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亡命数据与不期而遇
旧锅炉房里,黑暗与金属的撞击声是唯一的旋律。西奥多·罗斯福,这位前总统,传奇的“狂野骑士”,此刻正背靠着一根粗大的、锈蚀的蒸汽管道,用他那根内藏刺剑的手杖,格挡开“铁砧”势大力沉的一记枪托砸击。火星在黑暗中迸溅,照亮了西奥多独眼中燃烧的野性火焰,也照亮了“铁砧”那张在战术面罩下毫无表情的脸。
“砰!” 又一声闷响,是艾莉森·克罗夫特(尖啸)的消音手枪子弹打在管道上,擦着西奥多的头皮飞过。她没有贸然冲进西奥多坚守的狭窄区域,而是利用“铁砧”的正面压制,自己在外围游走,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她的夜视仪虽然被干扰,但战术手电和丰富的经验足以让她在复杂环境中保持战斗力。
“老家伙,身手不错。”“铁砧”闷声说了一句,再次挥动加装了消音器的短突击步枪,这次是低扫,直取西奥多下盘。他看出西奥多年事已高,虽然勇猛,但耐力必然不如自己。
西奥多灵巧地后跳一步,躲开扫击,但背部撞到了更多废弃的金属部件,发出哗啦声响。他气息微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小子,老子在圣胡安山冲锋的时候,你爷爷还在玩泥巴呢!” 他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清楚,对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自己单凭一把刺剑和一股血勇,拖延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脱身!
就在这时,美林太太(艾玛)的声音从检修通道深处隐约传来,带着焦急:“罗斯福先生!这边!有个竖井,好像能通到更下面的旧维修通道!但需要人帮忙把轮椅弄下去!”
西奥多精神一振!有出路!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再防守,反而主动进攻!手杖刺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铁砧”的咽喉,逼得对方不得不后撤格挡。与此同时,西奥多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但保养得锃亮的柯尔特单动陆军左轮手枪(他称之为“和平缔造者”),看也不看,朝着记忆中艾莉森(尖啸)的大致方向“砰砰”就是两枪!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压制了消音武器的声音,也暂时逼退了艾莉森。“铁砧”也被这突然的枪击惊了一下,动作稍有迟缓。
“就是现在!” 西奥多大吼一声,不再恋战,转身就朝着检修通道入口冲去!他知道自己这两下子挡不住对方多久,必须趁对方被枪声和突然反击打乱节奏的瞬间,冲进通道,与富兰克林他们会合!
“他要跑!” 艾莉森冷静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尽管带着干扰杂音,“铁砧,缠住他!渡鸦,能不能看到他们?”
“不行,锅炉房结构复杂,我的角度被管道挡住了!他们好像进了更里面的竖井!” “渡鸦”的声音传来。
“铁砧”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向西奥多撤退的方向,但狭窄空间和满地杂物限制了他的速度。艾莉森也快速移动,试图绕到侧面射击,但西奥多已经像只灵活的“老野牛”(他年轻时的绰号之一),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个狭窄的检修通道入口。
“追!” 艾莉森毫不犹豫,和“铁砧”一前一后追了进去。通道比预想的更窄、更矮,满是灰尘和蜘蛛网,只能弯腰前行,速度大减。但前方西奥多沉重的喘息和脚步声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在通道深处,美林先生(查尔斯)正趴在一个黑漆漆的竖井边缘,用一个小手电往下照。竖井很深,井壁有锈蚀的梯子,但不少横杆已经断裂。下方隐约传来流水声和潮湿的霉味。
“下面可能是旧的城市维护通道,或者排水管道。” 美林先生喘着气说,“梯子坏了,但可以用绳索固定轮椅,慢慢放下去。问题是……” 他看了一眼富兰克林和自己身下的轮椅,又看了看狭窄的通道口,“他们很快会追上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准备绳索,而且放下去的过程很容易被攻击。”
富兰克林脸色苍白,刚才剧烈的颠簸和紧张让他心脏有些不适,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看了一眼通道入口方向,那里已经传来追击者的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
“没有时间了。” 富兰克林当机立断,他看向美林夫妇,“查尔斯,艾玛,你们能自己下去吗?别管我们!”
