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哥~”
在出门前,路安被叫住了。
来者是刚刚还在朱三那见过几面的小二。
“干完朱三哥的活,我就立马来找你了。”
他咧嘴笑了笑,显得有些局促。
路安对他有点印象。
这人平日在大堂内跑腿,会耍宝,也会讲些奇闻异事,最擅长逗人开心,因此在客人乃至老妈子那都很受欢迎。
名字……好像叫做吴隆。
“掌柜的也没说要带你来啊……”
路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求了老板娘好久呢。昨天晚上答应的,或许今天还没来得及说。”
吴隆拿出张纸条给路安看。
上面确实是老板娘的字迹,但内容似乎不只是让吴隆陪着自己,而是让两人分头收账。
分头收账?
没等路安细问,吴隆就自来熟地挽上了他的背,带着他往门口走。
“走啦,路安哥,脖子上挂了什么小玩意,干嘛的?”
刻意把话题向其他地方引么?
路安知道吴隆的心思,但他也懒得管这些,分头收账,最后是自己轻松了些,只要理解这个就够了。
他简短地答道:
“护身符。”
“还有这种样式的嘞,我记得我家那边的这玩意,好像都是那乡野的巫婆偷偷拿来下咒的。”
吴隆好奇地凑过来,想要摸摸,却被路安没好气地一手拍开。
“这东西不害人。”
路安的脸色并不好看,这是当然的,汐冉送给他的护身符被别人说成不祥之物,不生气才有鬼。
如果这也能被酒店内的客人称赞成能说会道,那么路安觉得他上他也行。
“哈……哈哈,说错了,怕不是路安哥的小相好送的,下了咒,让你离不开她才对?”
一直观察路安表情的吴隆连忙找补,但路安真的不想再跟这个人聊下去,他直接将手中的一些账本分给了吴隆:“……这些归你负责,在城东那边。”
吴隆接过,翻看着上面的字迹,眼睛逐渐睁大,连嘴巴也频频发出“嗯嗯”声。
“路安哥,我就知道跟着你准没错!”
“呃?”
路安皱了眉头,不知道只是几本本子怎么就让他如此欣喜若狂。
怕不是在坊内待久了,一出来就发了失心疯。
“路安哥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没想到,面对路安诧异的表情,吴隆却露出了更加疑惑的神色。
“这可是收账,最容易捞油水的活计。”
对方恨铁不成钢的话钻入了路安的耳朵里。
路安叹了口气:
“……你可知,贪多了就啥都没了。”
他知道吴隆到底想做什么,无非是趁着本家的威,收账之余也收收“利息”。
比如拿着店家的贿赂,一不小心就“忽略”了几笔小账。
然而,这种糊涂账积少成多,必然会有被发现的一天,说到底,这只是一种竭泽而渔的做法。
路安深知这道理,所以他不求赚些外快,只想把这份工做得长久,既是因为轻松,也是因为可以捡些好吃的带回去喂喂汐冉。
吴隆也自知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他摆摆手:
“所以只是偶尔,到时候等路安哥坐实了这活计,咱也不用求老板娘,只求路安哥有时能带我出去见见世面便是。”
他讪笑着。
显然,吴隆把以后能不能出去的机会都放在了路安身上。
但路安也深知,一次两次还好,要是每次都同意,那自己也绝对会被拉下水。
问责下来,吴隆当然可以把责任都推在自己身上。
和字里行间的谄媚不同,这人的心可真是绝情。
路安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吴隆往街上走去。
……
路安这下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吴隆的本领。
明明出发前还是两手空空,但两人汇合时,吴隆的怀里简直就跟开了个杂货铺差不多。
腌好的肉,各式果蔬,糕点也一样不落,手上甚至还提了半只烧鸭。
“路安哥!”
吴隆显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盯着自己怀里、仍处于震惊中的男人,他向路安挥了挥手,招呼他过来。
虽然不情愿,但路安还是向他走去。
“怎么样了?”
