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暴之眼
“不想死,就把东西给我!快!”
西奥多·罗斯福那只布满老茧、青筋隆起的大手,如同铁钳般停在斯奎奇大王眼前几寸,独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凌厉光芒。烟尘、硝烟、信号干扰后的滋滋余响,以及不远处“铁骡子”引擎的咆哮和BSJS队员的怒吼,构成了这混乱风暴中心的背景音。
斯奎奇大王(此刻我们或许该用他更广为人知的诨号“九千岁”来称呼他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金属盒差点脱手。防毒面具下,他那张因化学兴奋剂、恐惧和亢奋而扭曲的脸庞瞬间凝固,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飞速运转:
这老头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是BSJS那帮穿黑皮的狗!这眼神……咋跟山里饿急眼的熊瞎子似的?手劲儿看着能把老子脑袋拧下来!操,今天真是捅了马蜂窝了,一窝蜂全是硬茬子!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金属盒,身体向后缩了缩,背靠冰冷的机床残骸,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自制脉冲手枪——虽然他知道,在那独眼老头的凌厉气势面前,这小玩意儿可能跟烧火棍差不多。
“你他妈谁啊?!” 九千岁(斯奎奇大王)的声音透过变声器,试图保持他直播时的嚣张和疯癫,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惊疑,“也想来分老子这口‘唐僧肉’?排队去!没看老子正跟公司狗开派对呢吗?!”
话音未落,一串子弹“噗噗噗”地打在他们藏身的机床掩体上缘,溅起一串火花和碎屑,距离西奥多的头顶不过几寸。是BSJS的队员在烟雾中试图进行火力压制和定位。
西奥多头都没低一下,只是独眼微微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他没有理会九千岁的嘴硬,而是语速极快、带着战场上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听着,小子!外面那辆破车是我的人,干扰器也是我们放的!就为了冲进来捞你!不想被BSJS抓去‘优化’,或者被那破三轮撞成肉泥,就他妈跟我走!现在!”
“铁骡子”此刻正像一个喝醉的钢铁犀牛,在厂房中央横冲直撞,用焊死的钢板和尖刺作为冲角,疯狂地驱散、冲撞着试图靠近的BSJS队员。老亨利的狂野驾驶和“铁骡子”不讲道理的坚固,暂时搅乱了BSJS的阵型。但艾莉森(尖啸)和“铁砧”这样的精锐,已经迅速适应了干扰下的环境,开始试图从侧翼包抄,并呼叫可能的支援。
“你的人?捞我?” 九千岁愣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睛快速眨动。他瞥了一眼那辆怪模怪样、在枪林弹雨中火花四溅却依旧咆哮冲锋的“铁骡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气势骇人、身手矫健得不似老人的独眼老头。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判断——这老头和开破三轮的疯子,至少不是BSJS一伙的,而且看起来确实是想在BSJS嘴里抢食。敌人的敌人,至少暂时不是敌人,而且看起来比BSJS好糊弄?
“凭啥信你?!” 九千岁嘴上依旧硬,但身体已经微微调整了姿势,从背靠掩体变成了侧身,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谁知道你是不是另一拨想吃独食的狼?”
“就凭你现在还没被爆头!” 西奥多低吼一声,猛地侧身,手中看似手杖的武器闪电般挥出!“铛!”一声脆响,一根从侧面悄无声息刺来的、带有高压电击功能的战术甩棍,被他用手杖格开!是“尖啸”艾莉森!她已经如同鬼魅般突破了烟雾和“铁骡子”制造混乱的屏障,逼近到了近处!
艾莉森一击不中,毫不停留,另一只手握着的消音手枪已经抬起,枪口对准的目标却不是西奥多,而是他身后的——九千岁!或者说,是他手中的金属盒!她的目标非常明确,优先确保“物品”安全或销毁,人死活不论!
