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原来我也可以做到,原来我也配

作者:纸胡萝卜 更新时间:2026/5/12 18:00:02 字数:4087

天还没亮,凯姆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后院杂货间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污渍,看了很久。

昨晚商量好那些事之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说不上是兴奋,也说不上是平静,更像是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脚下站着的不是烂泥,而是石头。

坚固的、实实在在的石头。

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小纸壳,「魔痕」两个字显露在晨光里,却又显得迷雾重重。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隐约觉得,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变化,都跟这两个字有关。

他把纸壳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清晨的玛格丽特酒馆还没开门,大堂里只有莉莉娅在擦杯子,看到他出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凯姆先生!齐格老大的人已经到了,在门口等着呢!”

“别叫我先生。”凯姆无奈地挠了挠头,“跟以前一样叫凯姆就行。”

“那可不行!”莉莉娅叉着腰,一脸得意,“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连雷兹大叔都叫你凯姆先生,我怎么能例外?”

凯姆叹了口气,不再争辩。

他走到门口,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短褂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凯姆先生!”年轻人一看到他,立刻挺得更直了,“齐格老大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双手捧着布包,递到凯姆面前,动作庄重得像在递一件圣物。

凯姆接过来,打开布包——里面躺着一把剑。

不,不是剑。

是一把比剑短、比匕首长的直刃,剑柄用黑色的皮革包裹,护手是朴实无华的铁片,剑鞘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

不是新武器,是用过的。

“齐格老大说,这是他年轻时用的第一把好刀,是他在角斗场里赢来的,跟了他十二年。”

年轻人一脸严肃地传话,“他还说‘凯姆现在没有趁手的武器,这把应该适合他,等挣了钱再还我,我可没说是送。’”

凯姆握着那把直刃随便挥舞两下,感觉不到一点重量,像是泡沫做的一样,虽然他十分确定这玩意真是精钢打造的,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怀疑。

“替我谢谢齐格。”

“是!”年轻人鞠了一躬,转身跑开了。

凯姆把直刃挂在腰间,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曦。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把整条娼馆街染成淡金色,个别店铺前红色的塔什灯还亮着,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暗淡,像是被白昼吞没了的残星。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巷子。

铁匠巷的叮当声已经响起来了,火光从铺子里溅出来,落在路面上,像一朵一朵的花,几个早起的脚夫在巷口吃早饭,看到他走过来,手里的黑面包都忘了往嘴里送。

凯姆没有看他们,他的腰杆不自觉挺得更直了。

走到巴尔塔帮据点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齐格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衫,袖口用皮绳扎紧,脚上蹬着一双新靴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他旁边站着雷兹、泰克,还有十几个凯姆叫不上名字的熟面孔。

厄吕姆不在——凯姆扫了一眼,确认了这件事,他心里有个疑问,但暂时没有问。

“来了?”齐格看到他,歪嘴笑了一下,“不错,架子端起来了。”

“对不起,路上走得慢了点。”

“别道歉,今天你是主角。”齐格拍了拍手,“兄弟们,出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铁匠巷,往草药街的方向走去。

凯姆走在齐格旁边,身后跟着雷兹和泰克,再后面是十几个打手,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笃笃笃的,像一阵低沉的鼓点。

路上的居民看到他们,纷纷贴墙让开,眼神里有畏惧,也有好奇。

“草街那边的情况,我再跟你说一遍。”齐格边走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基诺夫的据点是一栋三层圆形堡垒,前后门常年有四个看守,楼里有三十几个能打的,基诺夫自己住在三楼,很少上街露面,出门最少带八个保镖。”

“我知道。”

“你知道?”齐格挑了挑眉,“你去过?”

“没去过。”凯姆摊手,“但你昨天已经跟我说过两遍了。”

齐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上的几只灰雀。

雷兹在后面低声对泰克说:“老大今天心情很好。”

泰克用那只独眼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草药街比娼馆街冷清得多,铺面大多是药铺和杂货店,偶尔有几家卖劣质脂粉和染布的小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说不上难闻,但也不好闻,像某种被熬煮了太久的汤药,苦味已经渗进了墙壁。

“就是那栋。”齐格停下脚步,下巴朝前方扬了扬。

凯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栋土黄色的三层堡垒竖在街角,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背心的男人,腰间都别着家伙,正在抽烟聊天。

他们看到齐格一行人走过来,脸色立刻就变了。

“齐格?你来干什么!?”其中一个像是干部的男人扔掉烟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齐格没有理他,他转头看向凯姆,表情很轻松,但眼神很认真。

“看你的了。”

凯姆点了点头。

他迈开步子,朝那栋堡垒走去。

那些看门的打手看到他一个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阴狠的笑容。

那个扔掉烟头的男人歪着嘴,很是不以为然。

“这谁啊?齐格从哪找来的——至少派厄吕姆....”

他没说完,因为凯姆已经走到他面前,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一把握住了他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腕。

咔嚓。

不是骨头断掉的声音,是关节被拧到极限、筋腱被迫错位的闷响,这个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膝跪地,刀从鞘里滑出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混蛋!你干了什么!?”