“不可能!” 艾玛立刻摇头,她挡在丈夫的轮椅前,手里紧紧握着那个能发出干扰信号的小设备,但脸色也因紧张而发白。
“要走一起走!” 美林先生也坚定地说。
就在这时,西奥多喘着粗气冲了过来,身上沾满灰尘和蛛网,帽子也歪了,但眼神依旧凶狠。“他们就在后面!这破通道挡不了多久!下面什么情况?”
“竖井,有坏掉的梯子,可能通往下水道。” 富兰克林快速说道,“我们需要绳索,或者……”
“要什么绳索!” 西奥多一咬牙,看了看竖井,又看了看富兰克林和他的轮椅,突然问道:“富兰克林,你信不信我?”
富兰克林一愣,随即看到西奥多眼中那股熟悉的、近乎疯狂的决断力,他瞬间明白了堂叔想干什么。“西奥多叔叔,你……”
“没时间废话了!抱紧你的公文包,抓紧轮椅!” 西奥多吼着,竟然直接冲到富兰克林的轮椅后面,双手抓住轮椅的推手,然后对美林夫妇大喊:“你们两个!抓紧我!或者抓住轮椅!我们跳下去!”
“什么?!” 美林夫妇惊呆了。
“下面有水!死不了!总比被后面的公司狗抓住强!” 西奥多怒吼道,同时已经开始推动轮椅,向着竖井边缘猛冲!“抓住!”
美林先生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西奥多伸过来的、强壮有力的手臂。艾玛惊叫一声,也扑过去紧紧抱住丈夫的轮椅。
“跳!” 西奥多狂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富兰克林的轮椅连同轮椅上的富兰克林,以及挂在轮椅上的美林夫妇,一起推出了竖井边缘,然后自己也纵身一跃!
“不——!” 身后,刚刚冲进这个稍宽区域的艾莉森和“铁砧”,只看到几个人影连同轮椅,如同下饺子般坠入了深不见底的竖井黑暗之中!艾莉森冲到井边,用手电往下照,只看到下方黑暗的、泛着污水反光的水面,以及重物落水后激起的浪花和涟漪。竖井太深,井壁湿滑,梯子破损严重,直接跳下去风险太大。
“该死!” 艾莉森罕见地骂了一句。目标竟然选择了如此决绝的逃跑方式!下面很可能是错综复杂的旧下水道系统,一旦进去,再想追踪就难了。
“队长,追吗?”“铁砧”看着深井,皱眉问道。
艾莉森脸色阴沉,快速思考。目标坠入污水,生死难料,但大概率还活着(因为有轮椅缓冲,而且下面似乎是水)。但下水道情况复杂,他们不熟悉环境,盲目追下去风险很高,而且可能迷失方向。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回收或清除”与GT-NC-A-7743相关的所有线索,现在线索(尸体、U盘)似乎都在那个收尸人“斯奎奇大王”手里,而那个收尸人刚刚在直播中跑路了,还带着尸体和可能的数据。
是继续追这几个跳井的、身份诡异但威胁不明的“罗斯福”,还是立刻转向,去追捕那个可能携带关键证据的收尸人?
