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皮尔斯直到后半夜才到,凯姆远远就听到了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好几人的马队,有几个是私人保镖。
蹄铁敲在碎石子路上,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他站在守卫队长的身后,看着那队人马从夜色中显现。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蓝风衣的高个子男人,面色红润,似乎很兴奋,披肩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沃伦·皮尔斯。
博福斯跟在他身边,伸手指向地牢的方向说话,两人快步走入院中,守卫队长恭敬的上前迎接。
“真的是丰收圣女?”
“是的沃伦大人,确实是塞伊莲本人。”
沃伦只顾跟队长说话,一双眼睛全盯在地牢的方向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随从队伍里混进了一个根本不属于这里的人——凯姆。
“人确实是在地牢里吧?”
“是的大人,分开关押,看守增加了一倍,没让任何人靠近。”
“嘿嘿,你做得很好!赶快带我过去。”
沃伦兴奋的声调让凯姆感到反胃,这家伙绝对不是一般的变态。
地牢在塔楼的地下室,顺着一条窄得只能两人通过的楼梯走下去,守卫打开门,塔什灯的光芒照亮了那间低矮的地下囚室。
这里到处都散落着杂物和灰尘,在靠近通风口最里侧的墙角,丰收圣女塞伊莲正蜷坐在一堆干草上。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垂着脑袋像是在打瞌睡。
沃伦站在囚室中央,低头看着塞伊莲,半天没有开口。
安静,很安静,安静到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塞伊莲那轻微的呼吸声,她完全没有感知到恶魔已经靠近。
然后沃伦笑了,仿佛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坐在丰盛的餐桌前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
“呵呵呵....”
这猥琐的笑声一下子将塞伊莲惊醒,她瞪大眼睛质问:“你、你是沃伦!?”
“丰收圣女塞伊莲——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在油锅里滚过一遍,又烫又腻。
“你知不知道,你们催产出多少粮食,我们商会就得花多少钱去收?你知不知道,为了让商会盈利,我费了多少心思,每次结账我都恨不得冲进教会把你们一个个掐死——你知道今年你们一共催产了多少吨粮食吗?你知道这些粮食要是全部平价卖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吗?我们商会会直接破产!你知不知道——!”
他越说越愤怒、或者说兴奋,唾沫星子在火炬下闪烁着。
“但现在好了,现在好了——你自投罗网!啊哈哈哈!”
塞伊莲怒斥:“你、你个大奸商还有理了?偷运粮食、引发粮荒、囚禁圣女,裁判所不会放过你的——!”
“裁判所?”沃伦又笑了一下,随后面目突然变得狰狞,一巴掌扇在塞伊莲的脸上。
啪!
“你!?你竟敢打我!”
塞伊莲被打得摔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仿佛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圣女大人,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觉得教会可能知道我对你做的事情吗?别说打你,我就是强行玷污了你,你又能如何呢?”
“你、你你你你你!?”
赛伊莲花容失色、语无伦次,娇躯不可抑制的剧烈发抖。
“你难道不害怕纳神的制裁吗!?”
“纳神?放心,事后我自会带着大笔的捐赠去向纳神忏悔,反正纳神一定会原谅我的,只要忏悔金足够的话,哪怕是玷污圣女这种罪行也一定能够得到宽恕吧,哈哈!”
“啊啊啊——!救命,救命——!”
塞伊莲表情彻底崩坏,疯也似的尖叫、挣扎,想要逃离此处。
然而她却被沃伦牢牢压在身下——这家伙也是彻底亢奋起来了,呼吸急促得像是风箱。
“别挣扎了圣女大人,事到如今,你觉得会有人来拯救你吗?你就老老实实成为我的杏奴隶吧哈哈哈!我的心肝宝贝,主人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求求你——”塞伊莲泪如泉涌,“求求你放我走,我不要,不要啊——!”
“老子早就想尝尝圣女是什么滋味了,哈哈哈!”
沃伦大笑三声,扭头朝身后的博福斯和守卫队长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连忙呵斥身边的护卫离开此处。
“快走快走!”
这里将会是只属于沃伦大人的乐园——他用这样的眼神警告每一个人。
可就在众人转身打算出去的时候,却发现有一个人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对不起。”
凯姆开口了。
博福斯和守卫队长一愣,其他所有正在往外走的护卫皆是一愣。
就连沃伦都愣住了,笑声卡在了喉咙里,心想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蠢货,居然敢在这种时候打扰自己的雅兴。
他转过头,看到栅栏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瘦高的身材,灰色的衬衫,腰间别着一把直刃,脸很陌生。
而现在,这位陌生的年轻人正缓缓拨出直刃,杀气腾腾的盯着自己。
沃伦顿时怒不可遏,手指着凯姆咆哮道:“他是谁!?谁让他进来的,赶紧给我把他拿下!”
