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追猎
雨声震耳欲聋,敲打着破碎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金属,为西雅图废弃的街区蒙上一层厚重的、不安的帷幕。在这帷幕之下,两股力量,带着截然不同的目的与意志,正在黑暗中迅速接近碰撞点。
艾莉森·“尖啸”·克罗夫特和她的“阴影”小队,如同四把淬毒的黑色匕首,无声地切开雨幕,穿过街道,逼近富兰克林·罗斯福等人所在的公寓楼。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冷酷,每一个步伐都经过计算,充分利用了残垣断壁的阴影和暴雨的噪音掩护。“渡鸦”已经在对街一处较高的断墙后建立了临时狙击阵地,她的枪口覆盖了目标楼层的窗户和主要出口。“鬼魂”留在后方车辆内,指尖在键盘上飞舞,编织着无形的电子封锁网,干扰着这片区域内所有非BSJS授权的信号传输,同时试图侵入附近任何可能存在的监控节点,寻找更多关于那几个“异常目标”的信息。
艾莉森和“铁砧”抵达目标公寓楼入口。“渡鸦”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冰冷而清晰:“目标房间,四人,已离开原位置,正沿内部走廊向建筑西侧移动,速度不快。轮椅目标移动有障碍。高大眼罩目标(西奥多)似乎在协助。未发现携带重型武器。热信号显示警觉状态提升,可能已察觉无人机。”
“收到。继续监视,标记他们可能的出口。鬼魂,能否干扰建筑内部可能的简易警报或陷阱?”艾莉森背靠墙壁,检查了一下手中加装消音器的冲锋枪。
“建筑内部无稳定电源,电子设备稀少。主要威胁为物理陷阱。已标记几处可能位置,但无法远程清除。” “鬼魂”回答。
“铁砧,破门准备。非致命优先,但授权使用致命武力应对威胁。首要目标:控制两名‘罗斯福’形象目标。行动。” 艾莉森不再犹豫,无论对面是人是鬼,是投影还是别的什么,控制住,带回去,自然有BD&SP部门的专家去头疼。她打了个手势,“铁砧”那魁梧的身躯如同坦克般,用特制的破门工具悄无声息地破坏了本就腐朽的门锁,猛地撞开楼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楼四层,西奥多·罗斯福猛地将富兰克林的轮椅推向走廊内侧,同时低吼:“他们进来了!走这边!跟上!”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解释。富兰克林紧紧抓住轮椅扶手,任由美林夫妇(艾玛推着查尔斯的轮椅,动作 surprisingly 敏捷)和西奥多带着他,冲进昏暗的走廊,向着建筑深处,向着西奥多凭借直觉和之前观察选定的、看似不通往主出口的侧面楼梯间跑去。走廊里堆满垃圾,光线几乎为零,只有远处偶尔闪电划过时,才能照亮片刻。轮椅颠簸得厉害,富兰克林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甩出去,但他咬紧牙关,努力保持平衡。美林先生(查尔斯)在颠簸中依然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而美林太太(艾玛)则一手推着丈夫的轮椅,另一只手似乎握着那个小设备,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是什么人?”富兰克林在颠簸中大声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送温暖的!”西奥多头也不回,他一手持着那根已弹出刺剑的手杖,另一只手不断推开挡路的杂物,动作迅猛得不像个老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装备精良——公司狗,或者顶级雇佣兵!冲着我们来的!”