“妈的!” 九千岁怪叫一声,几乎是凭着街头斗殴和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子弹擦着他的防毒面具边缘飞过,在后面的机床钢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西奥多抓住艾莉森开枪的瞬间,手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她握枪的手腕!艾莉森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甩棍再次格挡,同时抬腿猛踢西奥多下盘!两人瞬间在狭窄的空间内交手数招,动作快如闪电,手杖与甩棍碰撞的“铛铛”声、拳**击的闷响不绝于耳。西奥多年纪虽大,但力量惊人,经验老辣,招式大开大合,带着战场上生死搏杀的狠厉;艾莉森则更加敏捷、精准,招招致命,是经受过最严酷专业训练的杀人术。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九千岁连滚带爬躲到另一个翻倒的油桶后面,心脏狂跳,肾上腺素和之前注射的兴奋剂让他手脚发麻,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药物作用下的病态亢奋)。他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金属盒,又看了一眼那边与那可怕女人激战的独眼老头,再看了一眼远处依旧在和“铁砧”周旋、但明显开始被压制、车身多了好几个弹孔和凹痕的“铁骡子”……
干!赌了!跟这独眼老头走,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落在BSJS手里,肯定被“优化”得连渣都不剩! 九千岁一咬牙,对着西奥多大吼一声:“老头!东北那旮沓的!能处不?!”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正在激斗中的西奥多和艾莉森都微微一愣。西奥多虽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他瞬间理解了这是某种“信号”,他奋力架开艾莉森一记凶狠的戳刺,回吼道:“少废话!想活命就跟上!”
“得嘞!就冲你这句‘能处’,信你一回!” 九千岁怪叫一声,猛地从油桶后窜出,却不是跑向西奥多,而是冲向了那台被遗忘在机床掩体后面的、载着尸体和“灵魂榨汁机”残骸的工作台!他飞快地从工作台下方一个隐藏夹层里,掏出几个圆滚滚、巴掌大小的东西,看也不看就朝着艾莉森和“铁砧”的大致方向狠狠扔去!
“请你吃‘东北乱炖’!接好咯!”
那几个圆球落地,并未爆炸,而是瞬间迸发出极其刺眼的多频闪光、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更加浓烈、颜色诡异的烟雾!是加强版的震撼弹和烟雾弹混合体!显然,九千岁这“冥府一哥”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保命和制造混乱的家伙什儿准备得相当充分。
强烈的闪光和噪音即使对训练有素的“尖啸”和“铁砧”也造成了短暂的干扰,他们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而九千岁已经趁着这瞬间,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爬跳地朝着西奥多的方向狂奔,手里还不忘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
“走!” 西奥多见状,知道机不可失,猛地虚晃一杖,逼退艾莉森半步,然后转身,一把抓住冲过来的九千岁的胳膊(触手感觉那胳膊在厚实的工装下依然精瘦有力),低吼一声:“跟我来!” 拖着他就在“铁骡子”制造的混乱和九千岁自己扔出的“东北乱炖”掩护下,朝着厂房另一个看似被封死、但西奥多之前观察时注意到可能有薄弱处的侧门方向冲去!
“想跑?!”“尖啸”艾莉森瞬间从干扰中恢复,眼神冰冷,举枪欲射,但浓密诡异的烟雾严重干扰了视线。她立刻切换战术,对着通讯器(虽然受干扰,但短距基础功能勉强可用)低吼:“目标携带物品向西北侧门移动!‘铁砧’压制载具!‘渡鸦’,用备用光学设备!‘鬼魂’,报告干扰源位置!必须清除!”