另外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扑上来。

一个人抡起砍刀朝凯姆的脖子劈去——太慢了,凯姆侧身闪过,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整个关节向后弯折,连站都站不住。

紧接着是急速突进的第二人,凯姆一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打斗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人白眼一翻,一声不吭地倒了。

最后一个看门的举着刀愣在原地,维持着将要砍下的姿势不敢动了,刀尖在抖,整个人抖得比刀尖还厉害。

他看着凯姆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平得像一碗水,没有波澜。

当啷。

刀掉了。

“别、别杀我——”

片刻之后,堡垒的大铁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的人早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三十几个打手已经抄起家伙,杀气腾腾的冲了出来。

凯姆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像一把刀横在地上。

他拔出腰间的直刃。

“我不想伤人,你们只要让我上去见基诺夫就行。”他说得很认真,很诚恳。

没有人听他的,全在疯狂的咒骂。

一个光头壮汉怒吼着朝他冲来——速度还是太慢,一斧头劈下来,凯姆轻松避开,反手削向他的手腕——这一下他没有用刀刃,是用刀背,但力量大得惊人,光头壮汉的虎口被震得皮开肉绽,斧头脱手飞出嵌进了墙里。

紧接着第二个人倒是成功给了凯姆一飞踢,但根本踢不动,那错愕的表情就像是一脚踢在了墙壁上,然后被凯姆用肩膀硬顶了一下飞出去,砸翻了一堆桌椅。

第三个从背后偷袭的家伙结结实实给了凯姆后脑一闷棍,发出‘当’的一声响。

但凯姆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就一巴掌将其甩到墙角,后背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不断抽搐....

一边倒的打斗很快结束。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一楼大堂里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装死,更多是真的昏过去了。

凯姆站在满地的打手中间,呼吸都没有乱,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直刃,刀身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油脂湿汗,没有血,连一滴血都没有。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

原来我真的可以,不是偶然,不是运气,我是真的可以,是真的变强了,强得不可思议。

他迈过一条瘫在地上的手臂,沿着楼梯上去。

三楼只有一扇门,门板是用厚实的橡木做的,门上钉着铁条,看起来很坚固。

凯姆抬起脚——轰!

一脚踹开。

门板轰然倒下去,砸在地板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房间里,一个秃顶、大胡子、满脸横肉的男人正蹲在角落里,手里哆嗦着攥着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十字弩。

几个贴身保镖早已不知去向,大概是趁着楼下打起来的时候从后窗逃走了。

“别、别过来!”基诺夫的声音尖得像一个女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射死你——!”

凯姆走过去,咻——基诺夫立刻射出了那支弩。

但回过神来,他却绝望的发现那支弩箭竟然被凯姆捏在手中,‘啪’的一下掐断了。

凯姆露出意外的表情——自己竟然能下意识抓住飞射出来的弩箭,简直离谱!

但在内心深处他又并不意外,因为他并没有从那把弩身上感到任何危险。

类似于普通人被抢指着会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而他没有这种感觉。

相比起他来,基诺夫已经彻底吓傻了,凯姆把他手里的十字弩抽出来随意扔到一边,然后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鸡。

“你就是基诺夫?”

“是、是我——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凯姆没有回答他,他拎着基诺夫,走到三楼的窗户前,一把推开窗户,把他半个身子悬在窗外,楼下正好能看到齐格一行人。

“告诉他们。”凯姆平静地说。

“告、告诉什么?”

当基诺夫看到齐格的那一瞬间,他其实就已经知道了。

“不要装傻。”凯姆面无表情的道。

基诺夫吓得猛吸一口气,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着楼下齐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这个看似瘦弱却力大无穷的年轻人。

“我、我发誓!我基诺夫在此发誓——以后绝不再碰爱洛粉的生意!绝不再犯巴尔塔帮的地盘!纳神在上,如有违背,将我打入七层地狱!”

他的声音在街巷里回荡,引来远处几个药铺伙计探出头张望。

“还有呢?基诺夫,你好像忘了赔礼吧?”

齐格在下面‘好意’提醒。

“还、还有——我愿意支付100枚金币作为赔偿!100枚!”

“很好,算你识相!”

齐格点了点头,给凯姆使了个眼色。

凯姆于是把基诺夫从窗户上拽回来,扔在地板上。

基诺夫瘫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裤裆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

凯姆摇摇头,转身走下楼梯。

等他迈出门口,雷兹由衷的朝他弯腰鞠躬,一贯面无表情的独眼龙泰克嘴角也抽搐了一下,而齐格那张脸上满是灿烂的笑。

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凯姆的肩膀,那力道大得普通人估计要疼上半天,但凯姆纹丝不动。

“干得漂亮!比我想象的还要干净利落!你看到那老小子的怂样了吗?都尿了一裤子,哈哈哈哈!”

凯姆笑了一下,把直刃插回剑鞘。

“走吧,回去喝酒,今晚我请客!”齐格心情大好,“玛格丽特,不醉不归!”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凯姆走在最前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么历经沧桑,但十个手指已经不抖了。

这双手,终于没有用来护住脑袋,没有用来挖蚯蚓、捡垃圾,而是握着剑,打倒了三十多个彪形壮汉——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他想起三个月前蜷缩在苍蝇街的那些夜晚,鼻子里是已经嗅得麻木的恶臭,胃里是蚯蚓的腥味和泥土的苦涩,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挨打,不用再道歉。

现在他想的是:原来我也可以做到,原来我也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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