是BSJS?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富兰克林心念电转。是因为他之前的观察?还是因为美林夫妇?或者……是因为西奥多?又或者,是他们凑巧卷入了别的麻烦?但无论如何,被这样的武装小队在雨夜突袭,绝非好事。
“去地下!这栋楼有个旧锅炉房,可能有其他出口,或者藏身处!” 美林先生(查尔斯)突然喊道,他似乎在刚才的短暂观察中,凭借某种对建筑结构的特殊“感觉”,找到了出路。
“带路!” 西奥多毫不犹豫。
四人(严格说是两辆轮椅和两个能走的人)冲进侧面楼梯间。楼梯间更加黑暗,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西奥多率先向下,刺剑在前,警惕着下方的黑暗。“铁砧”沉重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战术指令声已经从他们刚才离开的楼层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快!” 艾玛用力推着丈夫的轮椅,富兰克林也奋力滚动自己的轮椅。楼梯对于轮椅来说是灾难性的,他们几乎是半抬半拖地将轮椅往下挪,速度大减。
“他们往下了!B楼梯间!” “渡鸦”冷静的声音在艾莉森耳机中响起,同时,她扣动了扳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噗”声,一颗麻醉镖射穿了四楼破损的窗户,钉在了他们刚才所在房间的墙壁上,但目标已经离开。
“追!B楼梯间!铁砧,正面压制!渡鸦,寻找侧翼射击角度!鬼魂,封锁所有已知出口!” 艾莉森的声音冰冷,行动暴露,必须速战速决。她和“铁砧”如同猎豹般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激起回响。
追逐在黑暗、狭窄、堆满杂物的楼梯间展开。一方是经验丰富、装备精良、配合无间的职业“清洁工”;另一方是两位年迈但意志惊人的前总统,一对神秘而坚韧的夫妇,以及两辆碍事的轮椅。形势对后者极为不利。
“下面有门!锁住了!” 冲在前面的西奥多低吼一声,试图用身体撞开一扇锈蚀的铁门,但门只是发出呻吟,纹丝不动。
“让我来!” 富兰克林突然喊道,他从公文包侧袋飞快地掏出一把老式的、但保养得极好的左轮手枪!这把枪跟随他多年,即使在“英灵”状态下,似乎也作为他意志的一部分存在着。他没有瞄准门锁(那太坚固),而是对着门轴连接处上方、可能较为脆弱的合页部位,连开两枪!
“砰!砰!” 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震耳欲聋,完全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但效果显著!锈蚀的合页在子弹冲击下崩断,铁门歪斜着打开了一道缝隙!
“走!” 西奥多一脚踹开歪斜的门,率先冲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充满灰尘和废弃机械的空间,似乎是旧锅炉房。光线几乎为零,只有几个极小的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天光。
美林夫妇和富兰克林紧随其后。艾玛在进入的瞬间,似乎按动了手中那个小设备。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紧随其后冲进来的艾莉森和“铁砧”,他们的夜视仪和战术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高频的噪音干扰!
“该死!电子干扰!他们有装备!” 艾莉森低骂一声,夜视仪画面剧烈跳动、扭曲,瞬间失去大部分效用。耳机里也充满了杂音。“鬼魂!反制!”
“干扰源就在附近!很强,但波段特殊,正在解析……需要时间!” “鬼魂”的声音断断续续。
失去夜视优势,锅炉房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追击者的战术手电光束胡乱晃动。但这也给了逃亡者一丝喘息之机。
“这边!有通道!” 美林先生(查尔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指向锅炉房深处一堆生锈的管道后面。他似乎能在黑暗中“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西奥多毫不犹豫,掩护着众人向管道后面移动。果然,在管道和墙壁之间,有一个被废弃物半掩的、狭窄的检修通道入口,勉强可容一人弯腰通过。
“铁砧”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已经逼近门口!手电光束扫了进来!
“快进去!” 西奥多低吼,将富兰克林的轮椅猛地推向通道口,然后转身,举起手杖刺剑,面对门口!
富兰克林在进入通道前最后一瞥,看到手电光束中,艾莉森·克罗夫特那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眼神,以及“铁砧”那如同坦克般逼近的身影。他知道,西奥多一个人挡不住多久。
“叔叔!” 他忍不住喊道。
“走!别废话!” 西奥多头也不回,独眼中燃烧着野性的战斗火焰,“我还没老到不能打架!带他们走,富兰克林!记住,活着才能战斗!”
富兰克林一咬牙,和美林夫妇一起,挤进了狭窄黑暗的检修通道。身后,传来了金属撞击声、西奥多的怒喝,以及消音武器低沉的射击声!