“鬼魂,报告收尸人位置!” 艾莉森当机立断,对着麦克风说道。
“信号最后消失在‘三街’黑市东南方向的废弃工业区。他关闭了直播,但之前直播信号显示他携带尸体和仪器从后门逃离,方向是东边。我正在尝试追踪他可能使用的其他通讯或移动设备信号,但该区域信号干扰严重,需要时间。”“鬼魂”的声音传来。
艾莉森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竖井,又看了看终端上“鬼魂”发来的、代表“斯奎奇大王”最后已知位置的闪烁红点。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渡鸦,继续监视这个竖井出口区域,设置运动传感器。铁砧,跟我撤。优先目标变更为收尸人‘斯奎奇大王’及其携带的GT-NC-A-7743尸体和相关数据。那三个‘罗斯福’和他们的同伴,列入次要追踪名单,通报内部网络,提高其威胁等级。鬼魂,调动附近可用的无人机和监控资源,搜索收尸人。他跑不远。”
“明白。” 队员们回应。
艾莉森最后看了一眼竖井下泛着微光的污水,眼神冰冷。不管那三个“罗斯福”是什么东西,既然选择了跳进西雅图的地下污水系统,那就祝他们好运了。现在,她要去追捕更明确、也似乎更有“价值”的目标了。
“阴影”小队如同出现时一样,迅速而无声地撤离了锅炉房,只留下破损的门扉、弹痕和战斗的痕迹,以及竖井下回荡的、渐渐消失的水花声。
竖井下,并非直接是污水。他们坠入的是一段较深的、充满恶臭污水的排水渠,水流不算很急,但冰冷刺骨,深度足以淹没站立的人。轮椅在入水时起到了缓冲作用,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富兰克林和美林夫妇呛了几口恶臭的污水。西奥多水性极好,入水后迅速稳住身形,并协助富兰克林抓住了一根从渠壁伸出的锈蚀铁管,防止被水流冲走。
“咳咳……见鬼……这水比波多马克河臭多了!” 西奥多吐出一口污水,抹了把脸,他的猎帽早已不知所踪,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独眼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方向。手杖刺剑还紧紧抓在手里,左轮手枪则插回了枪套,幸好枪套是防水的。
富兰克林浑身湿透,冰冷和恶臭让他几乎呕吐,但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公文包(幸好是防水的旧式皮革包),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铁管。轮椅已经半沉在水中,无法再推动,成了累赘。
“查尔斯!艾玛!” 富兰克林急切地喊道。
“我们……我们没事……” 美林先生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艾玛正扶着他,两人也抓住了一处凸起。美林先生的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虽然湿了边角,但似乎主体无恙。艾玛的那个小设备也还在手里,但不知道进水后是否还能用。
“必须离开这里……这水有毒……而且他们可能从上面追下来……” 美林太太(艾玛)喘息着说,她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
西奥多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是一条宽阔的旧式砖石结构排水渠,顶部是拱形,高处有微弱的、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天光(可能是地面的格栅或破损处)。水流向着一个方向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腐烂物、化学物质和排泄物的味道。渠壁湿滑,长满苔藓和不明黏液。
“顺着水流方向走!” 西奥多当机立断,“水流最终会汇入更大的管道或者排出去,总能找到出口!富兰克林,你的轮椅……”
“放弃它。” 富兰克林毫不犹豫地说,他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不能有任何拖累。他尝试从轮椅上站起来,但双腿无力,冰冷刺骨的污水让他几乎失去知觉。
“我背你!” 西奥多不由分说,涉水过来,在富兰克林面前蹲下,“上来!快点!”
富兰克林看着堂叔虽然湿透但依旧宽阔坚实的后背,没有犹豫,趴了上去。西奥多稳稳地将他背起,又将那根刺剑收回手杖形态,递给富兰克林拿着。“抓紧了!”