博福斯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被扎德骗了,如坠冰窖。
而守卫队长已经拔出佩剑朝着凯姆身上砍去。
“喝啊!”
他使用的是‘半剑突刺’——右手正常握剑柄,左手迅速反握剑身中段,用虎口抵住剑脊,这能将长剑从‘挥砍工具’变为‘短矛’,大幅缩短操控半径,非常适合在这样的狭窄空间进行突然袭击。
凯姆则是下意识格挡。
队长心中大喜,他这招最不怕对手格挡,因为半剑突刺的力道集中,正面格挡极易被刺穿防御,必须用拍、带、引的方式改变剑路,而要做到这一点防守方必须用单手的力量胜过攻击方双手的力量。
而这是不可能的,这个瘦小子怎么可能——铛!
只听一声脆响,队长的突刺便被轻松拍开,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平衡。
这怎么可能!?
他撞在墙上,刚转过头,迎面就挨了一拳,这一下重得不可思议,感觉像是挨了高级贾纳瓦尔的攻击,当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头颅碎裂。
周围护卫见状全都红了眼,怒吼着拔剑冲上来,混乱之中你一剑我一剑,疯狂的往凯姆身上招呼。
虽然这些攻击在凯姆眼中慢得像是蜗牛,但他从没学过正规的战斗技巧,不管是出招还是闪避全凭下意识,再加上同时攻上来的数量太多,这一下躲得就有些手忙脚乱,居然被来自身后的偷袭砍中了几剑,受伤不轻。
这一下让他的动作变得迟滞了,一旦受伤就是会带来这样的后果,每动一下都会变得痛苦、艰难,他的优势瞬间被抹平,被拉到跟这些人同样速度的水平。
情况越来越糟——因为他只是在下意识的躲闪。
好在他很快意识到与其拼命躲闪不如硬抗伤害还击,你砍我一剑可以,我也要砍你一剑,别人砍他他受得了,但他砍别人那就是一刀一个了。
没有人经得住他一剑,哪怕只是随意一挥,也能轻易带起一截手掌、或者一条胳膊、一颗头颅,还有身躯被斩开露出内脏,肠子哗啦啦流一地,剑刃因为受巨力驱使轻易划开皮甲,手感跟纸壳类似。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不停在溅射的鲜血。
“呃!”
“啊啊!”
惨叫声很快偃旗息鼓,转眼周围就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护卫,以及他们的残肢,有的还在轻轻抽搐,有的已经没了动静。
沃伦仿佛雕塑一般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才猛地后退一步,惊恐到极点的声音大吼道:“来人!来人——!有刺客——!”
其实根本用不着他喊,那些守在外面的人早就听见动静,已经在往里冲了。
他们看到这副地狱般惨烈的景象,本来是没有勇气冲进来的,但又看到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凯姆,突然又感觉立功有戏,再加上大老板就在旁边,更是不顾一切的往里冲。
然而楼梯过道的空间有限,这就注定了他们的冲杀对凯姆威胁很小。
这样的冲锋并不足以击倒凯姆,只是让他伤得更重。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
凯姆身上又多了十几个创口,总共四五十处,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衣服裤子已经成了碎布条,仿佛一个血人,他每动一下都会牵动伤口、疼得要命。
尽管如此他还是朝着沃伦走去。
“对不起,沃伦先生,你果然还是....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凯姆的声音很虚弱,但十分坚定。
沃伦早已退到墙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谁——?”
凯姆没有回答。
“等一下!”沃伦色厉内荏的大叫:“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杀掉这些守卫你还可以用正当防卫来解释,但杀掉手无寸铁的我,那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刺客杀手、是杀人犯!你会被裁判所吊死的!”
“对不起,放过你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凯姆面无表情的握着直刃,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就往外渗出一股血。
沃伦看着这个浑身是血仿佛魔鬼一般的少年,心态直接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钱!”他拼命求饶,“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几百、几千金币!或者你想要别的?地位、女人——”
噗嗤~
凯姆的直刃刺进了他的胸口。
沃伦·皮尔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那把剑,又抬起头,看向凯姆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自责、很悲伤、很痛苦,甚至还在流泪。
为什么?
他搞不懂,既然这么不愿意的话,为什么还要杀死我?
为什么——!?
他倒在地上抽搐两下,然后不动了。
只是眼睛还大大的睁着,像是临死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呼——”
凯姆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全身上下几十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大部分已经不再往外渗血——除了脖子上的那道豁口,血还在一直流个不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随着血液一起流失。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塞伊莲。
塞伊莲脸上泪痕未干,但她早就不哭了,只是睁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凯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哽咽的、细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纳神.....您是纳神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吗?”
“对...”
凯姆想要道歉,但嘴巴张开,只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然后他整个人顺着石壁滑了下去,浸满血的袖管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在他靠着墙完全倒下之前,意识已沉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