战斗,开始了。
二、屏幕之外:直播间与斩鬼热线
就在西雅图废弃公寓楼地下上演生死追逐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个与破败、潮湿、危险的地下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温暖、干燥、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化学香料与死亡气息的古怪味道。墙壁刷着刺眼的白色油漆,但角落已有污渍。灯光是惨白的LED灯管,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房间中央是一个不锈钢工作台,台上躺着一具刚刚被简单清洁、但依旧残留污渍和痕迹的男性尸体——正是GT-NC-A-7743,那位不幸的格式塔“脱离者”。工作台边,是各种奇形怪状、闪烁着指示灯、发出低沉嗡鸣的仪器,有些看起来是正经的医疗或分析设备(尽管型号老旧),有些则明显是黑市改装、用途不明的怪异造物。
而房间的主人,这场“表演”的核心,正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数个高高架起、带有补光灯的手机和便携直播设备。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沾着不明污渍的深色连体工装,戴着那个画着诡异笑脸的防毒面具,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在补光灯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光芒。他,就是“收尸人”斯奎奇大王,网络直播平台“冥府TV”的当红主播之一,专攻“硬核拾荒”、“极限废物利用”以及最受欢迎的——“尸检与零件回收”直播。
此刻,直播已经开启。防毒面具后面,斯奎奇大王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种混合了电子噪音、刻意压低的嘶哑和难以言喻亢奋的语调响起:
“晚上好,我亲爱的垃圾宝贝们、零件爱好者们、以及所有在深夜里渴望一点点……呃,独特娱乐的绅士淑女们!欢迎回到‘斯奎奇大王的破烂乐园’!我是你们最爱的、也是最遭人恨的垃圾王、零件魔术师、死亡艺术家——斯——奎——奇——大——王——!”
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夸张的、戏剧性的欢迎姿势,尽管隔着防毒面具和工装,依旧能感受到他那股子混合了市侩、狂热和某种近乎病态专业的独特气场。
“今晚,我们搞到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他转身,指向工作台上的尸体,面具上的笑脸似乎更“灿烂”了,“看!一具新鲜的、原装的、几乎没被别的秃鹫碰过的……‘原厂货’!发现于国会山区,格兰特大道,一栋充满了历史气息(和霉菌)的废弃公寓楼里。状态嘛……一般般,死了大概两三天,轻微腐败,有些小动物光顾的痕迹,但核心部件保存还算完整,尤其是……”
他凑近尸体的脖颈侧面,那里有一个已经愈合但仍清晰可见的微小手术疤痕。他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手套上沾着可疑的液体)指着那个疤痕,声音压得更低,更富煽动性:“看到没?这里!皮下植入物的痕迹!虽然植入物本身好像被取走了,或者失效了,但这个疤痕的形态、位置……我亲爱的垃圾宝贝们,你们猜这是什么?”
弹幕已经开始滚动,虽然因为深夜和平台算法推送,观众数量不算爆炸,但核心粉丝的活跃度极高:
“盲猜格式塔的玩意儿?”
“又是神经病科技公司的实验体?大王这次要发啊!”
“这尸体品相不行啊,大王你的标准降低了?”
“快开膛!我要看内脏成色!赌五个信用点,肝脏有病变!”
“只有我关心这人生前是干嘛的吗?”
“楼上圣母滚出!这里是冥府TV,不看滚去儿童频道!”
斯奎奇大王瞥了一眼旁边悬浮的弹幕显示屏,面具下的嘴角(如果他有的话)可能咧了咧:“噢!有懂行的兄弟!没错!皮下植入物,这个位置,这个形状……极大概率,和我们亲爱的、已故的、留下无数烂摊子的‘格式塔神经科技’有关!而且,看这疤痕的愈合程度和周围组织的微观痕迹(他用一个改装过的内窥镜摄像头怼近拍摄),这可不是后期植入的追踪芯片,更像是……早期实验性的、更深层次的神经接口基座残留!这意味着什么,我的垃圾宝贝们?”
他直起身,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面具上的笑脸黑洞直勾勾“盯”着摄像头,尽管隔着屏幕,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攫取注意力的疯狂能量:“这意味着,这具看似普通的尸体,可能携带着‘格式塔’早期、不成熟但可能极具研究价值(或者说,黑市价值)的生物神经学改造痕迹!他的大脑,他的脊髓,他的神经网络……可能残留着‘阿赖耶识’项目或者其子项目的实验数据!虽然以我们这里的简陋条件,很难提取那些深层次的数据,但是!”
他猛地从工作台下抽出一个连接着无数线缆、看起来像是废品拼凑而成的头盔式扫描仪:“我们有这个!老比尔帮我改装的、专门用来读取某些‘非标准’生物信号残留的‘灵魂榨汁机’!名字有点土,但好用!我们今晚,就要试着从这具死了好几天的脑子里,看能不能榨出点‘格式塔’的过期脑浆……哦不,是珍贵的数据残影!”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灵魂榨汁!”
“大王牛逼!(破音)”
“这玩意儿真能读脑?科学吗?”
“科学?在冥府TV你跟我讲科学?快乐就完事了!”