美林夫妇也互相搀扶着,从污水中站起,艰难地跟着西奥多,沿着水流方向,在齐腰深(对西奥多和美林先生而言是齐胸深)的恶臭污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每走一步,都搅动起水底的沉淀物,散发出更浓烈的臭气。黑暗中,只有远处微弱的天光和水流声指引方向,还有不知名的、窸窸窣窣的生物在渠壁或水面上窜过的声音。
绝望、冰冷、恶臭、黑暗……这就是2026年西雅图的地下世界,一个被遗弃、被污染、象征着这座曾经辉煌城市如今腐烂内脏的阴暗角落。两位曾站在国家权力顶峰、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前总统,如今却在这污秽恶臭的下水道中挣扎求生,躲避着资本雇佣兵的追杀。命运的无常与讽刺,莫过于此。
但西奥多·罗斯福的脊背依旧挺直,他的步伐依旧坚定。富兰克林·罗斯福伏在堂叔背上,感受着那熟悉的、如同岩石般可靠的坚韧,心中的绝望,似乎被这冰冷的污水和堂叔的体温冲淡了一些。美林夫妇相互扶持,默默跟随,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哀伤和难以动摇的平静。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不知道能否逃出生天,不知道这个疯狂的世界还会对他们展露何等狰狞的面目。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在前进,还在反抗。
污水没膝,前路黑暗。但微弱的天光,终究在前方。
二、屏幕内外:人才市场与强化剂地狱
就在西奥多背负着富兰克林,与美林夫妇在恶臭的下水道中艰难跋涉的同时,斯奎奇大王正经历着另一场形式的“亡命之旅”。
他推着那个装有尸体和“灵魂榨汁机”的、带轮子的工作台,在迷宫般复杂、堆满垃圾和废弃物的后巷中狂奔。防毒面具过滤了大部分恶臭,但剧烈运动带来的喘息和心跳声,依旧透过变声器,清晰无比地传入了直播。
“呼……呼……各位垃圾宝贝……看到没……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在……在‘公司’和BSJS那些鬣狗的鼻子底下……找食儿吃!” 斯奎奇大王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对着身上几个微型摄像头解说,声音断断续续,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丝毫不减。工作台的轮子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颠簸,上面的尸体和仪器用皮带固定着,但还是晃得厉害。屏幕上,那“灵魂榨汁机”读出的数据流依旧在疯狂滚动,夹杂着更加扭曲、难以辨认的图像碎片——似乎是某种实验室的白色墙壁、闪烁的指示灯、穿着防护服的人影晃动的轮廓,以及无休止的痛苦尖啸的声波图碎片。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在线人数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亡命直播”而飙升,各种打赏特效和评论疯狂刷屏:
“大王快跑!左边巷口好像有影子!”
“后面!后面有光!是不是车灯?!”
“灵魂榨汁机还在读!那是什么?一张脸?好扭曲!”
“打赏十个‘血包’!给大王买路钱!”
“已报警(滑稽),BSJS快来抓人!”
“这直播效果,比那些假惺惺的真人秀真实一万倍!”
“尸体都要被颠散架了哈哈哈!”
“大王,考虑把尸体零件现在就开始拍卖吗?边跑边卖,刺激!”
斯奎奇大王瞥了一眼手臂上绑着的便携屏幕,看到飙升的人气和打赏,面具下的嘴角(或许)咧得更开了。危险?恐惧?都他妈转化成流量和信用点了!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他猛地拐进一个更狭窄的巷子,工作台几乎擦着墙壁而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到没……看到没!这他妈就是效率!这就是……呃……临场感!” 他喘着粗气,声音却更加高亢,“你们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虚拟实境冒险’里,能感受到这种……心跳两百、后面可能有真家伙追着跑的刺激吗?不能!只有你斯奎奇大王,给你们带来最原汁原味的……西雅图地下风情!”