“自然一分不落。还赚了点东西来孝敬路安哥。”
待路安走近吴隆身前,这精明的猴子就神秘地眨了眨眼,将一些铜板塞进了路安的口袋,不待路安反应,又把一壶酒放在了他的怀里。
路安双手无暇,自然拿不了袋里的铜板,也不知是不是吴隆故意为之。
“你这是干嘛?”
路安警惕地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突然这么献殷勤,莫不是有一口又黑又大的锅在等自己。
他可不想突然变成冤大头。
“莫怪莫怪,这不是孝敬路安哥嘛。”
吴隆凑在路安的耳边,将收回来的账本一起交给了路安。
他犹豫了一会儿,面露难色地说:“小弟还有些事,不能先回去了,拜托路安哥多担待担待,帮我打打掩护。”
“你想做什么?”
见吴隆说要再留一会儿,路安不由得想起了今早林先生的嘱咐。
虽然不怎么喜欢这猴子,但路安还是好心提醒:“最近城里不太安全,你不要贪得把命都搭上了。”
“没事没事。”
吴隆拍了拍路安的手背,让他放心:
“吉人自有天相,我算不得吉人,但也算沾了路安哥的福光。我孝敬路安哥的这酒,可是天仙坊的佳酿,不枉我好一阵软磨硬泡,路安哥怎么可能不保佑我呢?”
吴隆笑嘻嘻的讲述着自己在集市里“东磨西磨”的经历,路安也不知道他话里到底几分真假。
见对方执意,路安只得摇了摇头:
“你丢了命我可不管。”
“我要是成了鬼,也得护着路安哥嘞。”
吴隆嬉笑着又闹了一句,见路安没有再阻拦自己,便放心往人群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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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好酒,天仙坊的。”
路安一脚踏进了后厨,向正在烧火的老李招呼道。
听见呼喊声,油勺李半信半疑地探出了头,待真的看到路安手里的东西,才露出点喜色。
“你这混球莫又要拿清水骗我。”
“什么话……”
路安摆摆手。
油勺李虽然嘴上说得疑虑,但早就拿起一盏酒盅,小酌了一口。
喝下去的瞬间,油勺李那生锈的喉结就像上了油一样欢快地耸动着,他摇头晃脑地又抿了好几口:
“果真是天仙坊的味!这酒啊,都没见客人剩下过几次,我想偷也偷不来。”
老李又喝了点,末了,他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屋外,又看向路安:
“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有人帮忙,事少了些。”
路安将与吴隆的经历全说与了老李听。
“你这酒还是他‘帮忙’搞来的。”
路安揶揄道。
“我就说你哪来这么好东西来给我……那人我知道,比你这混球还圆滑。你说话,我能信一半。他说话,我连三分都不信。”
“那咋只叫我混球。”
“人家……至少说话比你好听。”
“我倒只觉得不习惯,听的烦心。”
……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
看着又一杯酒下了老头的肚,路安怕他到时候醉了就不省人事,便赶紧掏出汐冉给自己的护身符,问道:“老李,这个你认得不。”
吴隆早上随口提的那一嘴让路安暗地里多了个心眼。
那店小二向来知道说些奇闻异事来哄客人开心,搞不好真懂这个。
而要是真如他所言是个下咒的东西,那不管对路安还是对汐冉来说,都不太好。
又因为知道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脾性,路安都理不清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所以只能托稍微有点见识的老李看看了。
正想再倒一杯的老李听路安这么一说,也停下来看了看:
“不就是一铁片子,上面搞几个鬼画符装神弄鬼嘛,有啥好认的,你又买啥给人骗着了?”
喝多酒的老李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路安不禁后悔。
早知道就先拿这酒吊着他,等他好好帮自己看完后再说。
“这东西会不会跟什么巫术有关,比如下咒啥的。”
路安追问。
可老李却好像全然都不认得一样,没法,路安只得先把这东西收起。
但就在他要拿走的前一刻,老李却突然眼神一凝:“等等!”
他抢过路安手里的东西:
“我好像有些眼熟,你先别拿走,再让我看看。”
老李眯细眼睛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指着上面的鎏金字体,惊叹道:
“我说怎么这么怪,这不是北狄那边的字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