“赌十个信用点,啥也读不出来,就一堆噪音!”
“开盘了开盘了!猜能读到什么:A. 乱码 B. 实验日志碎片 C. 死者最后看到的画面 D. 劲爆小电影(如果死者是lsp)”
斯奎奇大王熟练地摆弄着那台“灵魂榨汁机”,将探头对准尸体的头颅,同时对着镜头继续喋喋不休:“当然,在开始我们的‘脑内探险’之前,按照老规矩,让我们先进行一些基础的、有益身心健康的、同时也是为了评估‘商品’价值的‘外部检查’和‘内部预览’……”
他拿起一把寒光闪闪、但显然经过精心打磨和改装的手术刀,刀锋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的动作,在那些血腥和专业的表象下,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将一切都“物化”和“商品化”的冷漠效率。他开始一边解说(夹杂着大量黑话、行业术语和低俗笑话),一边用手术刀和各类工具,对尸体进行快速而粗略的“检查”——检查肌肉弹性、关节活动度、器官大致状况、有无明显病变或植入物、皮肤完整度等等。每一个步骤,都伴随着高清摄像头的特写,以及他那种混合了殡葬师、屠夫、黑市医生和电视购物主持人风格的诡异解说。
“看这肱二头肌,虽然死了几天,但基础肌群状态不错,没有严重萎缩,说明生前可能还保持一定活动量……可惜,神经束这里有点粘连,可能是旧伤,或者是实验副作用……这部分,拆下来,处理一下,卖给那些喜欢DIY生物义肢的疯子,或者地下拳场的黑医生,能值个……嗯,大概五十到八十信用点,看品相和买家心情。”
“肝脏……啧啧,颜色不太对,有点脂肪肝前兆,可能生前饮食不好,或者药物影响……不过问题不大,泡进我的特制防腐液里,再风干处理,磨成粉,可以当某些偏方药材的替代品,或者卖给那些相信‘以形补形’的傻子……二十信用点打包。”
“牙齿保存得不错,虽然有几颗蛀牙……但门牙和犬齿很完整,撬下来,打磨抛光,可以做点小饰品,或者……嘿,有些特殊癖好的收藏家就喜欢这个。一套完整的、来历明确的成年人齿列,能卖到一百信用点以上,如果死者有点‘故事’就更好了。比如,他是个前格式塔实验体?哈哈,那得加钱!”
他就像在评估一堆零件,一坨肉,一件商品。生命曾经的存在,个体的痛苦、恐惧、经历,在“斯奎奇大王”的眼中,在直播镜头前,在弹幕的狂欢中,被彻底剥离、解构,还原为最赤裸裸的、可以用信用点衡量的“部件价值”和“娱乐价值”。这就是他的“斩杀线”——一条衡量尸体“剩余价值”的、冰冷而精确的线。线之上,是值得“回收”的“商品”;线之下,是连他都懒得处理的“垃圾”。
而观众,那些在深夜躲在屏幕后的人们,则通过打赏、弹幕、竞猜,参与到这场死亡的物化狂欢之中。他们用虚拟的货币和言语,为“斯奎奇大王”的每一次切割、每一次评估、每一次对生命残留物的“定价”而欢呼、争论、下注。在这里,死亡不再是禁忌,而是娱乐;尸体不再是逝者,而是资源;个体的终结,成了集体消费的奇观。这是“斩杀线”逻辑在娱乐领域最赤裸、最荒诞也最可悲的体现。
就在斯奎奇大王准备进行下一步,尝试用那台“灵魂榨汁机”连接尸体头颅时,他工作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屏幕碎了一角的旧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类似老式电话铃声的响声,屏幕上跳出一个不断闪烁的、血红色的骷髅头图标,下面有一行小字:斩鬼热线。
斯奎奇大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个平板,面具下的表情(如果有的话)似乎变了变。这个“斩鬼热线”是他的私人线路,只有极少数“特殊客户”和“重要合作伙伴”才知道。这个时候打来……
“哎呀,各位垃圾宝贝,稍等一下,有个非常重要的‘客户咨询’。” 斯奎奇大王对着镜头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反而有种被打断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走到工作台另一边,背对直播镜头(但声音可能被收进去),接通了那个“斩鬼热线”。
他没有用变声器,而是用一种更低、更直接、少了些表演成分的声音说:“喂?哪位?正忙呢。”
平板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非男非女、带着明显电子合成痕迹的声音,但语速很快,透着急切:“斯奎奇,你两个小时前,是不是在国会山格兰特大道那片的废弃公寓楼,收了一具男尸?脖子上有旧疤痕的?”