他冲进一个半坍塌的棚户区,这里聚集着更多无家可归者,但看到斯奎奇大王推着个盖着布(下面明显是人形)的工作台狂奔而来,后面还隐约有奇怪的仪器嗡嗡声,大部分人都惊恐地躲开,也有人麻木地看着,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斯奎奇大王手臂上的另一个老旧平板(不是直播用的)突然亮起,弹出一条自动推送的、来自某个本地“人力优化与资源配置平台”(俗称“人才市场”或“人肉市场”)的广告信息,还附带刺耳的提示音。这种广告通常基于定位推送,瞄准低收入、无业或灵活就业人群。
斯奎奇大王本来没想理会,但眼角余光瞥见广告内容,又看了看直播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关于“格式塔实验体”和“脑内数据”的讨论,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闪过。
“等等!各位!先别管后面的‘朋友’!” 他猛地停下(工作台差点撞到墙),一边喘气,一边用戴着手套、沾着不明液体的手指,点开了那条推送广告,并将其画面共享到了直播屏幕上。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设计简陋、但色彩刺眼、充满各种闪烁图标和夸张文字的界面。最上方是滚动横幅:“‘奋进’人力资源实时竞价市场——为您精准匹配最优工作机会,实现人生价值最大化!” 下面则是密密麻麻、不断刷新的“岗位需求”列表,每一条都标注着极其简略的要求、工作地点、时长、以及最重要的——实时变动的信用点报价。
“看看!看看这个!” 斯奎奇大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模仿电视购物主持人的腔调,但底下是冰冷的嘲讽,“我亲爱的垃圾宝贝们!尤其是那些还在为下个月‘基础保障配给’发愁的、或者想多挣点钱买点‘快乐水’的兄弟们!来,让斯奎奇大王带你们领略一下,我们亲爱的、高效的、充满机遇的——‘人才市场’!”
他快速滑动着屏幕,念出几条滚动的信息:
“‘迅达物流’夜班分拣员,时薪4.2信用点,要求:能连续站立工作8小时,搬运重物(<25公斤),无严重基础病史,服从性测试A级以上。备注:工作环境低温(4-8摄氏度),提供廉价热饮。实时竞价人数:147人。”
“‘洁净视野’商业区玻璃幕墙清洁工(高空),日薪55信用点(包一顿营养膏),要求:无恐高症,身体协调性B级以上,自备基础安全设备(雇主可提供租赁,日租金5信用点)。实时竞价人数:89人。”
“‘阿瑞斯安保’临时冲突区巡逻员(东区第七街),时薪8.5信用点(高风险津贴已含),要求:基础自卫能力,能够使用制式电击枪(培训半小时),无犯罪记录(轻微治安处罚可放宽),心理评估抗压C级以上。实时竞价人数:312人。备注:伤亡自负,公司购买最低额度意外险(赔付上限2000信用点)。”
“‘认知蜂巢’数据标注员(居家),计件工资,每千条有效标注0.8信用点,要求:拥有个人终端(型号不限),每日在线时间>6小时,注意力测试B级,通过‘反AI辅助’检测。实时竞价人数:超过500人。”
每念一条,斯奎奇大王就发出啧啧的声音,面具上的笑脸似乎在嘲讽:“看看!看看!多么‘优厚’的条件!多么‘公平’的竞价!只要你够便宜,够耐用,够听话,就有无穷的工作机会在等着你!每小时4.2信用点,干满一天不吃不喝,能买两管最便宜的营养膏,或者……小半支‘清醒梦’(一种廉价致幻剂)!”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更“刺激”的:
“‘新视界’感官体验测试员(短期),日薪100信用点,要求:神经系统健康,无癫痫史,签署全风险免责协议。工作内容:测试新型沉浸式娱乐设备的感官冲击负荷,可能包括:强闪光、高频噪音、极端情绪模拟等。实时竞价人数:45人。备注:测试后需观察24小时,出现任何长期后遗症公司不负责。”
“‘生物革新’新药一期临床试验志愿者(住院,周期28天),总报酬3000信用点,要求:年龄18-45,无重大疾病史,基因筛查符合特定谱系。备注: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恶心、眩晕、皮疹、短期记忆障碍、情绪波动,详细风险见协议附录F。实时竞价人数:已满,等候队列>2000人。”
弹幕在短暂的停顿后,以更疯狂的速度滚动起来:
“草,时薪4.2?老子一天基础配给都要3点!”
