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罪恶粮仓

作者:纸胡萝卜 更新时间:2026/5/17 13:13:08 字数:3281

接下来的三天,凯姆远离了娼馆街的热闹,一头扎进了安塔利亚东城区。

他在皮尔斯商会斜对面一家叫‘温柔之风’的旅馆里开了个房间,旅馆的床很软,床单白得像雪,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可以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住的最好的地方。

他白天睡觉,傍晚起床,然后坐在旅馆二楼餐厅角落的那张藤椅上,透过栏杆缝隙盯着对面那栋气派的青灰石建筑。

皮尔斯商会总部是一栋七层的石楼,在这个灰扑扑的城区里鹤立鸡群,外墙是用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的,门楣上刻着商会徽章——一个被麦穗环绕的天平,麦穗那头金黄闪亮,钱币那头黯淡无光,似乎在表现粮食比金钱更珍贵。

凯姆觉得很可笑,像是有人在茅房外面挂了一块‘干净又卫生’的牌子。

第一晚,他看到了沃伦·皮尔斯。

这位会长先生从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

不同于齐格给他提供的画像上那么阴险狡诈,真实的沃伦·皮尔斯是个彬彬有礼的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贵族才有的从容。

他站在门口等马车的时候,还朝门口的守卫点了点头,守卫鞠了一躬,他也微微点头回礼,像是一个体面的、有教养的绅士。

凯姆盯着这位体面的绅士钻进马车扬长而去,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里。

第二晚,他开始跟踪那些从商会侧门出来的中层管事,这些人穿着比普通职员体面得多的衣服,但不如沃伦那么体面,他们下班后会去附近的酒馆喝酒,喝多了就会开始吹牛。

凯姆坐在他们隔壁桌,竖起耳朵听,几十分钟的耐心换来零星的情报——什么‘最近各个帮派有什么动静’、‘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仓库守卫的家人那边安抚好了吗’之类的。

但没人提到具体的仓库在哪里。

第三晚,他终于锁定了一个目标。

保镖们叫他扎德先生,是商会的中层负责人,负责管理东城区的其中一个粮仓,他大概三十七八岁,发际线已经开始往后退,肚子也开始往前凸,走起路来微微喘。

经过凯姆观察,他的习惯很固定:每天傍晚六点左右下班,沿着商会南边那条窄巷走回家,中间会经过一段没有塔什灯的路——那条路夹在两栋商贸楼之间,只有一扇朝向小巷的后门,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第三天的傍晚,扎德的必经之路上多了一个人。

凯姆站在巷子尽头,背靠着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那把齐格给他的直刃别在腰间。

晚霞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是橘色的光,一半是深色的影。

扎德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感觉到情况似乎不妙。

“你、你是谁?”

凯姆朝他走去,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扎德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跑,却发现对方居然一跃而起,在半空翻转一圈落到自己面前,并封死了他唯一的退路。

扎德目瞪口呆。

“对不起,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凯姆居高临下盯着他——他比扎德高出半个头,能闻到扎德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纸墨和汗水的味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拦我!我是皮尔斯商会的——”

“我知道你是谁。”

凯姆把手从腰间抽出来,不是拔刀,只是把手抽出来,放在扎德肩膀上,那力道很轻,但在那一瞬间,扎德的膝盖突然软了——像是肩膀上搭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座山。

“对不起,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但还请确保我听到的是实话。”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把粮仓里的粮食转移到哪里了?”

扎德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在动,但他的喉咙里只发出几个不成句的咕哝,想说不知道,却又不敢,惹怒这种狠角色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赌。

他当然知道,他就是管粮仓的,他甚至亲自签过好几份转移单据,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他还是决定冒险,“我不知道!你是教会派来的审查员吗?还是外城总务所的?”

“我说过,请你确保我听到的是实话吧?”

“呃?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凯姆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脚,朝旁边的墙壁用力一踹。

轰!

墙壁破出一个洞。

应该说是类似被什么东西给炸开一样的逼动静,灰尘散去之后,墙面上只留下一个盘子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的砖头全都碎成了渣,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扎德亲眼见证了这面亮灰石堆砌的墙壁在零点几秒之内从‘一面墙’变成了‘一破墙’。

要是这一脚不是踢在墙上,而是他身上的话.....

扑通。

扎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在在在在——在城外!城外!”

“城外哪里?”