斯奎奇大王心里咯噔一下。对方怎么知道得这么快?还这么具体?但他面上(隔着面具)不显,嗤笑一声:“哥们儿,我每天处理的‘原材料’多了去了,国会山那片楼也多得是,我哪记得清?怎么,那尸体是你亲戚?”
“少废话!” 那头的声音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那尸体是‘格式塔’的早期实验体,GT-NC-A-7743。他身上的皮下信标被触发了。现在有‘专业团队’过去了,很可能是BSJS的‘清洁工’。他们动作很快,你现在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斯奎奇大王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BSJS的“清洁工”?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那些家伙是公司圈养的鬣狗,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心狠手辣,装备精良。如果是真的,那他现在这个临时作坊,恐怕不安全了。
“你怎么知道?” 斯奎奇大王沉声问,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尸体还在工作台上,直播还在继续……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那头的声音更急了,“重要的是,你和你那具尸体,现在很危险!‘清洁工’的目标是回收所有与那具尸体相关的信息,包括尸体本身,以及……接触过尸体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灭口。斯奎奇大王当然明白。BSJS的风格,他有所耳闻。
“你想怎么样?” 斯奎奇大王的声音冷了下来。
“合作。” 那头的声音稍微放缓,“我对那具尸体,或者说,对他脑子里可能残留的‘格式塔’早期实验数据感兴趣。你把他交给我,我不仅能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还能提供一条安全通道,让你暂时离开西雅图避避风头。BSJS那边,我或许也能想办法周旋一下。怎么样?总比被‘清洁工’堵在你的小作坊里,连人带尸体一起‘清理’掉要强。”
斯奎奇大王沉默了几秒钟。对方的信息很准确,威胁也很现实。但他“斯奎奇大王”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不是吓大的。对方身份不明,承诺是否可靠?所谓的“安全通道”是不是另一个陷阱?而且,尸体就在眼前,直播还在进行,这是他今晚的“主要内容”,也是潜在的利润来源(无论是直接卖零件,还是可能从“灵魂榨汁机”里榨出的数据)。就这么交出去?
“价钱。” 斯奎奇大王简短地问。
“一口价,五千信用点,外加安全通道。数据我自己提取,尸体你处理好,别留痕迹。” 那头报出一个数字。
五千信用点,对于一具黑市尸体来说,是天价了。即使是格式塔的实验体,正常情况下也卖不到这个数,除非是新鲜完整的、有明确实验记录的。这具尸体已经死了几天,还被简单处理过,价值大打折扣。对方要么非常急迫,要么知道这尸体里藏着远超五千信用点的秘密。
“一万。” 斯奎奇大王开始讨价还价,同时飞快地思考。拖延时间,套取更多信息。
“六千,不能再多。而且你要立刻停止直播,处理掉所有相关记录,包括你那个‘灵魂榨汁机’里的扫描缓存。然后按照我的指示,带上尸体转移。” 对方加了一千,但语气不容商量,而且明确提到了直播和扫描仪,显然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斯奎奇大王心中一凛。对方不仅知道他收了尸体,还知道他在直播,甚至知道他准备用“灵魂榨汁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要么在看他直播(可能性很大),要么……在他这边有眼线?或者,能监控他的网络活动?
“我需要时间考虑,还要收拾东西。” 斯奎奇大王试图继续拖延。
“你没有时间!” 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清洁工’随时可能到!现在,立刻,答应交易,然后按我说的做!否则,你就自己面对BSJS的‘清理’吧!我只等三十秒!”
“斩鬼热线”被挂断了。只留下冰冷的忙音,和屏幕上那个依旧闪烁的血红色骷髅头图标。
斯奎奇大王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脸阴沉不定。直播镜头还对着他(虽然他现在背对镜头),观众们听不到“斩鬼热线”的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接了个电话后突然沉默,弹幕已经开始猜测:
“大王怎么了?客户投诉?”
“是不是条子?”
“看大王的动作,好像不太对劲啊。”
“该不会真的惹到硬茬子了吧?”
“刺激了!直播事故!”