“高空清洁那个,日薪55,租装备5点,吃饭至少5点,一天白干?”
“数据标注那个,我干过,眼睛都快瞎了,一天最多标两千条,挣1.6点,电费都不够!”
“新药实验那个,三千点!够活半年了!但副作用……怕是有命挣没命花。”
“大王别念了,扎心了!”
“这就是现实,兄弟们,要么卷,要么死。”
“我已经在排队等‘生物革新’的新实验了,妈的,赌一把!”
斯奎奇大王看着这些弹幕,面具下的眼神冷漠。他太了解这种绝望了。他自己,也是从这种“人才市场”的绞肉机里爬出来的,只不过他选择了更“偏门”的行当。他继续滑动屏幕,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位于界面角落,一个不那么显眼,但点击量极高的分区:“状态强化与效率提升服务”。
点进去,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品牌的“强化剂”广告。
“‘奋进者IV型’——持久专注,抵抗疲劳,效果长达12小时!告别倦怠,效率翻倍!每日一针,稳定提升竞价排名!个人用户特惠,每月套餐仅需299信用点!”(旁边是肌肉发达、笑容灿烂的虚拟模特注射的动画。)
“‘清澄视觉’——提升动态视力与细节捕捉能力,特别适合分拣、检测、驾驶等岗位!让您的工作失误率降低30%!现在购买,赠送‘抗眼部干涩舒缓液’!”
“‘韧化肌腱’——临时增强肌肉力量和耐力,降低劳损风险!重体力劳动者的好帮手!效果持续6-8小时,副作用轻微(常见为注射部位酸痛和短期口渴)。”
“‘情绪稳定剂-宁静型’——平复焦虑,稳定心绪,提升对重复性、高压工作的耐受性。让您在面对苛刻上司和无理客户时保持‘专业微笑’!搭配‘奋进者’使用效果更佳!”
而这些“强化剂”的下方,往往跟着更小字体的、但点击后内容触目惊心的“用户分享”或“黑市讨论”链接:
“求助:用了三个月‘奋进者IV型’,现在停了就头痛欲裂,无法集中精神,有同类吗?”
“揭露:‘韧化肌腱’的长期使用可能导致肌腱钙化和永久性僵硬,我叔叔已经废了。”
“黑市收‘清澄视觉’空瓶,高价,有的密。”
“‘情绪稳定剂’戒断反应比想象中可怕,我现在看到工作就恶心呕吐,怎么办?”
斯奎奇大王没有点开那些链接,但直播间的很多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这些“强化剂”,名义上是帮助人们更好地工作、更好地适应这个“高效”社会,实质上却是合法的、成体系的、让人产生依赖并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的“职业毒品”。公司通过人才市场,用低薪和高压制造出对强化剂的巨大需求;然后通过销售强化剂,进一步榨取工人本就微薄的收入;而工人为了维持工作效率、不被更廉价或更“强化”的竞争者淘汰,又不得不持续购买、使用,甚至加大剂量,陷入恶性循环。最终,身体垮掉,精神崩溃,积蓄耗尽,然后被“人才市场”无情地抛弃,成为“斩杀线”以下的、“不具备继续工作价值”的垃圾,等待他们的,或许就是某天被“斯奎奇大王”这样的收尸人,评估、分解、定价、出售。
“看看,多完美的循环。” 斯奎奇大王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公司用工作榨干你的时间,用低薪榨干你的生活,再用这些漂亮的、五颜六色的‘强化剂’,榨干你的健康,你的未来,最后……榨干你这个人本身。等你在流水线上倒下,在屏幕前猝死,在某个阴暗的出租屋里因为戒断反应痛苦死去……他们会把你的身份信息从系统里轻轻一抹,就像删除一个过期文件。然后,你的位置,会在‘人才市场’上,以同样的低价,被另一个人,或许更年轻,或许更绝望,或许注射了更强力的‘奋进者V型’的人……瞬间填补。”
他拍了拍工作台上那具盖着布的尸体,声音陡然变得诡异而亢奋:“而到了那时候,我,你们亲爱的斯奎奇大王,就会提着我的小工具箱,吹着口哨,来评估你这具‘报废机器’的剩余价值。看看你的零件还值几个信用点,看看你的数据残渣还能不能榨出点娱乐价值……就像我现在对这位前格式塔朋友做的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之前疯狂刷屏的打赏和调侃,似乎被这番赤裸裸的、将“人才市场”和“强化剂”逻辑与“收尸”联系起来的言论,按下了暂停键。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绝望感,透过屏幕弥漫开来。许多正在观看直播的人,或许就是“人才市场”上那些竞价者中的一员,或许正依赖着某种“强化剂”才能维持每天的工作,或许正在担心自己某一天也会成为“斩杀线”以下的、等待被“清理”的数字。