“铁砧”怒吼着,用强大的火力将“铁骡子”压制在一个角落,老亨利虽然疯狂,但也不敢真的用肉身和这钢铁怪物去硬抗军用电磁步枪的持续射击,只能操控“铁骡子”不断做出规避动作,车身上火星四溅,叮当作响。
“渡鸦”迅速切换到一个备用的、不依赖复杂电子元件的老式微光望远镜,试图在烟雾中捕捉西奥多和九千岁的踪迹。
“鬼魂”则快速操作着一个小型侦测设备,试图定位强力干扰器的确切位置,但干扰本身严重影响了侦测精度。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西奥多已经拖着九千岁冲到了那扇锈蚀的侧门前。门被一根粗大的铁链锁着,看起来十分牢固。
“闪开!” 西奥多低喝一声,松开九千岁,双手握住他那根奇特的手杖,猛地拧动握柄某处,只听“咔”一声轻响,手杖下端弹出一截寒光闪闪的三棱刺刃!他后退半步,蓄力,然后以与他年龄不符的爆发力,猛地把手杖(此刻已是短矛)刺向门锁连接处的锈蚀合页!
“嗤——嘎吱!”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那看似坚固的合页,在西奥多这灌注全力的一刺之下,竟然被硬生生撬开、撕裂!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扇门向一侧歪斜,露出一个可供人钻过的缝隙!
“我操……” 九千岁看得眼皮直跳,这老头是特么人形攻城锤吗?!
“走!” 西奥多率先侧身钻出门缝。九千岁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对着烟雾深处比了个极其不雅、极具挑衅意味的手势(尽管没人看得清),然后才狼狈地钻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工业废料的巷子。远处,“铁骡子”的引擎咆哮声和枪声依旧激烈。
“这边!” 西奥多辨明方向,朝着与“铁骡子”相反的一条岔路跑去。他知道老亨利有办法脱身,现在的关键是带着这个“关键人物”和“关键物品”先离开这个风暴中心。
九千岁跌跌撞撞地跟着跑,肺部火烧火燎,防毒面具让他呼吸不畅,之前注射的兴奋剂药效正在过去,带来一阵阵虚脱和心悸。但他还是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嘴里还不忘嘟囔:“老头……你……你到底哪条道上的?身手可以啊!刚才那招……咳……刺门……跟谁学的?以前在工地干过拆迁?”
西奥多没理他,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耳朵竖立,捕捉着任何异常动静。他带着九千岁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快速穿行,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废弃物遮挡身形。
跑出大概两三条巷子,确认暂时摆脱了直接追踪,西奥多才在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角落停下,喘了口气,独眼锐利地扫视着九千岁。
九千岁也累得够呛,扶着膝盖大口喘息,防毒面具下的脸肯定憋得通红。他抬起头,透过裂了纹的镜片,打量着西奥多。近距离看,这老头虽然须发皆白(湿透后黏在一起更显狼狈),脸上也有岁月和风霜的刻痕,但那股子彪悍、锐利、如同出鞘军刀般的气质,绝对不是普通老人能有的。还有他那双眼睛,一只被眼罩遮住,另一只却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骨头缝都看透。
“老头,谢了。” 九千岁喘匀了气,直起身,依旧用那种玩世不恭、带着网络腔的语气说道,但稍微少了点直播时的刻意癫狂,“不管你是哪路神仙,今天这份情,我‘九千岁’记下了。不过……” 他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盒,防毒面具上的笑脸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这玩意儿,现在可是烫手山芋,BSJS盯死了,说不定还有别的家伙在暗处瞅着。你捞我出来,不会就想当个好人吧?说说,图啥?”
西奥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九千岁’?这是你的名字?”