“一、一、一处庄园!在东城外!靠近高墙的——我带您去!我带您去!别杀我——”

凯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现在就走。”

扎德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把他带到了自己停放私人马车的地方,那是一辆小小的单驾马车,车厢是暗绿色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两人坐进车厢,车夫在前面赶马,扎德缩在角落里,尽量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体积,像是这样就能从这个噩梦里消失。

马车穿过东城门,驶进了外城之间的宽阔原野。

凯姆之前只知道整个安塔利亚是用高墙围起来的一大片土地,东南西北四座外城拱卫着中心的内城,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外城之间的这片‘郊外’之地。

借着暮色,他看到大片的耕地种着麦子,还有蔬菜大棚和果园,远处有牧场和马场,还能隐约看到几片树林。

马车沿着一条碎石子路往前跑,路两边偶尔会出现几座庄园,有的灯火通明,有的漆黑一片,越是靠近高墙,灯火就越少。

到后来,路两边只剩下黑漆漆的树影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嚎叫——那是墙外贾纳瓦尔的声音,鬼哭狼嚎的,在夜风里飘飘荡荡。

扎德听到那声音就开始抖。

靠到近前,凯姆看清了那处庄园的模样——说是庄园,其实更像是几栋用石墙围起来的大仓库,中间有一座三层高的塔楼,塔楼上亮着灯,周围散布着几排矮房子。

庄园紧挨着高墙,墙外面就是贾纳瓦尔的地盘,嚎叫声在这里听得格外清楚,像是就在耳边,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牲口粪便和干草的味道。

“就是这里。”扎德的牙齿在打颤,“我、我要回去了——”

“不行,你还得送我进去。”

“啊?可里面是博福斯在管着,我用什么理由让他对你视而不见?”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凯姆冷笑。

见到博福斯时,凯姆已经把脸转了过去打量着周围的地形,扎德强笑着迎上去,向这位满脸横肉的庄园负责人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仓库看守,过来熟悉一下情况。”

博福斯是个秃顶的胖子,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皮围裙,一双小眼睛在凯姆身上上下打量了几圈,表情狐疑。

“新来的?我又不缺看守!”

“是那个...靠关系啊,走后门来的。”扎德挤眉弄眼,满头大汗的拼命使眼色。

然而博福斯根本没理会他的求救信号,愈加不满起来。

“关系?谁的关系?沃伦先生知道吗?怎么没人通知我?”

扎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偷偷看了眼凯姆,发现他在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报、报备过了,沃伦先生亲自批的。”

博福斯又看了凯姆一眼,凯姆微微点头,脸上没有表情,内心却不平静。

他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大干一场——就像前几天他在切基奇帮做的那样。

但博福斯只是哼了一声,丢下一句“跟我来吧,别乱碰东西”,就转身往里走了。

凯姆松了一口气,扎德则是十分泄气。

博福斯带着他们穿过庄园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空马车,马匹在旁边的马厩里打着响鼻,几个守卫靠在墙上抽烟,看到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多余的反应。

博福斯掏出钥匙,打开了一号仓库的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凯姆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是麦子的香味,干燥的、金黄色的、被麻袋封住的麦子的香味。

塔什灯亮起来,照亮了仓库内部,一袋袋麦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整整齐齐地码在防潮的木托板上,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每个麻袋上都印着皮尔斯商会的徽章——那个被麦穗环绕的天平。

凯姆站在仓库中央,仰头看着那些麻袋,默数了一遍又一遍,但还是数不清楚,太多了,密密麻麻,他活了两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能吃的东西。

博福斯又带他们看了第二号和第三号仓库,一个是玉米和黑麦,一个是土豆和大麦,全都堆成了山。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谷物气味,混着泥土的腥香,那是一种能让人胃里发颤的味道——愤怒的发颤。

凯姆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一道道白印。

三大仓库,塞得满满当当,一袋接一袋,像一座座沉默的山,麦子的金黄色在暮光下泛着淡淡蓝光,土豆的土腥味混着麻袋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么多的食物,足够整个外城的居民吃上小半年。

与此同时,穷人的婴儿在挨饿,苍蝇街的孩子们在捉老鼠,那个受伤的男人躺着发烂,不知道多少人,多少家庭的最后一个铜板被这些囤货的奸商榨干。

凯姆强忍着胃部的不适。

这个罪恶的地方,让他想吐!

.......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