斯奎奇大王的话,撕开了那层“奋斗”、“机遇”、“提升”的温情面纱,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将人异化为纯粹生产与消费单元、直至榨干后废弃的残酷逻辑。这就是2026年,无数普通白头鹰民众每日面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现实。工作不再是实现价值的途径,而是维持最基本生存的苟延残喘;强化剂不是提升自我的工具,而是透支未来的毒药;而“人才市场”,不再是匹配供需的平台,而是将人明码标价、进行残酷竞拍、并时刻计算其“剩余价值”的现代奴隶市场。
“所以,我亲爱的垃圾宝贝们,” 斯奎奇大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带着他那种特有的、混合了疯狂与清醒的语调,“好好珍惜你们还能在‘市场’上被标价的日子吧。至少那说明,你们还有被榨取的价值。等哪天连标价的资格都没有了……欢迎来我的直播间,我会给你们一个……呃……相对体面的‘谢幕演出’。”
他怪笑一声,推着工作台,再次冲进更深邃的黑暗巷弄。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在滚动,那具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对斯奎奇大王这番话最沉默、也最惊心动魄的注解。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刚刚从一个排水口爬出、浑身污秽、精疲力尽地躺在冰冷潮湿地面上的西奥多·罗斯福和富兰克林·罗斯福,恰好从一个被丢弃的、屏幕碎裂但仍在播放广告的公共显示屏上,看到了“人才市场”那闪烁的、刺眼的界面,以及“强化剂”那充满诱惑又令人不安的广告。
西奥多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独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狗娘养的!他们……他们把人都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买卖、榨取、然后扔掉的零件吗?!这就是你们搞出来的‘自由市场’?啊?!”
富兰克林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冰冷的数字和要求,看着那些为了微薄薪水而竞相出价(实则是压低自己价格)的“人力商品”,看着那些包装精美、却吞噬着人的健康与未来的“强化剂”广告。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西奥多那样的熊熊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悲哀与寒意。
他曾经面对过经济大萧条的绝望,面对过法西斯的威胁。但那种绝望,是外部的,是可以被团结、被勇气、被新政、被战争击败的。而眼前屏幕上的这一切,这种内化的、系统性的、将每一个人都卷入其中、从灵魂到肉体进行精密计算和无情榨取的“斩杀线”逻辑……这种绝望,比他经历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冰冷,都要彻底,都要……令人窒息。
美林夫妇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一切,又看看两位前总统的反应。艾玛轻轻叹了口气,查尔斯则握紧了妻子的手,低声说:“记录……然后,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人需要看到这些……才能理解,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笼罩在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上空的,是比雨水更加沉重、更加黏稠、更加令人绝望的黑暗。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或许是BSJS的巡逻车),和“斯奎奇大王”直播中那疯狂奔跑的喘息与解说声,混合在一起,奏响了这地狱年代最荒诞、也最真实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