“网名,诨号,随便叫。” 九千岁耸耸肩,似乎放松了一些,但握着金属盒的手依然很紧,“道上兄弟给面子,叫一声‘大王’。本名……嘿,那玩意儿早没啥用了。你叫我斯奎奇也行,不过我还是喜欢‘九千岁’,听着霸气,还带点历史的馊味儿,跟我这行当挺配,处理陈年旧‘货’嘛。” 他说话带着一种奇特的口音,不是标准的白头鹰口音,里面混杂着一些特别的语调起伏和用词习惯。
“你是东方人?” 西奥多听出些端倪,他在美西战争后去过东方,接触过一些华夏裔劳工和商人,对那种口音有点模糊印象。
“呦呵,耳朵挺灵啊老头。” 九千岁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语气里带上了点自嘲和……不易察觉的乡愁?“没错,老子……咳咳,我老家,松花江边上,那嘎达冬天老冷了。来这儿……嘿,算是留学镀金吧,结果金没镀上,倒他妈掉粪坑里了。” 他语气里的那一丝黯然转瞬即逝,又被那层玩世不恭的壳子盖住了。
“留学?学什么?” 西奥多追问,他需要更多信息判断这个人的底细。
“还能学啥,家里砸锅卖铁送出来,指望着学个‘体面’专业呗。” 九千岁嗤笑一声,用没拿金属盒的手,随意地拍了拍自己防毒面具的侧面,仿佛在拍自己的脸,“临床医学,听说过没?救死扶伤,白衣天使,多光辉。结果呢?学费死贵,教材天价,实习机会都被‘长生种’和有关系的人抢光了。好不容易熬到快毕业,撞上个操蛋的医疗事故,导师拿我顶缸,背了一屁股债,学位证也泡汤了。嘿,从准医生,到黑市收尸的‘九千岁’,这人生跨度,够拍个狗血剧了吧?”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西奥多却从那刻意轻松的背后,听出了一丝被生活反复捶打、碾碎梦想后的麻木与自嘲。一个怀着医学梦想远渡重洋的年轻人,最终却在异国他乡,在社会的底层和边缘,成了一个靠处理尸体、贩卖“恐怖奇观”为生的网络主播。这其中的落差和绝望,足以让任何坚硬的东西碎裂。
“所以你就干了这个?‘冥府TV’?玩弄死者,娱乐看客?” 西奥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玩弄?娱乐?” 九千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防毒面具下发出一阵短促的、像是漏气般的笑声,“老头,你这词儿用的,真够老派的。这叫‘资源再利用’,叫‘满足市场需求’!那些‘长生种’老爷们喜欢看刺激的,猎奇的,我们就提供呗。那些穷得叮当响、活得像条狗的‘短生种’们,需要点乐子麻痹自己,我们就演呗。各取所需,公平交易。至于死者?” 他拍了拍金属盒,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死了就是一团有机物,一堆数据残留。尊重?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能还债,能让我在这操蛋的地方活下去吗?我给他们一个‘华丽’的谢幕,帮他们处理掉没人要的躯壳,说不定还能从他们身上挖掘点最后的价值,比如……这个。”
他再次晃了晃金属盒:“这哥们儿,格式塔的早期实验体,脑子里被人为塞了东西。活着的时候估计生不如死,死了也不得安生。我把他挖出来,搞直播,是打扰他清净。可我不挖,BSJS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也会把他挖出来,用更‘专业’、更悄无声息的方式把他拆成零件,骨头渣子都利用干净。相比之下,我至少还让他‘火’了一把,让成千上万人看到了他的‘价值’,虽然这价值他妈的很扭曲。这就是现实,老头,残酷,但真实。你想批判我?行啊,先告诉我,在这狗日的西雅图,除了这么干,我还能怎么活?去‘人才市场’跟人抢时薪4.2信用点的活儿,然后累死在流水线上,等着被像我这样的收尸人评估、分解、挂牌出售?”
西奥多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滑稽工装、戴着诡异防毒面具、满嘴网络黑话和愤世嫉俗言论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这个时代无数被碾碎的梦想、被异化的灵魂中的一个缩影。他曾经在蛮荒的西部拓疆,在古巴的丛林厮杀,在总统的位置上推行改革,他见过人性的光辉,也见过最深的黑暗。但眼前这种将一切都明码标价、将人的尊严和意义彻底解构成流量与剩余价值的、系统性的虚无与残酷,仍然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寒意和怒火。这怒火不仅仅是对九千岁,更是对这个造就了九千岁,造就了无数“九千岁”的世界。
“你说得对,活着不容易。” 西奥多最终缓缓开口,独眼依旧锐利,“但把不容易当成践踏底线、嘲弄一切的理由,就是懦夫。”
九千岁身体微微一僵,防毒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嘿”了一声,没再说话。
远处,隐约又传来悬浮引擎的声音,还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正在快速接近,而且不止一个方向!BSJS的支援,或者别的势力,到了!
