酒馆。
“去大干一场吧，凯姆。”梅伊露看起来对他寄予厚望，“你在我这儿一天才十个铜板，太委屈你了。”
凯姆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是的，不是钱的问题，我现在只想.....”
“继续在我这干活的话，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的，而且人家也不想养你一辈子哦~”
梅伊露突然一脸认真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铁牌子。
“拿着这个去闯出一番天地吧，现在的你有这个实力！”
“这是——”凯姆瞳孔猛地一缩。
是身份牌。
类似这个世界身份证一样的东西，代表着你是帝国的正式居民，可以从事诸多职业和工作的凭证。
上面印刻着他的基础信息：凯姆·河文，男，征服106年生，平民，私生子，籍贯：安塔利亚-南部外城-罗林区。
凯姆喉咙一紧，只感觉胸口堵得慌。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下来的东西。
原来梅伊露为了自己的将来，早就开始准备这个价值1金币的户籍。
1枚金币啊，那可是他在酒馆打两三年工都挣不来的数目。
而梅伊露却如此简单的就给自己办了。
“梅露姐，我、我真的.....”
“行了行了，别自我感动了，我可是担心自己收留难民黑工被户籍所的人盯上，才会做这种事的哦？”
“梅露姐....”
凯姆破涕为笑。
他知道梅伊露说的是玩笑话。
他更知道，那玩笑话底下，藏着的真心。
“梅露姐。”
“嗯？”
“我会还清的，你拜托我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完成。”
“不用那么努力也可以哦~”
梅伊露解下围裙往厨房外面走，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在他耳边说：
“因为只要凯姆有这份心意，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