“快回头啊大王!我们要看灵魂榨汁!”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是相信那个神秘来电,放弃眼前的直播收益和可能的更高利润,按照对方的指示仓惶逃离?还是赌一把,赌BSJS的“清洁工”没那么快找到这里,赌自己能尽快从尸体里榨出有价值的数据然后远走高飞?或者……还有第三条路?
斯奎奇大王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直播镜头。面具上的笑脸依旧,但那双隐藏在眼孔后的眼睛,却闪烁着算计、警惕和一丝疯狂的狠厉光芒。他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那台嗡嗡作响、指示灯不断闪烁的“灵魂榨汁机”。
然后,他对着镜头,用那标志性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亢奋声音说道:
“哎呀呀,我亲爱的垃圾宝贝们,看来今晚的‘娱乐节目’要临时加演一段更刺激的‘突发状况’了!刚刚接到线报,好像有一些不太友好的‘朋友’,对我们今晚这位‘特别嘉宾’有点过于感兴趣了,甚至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想跟我们开个‘惊喜派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地将一些关键的小型仪器、样本和数据存储设备塞进一个防水防震的随身背包里,同时继续说道:“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同时也非常珍惜自己小命的主播,我决定……提前结束今晚的‘常规解剖环节’,进入更紧张、更真实、也更他妈要命的——‘亡命数据提取’加‘实时跑路直播’环节!”
他猛地将“灵魂榨汁机”的头盔粗暴地扣在了尸体的头颅上,按下了启动按钮!机器发出更大的嗡鸣声,指示灯疯狂闪烁!
“让我们看看,在‘不速之客’敲门之前,能从这位前格式塔朋友的脑子里,榨出点什么有用的‘临终遗言’或者‘技术遗产’!” 斯奎奇大王的声音因为亢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而微微颤抖,他调整了一下身上几个隐蔽摄像头的角度,确保能拍摄到“灵魂榨汁机”的屏幕(上面开始滚动起杂乱的数据流和扭曲的图像碎片),以及他匆忙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画面。
“弹幕刷起来!礼物走一波!让我们为斯奎奇大王的‘生死时速’加点油!也为我们这位躺在砧板上的前实验体朋友,献上最后的……数据哀悼!” 他背上背包,一手抓起一个装满了各种小工具和样本的腰包,另一只手竟然还没忘记推着放着尸体和连接着“灵魂榨汁机”的工作台(下面有轮子),向着这个临时作坊的后门(一个隐蔽的、通往小巷的破旧铁门)挪去!
他要一边尝试读取尸体脑中的数据,一边直播跑路!将危险和混乱,也变成直播内容的一部分!这就是斯奎奇大王,在“斩杀线”的世界里挣扎求存、将一切(包括自己的危险)都转化为“节目效果”和“利润”的疯狂生存哲学。
弹幕彻底疯狂了:
“我操!直播跑路?!大王牛逼!”
“真·硬核直播!关注了!”
“BSJS的‘清洁工’?大王快跑啊!”
“灵魂榨汁机读到什么了?快截图!”
“礼物刷了!大王挺住!”
“这剧本也太刺激了!是不是演的?”
“演个屁!看大王的动作,是真的慌了!”
“已录屏!坐等后续!”
惨白的灯光下,斯奎奇大王推着载有尸体和怪异仪器的工作台,冲向那扇象征未知与危险的后门。防毒面具上的笑脸,在晃动中显得更加诡异。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夹杂着可能来自死者大脑皮层的、破碎而扭曲的图像碎片——也许是格式塔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也许是实验者冷漠的面孔,也许是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而在西雅图另一端的废弃公寓楼地下,黑暗的锅炉房里,金属撞击声、怒吼声和低沉的射击声,与这里疯狂的数据流和跑路直播,形成了荒诞而可悲的呼应。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个在“斩杀线”逻辑下以不同方式挣扎求存的灵魂,他们的命运,即将因为一具早已冰冷的格式塔实验体尸体,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粗暴地拧结在一起。
资本的幽灵(格式塔的遗产、BSJS的追杀、神秘买家的交易)、历史的亡灵(两位罗斯福总统)、现实的蝼蚁(斯奎奇大王),以及那些在屏幕前消费着这一切的、麻木或狂欢的看客……共同构成了2026年,这座雨夜地狱中,一幅光怪陆离、令人不寒而栗的众生相。
雨,还在下。仿佛要冲刷尽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罪恶,却只是让一切变得更加泥泞、模糊,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