“没时间废话了。” 西奥多打断这短暂的沉默,“你手里的东西,还有你从尸体脑子里读到的信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BSJS,可能还有别人,这么想要它?”
九千岁也听到了逼近的引擎声,知道危险未除。他掂了掂手里的金属盒,快速说道:“具体是啥,我也没完全搞明白。我那‘灵魂榨汁机’就是个二把刀改装货,读出来的信号乱七八糟。但最后那段强行读出来的,很清晰,不是生物电信号,是被编码进去的信息。像是一个坐标,又像是一个……激活指令的片段。指向西边,具体哪儿不清楚,但感觉……很深,很隐秘。格式塔那帮疯子,肯定在这实验体身上藏了东西,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需要用这么变态的方式加密,塞进人脑里。”
坐标?激活指令?西奥多立刻联想到了美林夫妇(美仁安和林叶林)之前的感知——指向东方、山脉中的坐标。一个在西,一个在东?是同一个地方的不同部分?还是两个不同的坐标?
“这信息,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看得懂吗?” 西奥多追问。
“直播的时候闪了一下,但时间很短,我那破设备也没录清楚,估计没人能立刻破译,除非是专门研究这个的。至于我看不看得懂?” 九千岁自嘲地笑了笑,“我他妈要看得懂,还在这儿跟你废话?早拿着这玩意儿去找地方领赏了!不过……” 他语气一顿,压低声音,“我怀疑,有别人能看懂。或者说,有别人也在找这东西。BSJS是明面上的,还有暗地里的。给我打电话那个神秘买家,口气很不一般,而且好像很确定这尸体脑子里有货。还有……刚才那波强力干扰,不像是BSJS的风格,也不像是你们放的吧?太专业,太……老派,像是军用级的玩意儿。我怀疑,是另一拨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西奥多心头一凛。果然,水比想象中更深。
引擎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远处巷口扫过的车灯光柱。
“跟我来。” 西奥多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一个更偏僻、堆满建筑垃圾的小路走去,“先离开这里。我们的人在前面接应。”
“你们的人?还有谁?” 九千岁跟上,依旧保持着警惕。
“能帮你活下去,也许还能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的人。” 西奥多头也不回地说道,“或者,你想现在回去跟BSJS,还有那‘另一拨人’好好聊聊?”
九千岁缩了缩脖子,不再多问,只是紧紧攥着金属盒,跟上了西奥多的步伐。防毒面具下,他的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前路的警惕,也有对手中这个烫手山芋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一根浮木的、赌徒般的决绝。这个独眼老头和他背后的人,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了。
两人在废墟和垃圾堆中快速穿行,如同两只在钢铁丛林阴影中逃窜的老鼠。而在他们身后,废弃厂房方向的交火声,似乎也渐渐停歇,不知道是“铁骡子”成功脱身,还是被制服了。夜空中,隐约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嗡鸣——BSJS,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动用了更高级别的力量。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时转移了中心。而握着秘密钥匙的“九千岁”,以及救出他的西奥多一行人,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风暴更深的漩涡。松花江边的理想,西雅图地下的现实,在此刻这个紧握着金属盒、亡命奔逃的年轻人身上,形成了荒诞而悲哀的交汇。医学知识最终用来解构尸体,留学生涯终结于黑市直播,曾经的“体面”梦想,碎成了防毒面具上那个永恒咧开的、嘲讽般的笑脸。这就是“九千岁”的故事,也是这个时代,无数“短生种”挣扎求存的,一个残酷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