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味,斯奎奇大王再熟悉不过。硝烟混合血腥,高温蒸腾内脏,冷却液带来的金属腥甜,以及那永远挥之不不去、深植废土骨髓的,腐烂与辐射的底调。他靠在一根尚且温热、但已不再致命的扭曲管道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肥厚的下巴滚落,砸在脚下焦黑、混杂着冰霜与血污的地面,嗤地化作白烟。刚才那一下投掷,用尽了他被地沟油和劣质蛋白膏滋养出的蛮力,手臂现在还微微发麻。看着那片被爆炸、蒸汽和冰霜蹂躏过的区域,以及躺倒的四具残破躯体,他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呸,格式塔的狗,死得倒是干脆。”
他没什么文化,不懂什么战术博弈、心理预判,但他懂杀戮,懂如何在最脏、最臭、最要命的地方,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把还能喘气的变成不能喘气的。西奥多那小白脸(他心里一直这么觉得,尽管西奥多脸上刀疤纵横)脑子好使,定计阴险;美仁安下手利落,像头沉默的孤狼;但最后那决定生死的一下,那恰到好处扔进冷却液泄漏点的手雷,是他斯奎奇干的。功劳,得认。
他挪动肥壮但异常敏捷的身躯,凑到那个被炸开的金属箱子旁。里面那些精巧的仪器和药剂他看不懂,但那个银色的、发光的金属球,他认得——或者说,感觉认得。不是知识层面的认识,而是一种久居底层、在垃圾堆和黑市里摸爬滚打出的、对“麻烦”和“值钱货”的混合直觉。这东西散发着一种……不祥的精致感,和这破败、粗暴、满是锈蚀和熔痕的泵站格格不入。拿在手里,沉甸甸,凉飕飕,里面的光点转来转去,像个不怀好意的眼睛。
“诱导信标……引导‘清扫者’和‘净化协议’……” 他咀嚼着那死鬼士兵临断气前的话,黄板牙咬着下唇。清扫者,他听过这名头,格式塔公司养的最凶最狠的鬣狗,专门处理“脏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变异老鼠的尾巴都会拆下来检查有没有植入芯片。至于“净化协议”……听起来就他妈不像是请客吃饭。
“老斯!别碰那玩意儿!可能有诈!” 美仁安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他已经和西奥多汇合,正朝这边走来。
“知道知道,老子又不傻。” 斯奎奇大王嘟囔着,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金属球用一块从BSJS尸体上扯下的、还算干净的布料包好,塞进自己那个鼓鼓囊囊、油腻腻的背包最里层,和几块珍藏的、不知过没过期的能量棒放在一起。危险归危险,但能在格式塔公司那里挂上号、甚至需要专门“净化”的东西,肯定有它的“价值”。废土上,价值就是硬通货,哪怕是把双刃剑,握在手里总比握空气强。
他刚拉好背包拉链,富兰克林那带着金属摩擦感的急促声音就冲进了耳朵:“西奥多!美仁安!快回来!能量读数异常!地热阵列的压力正在不受控制地飙升!控制系统失效了!‘铸炉’他们……他们在强行接管增压程序!他们说……检测到‘污染扩散迹象’……必须……立刻进行‘深度净化’!”
深度净化?
斯奎奇大王的小眼睛猛地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老油条特有的、混合了贪婪、狡诈和不信任的精光。他不懂什么能量读数,不懂控制系统,但他懂人心,懂“过河拆桥”,懂“卸磨杀驴”。上面那三个泡在罐子里的铁脑壳,从始至终就没把他们当回事,当工具,当棋子。现在,追兵暂时清理了,能源也快到手了(虽然听着要炸),就迫不及待要搞什么“净化”?净化谁?净化哪里?是净化那些已经化成灰的BSJS杂碎,还是净化他们这几个“变量”?或者是……净化这块地方,连他们一起?
“妈了个巴子!” 斯奎奇大王低声骂了一句,手脚并用地从管道残骸后爬起,朝着控制节点方向狂奔,速度竟不比美仁安他们慢多少。他体型肥壮,但常年在下水道、废墟堆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与其身材不符的敏捷和耐力,奔跑起来如同一只发怒的、贴地飞行的肉球。
冲回控制节点,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仪表盘上,代表地热阵列压力的指针正在疯狂地向右摆动,撞在红色极限区的尽头,发出不祥的“咔咔”声。屏幕上,原本由富兰克林稳定下来的操作界面,此刻被另一套更加简洁、冷酷、泛着金属灰白色的界面覆盖,大量数据流瀑布般刷下,其中“强制增压”、“隔离协议启动”、“深度净化预热”等刺眼的词汇不断闪烁。整个控制室都在轻微震动,嗡嗡的低鸣从地板深处传来,越来越响,仿佛地底有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正在苏醒。
林叶林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一只手紧紧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的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紧闭,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美仁安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呼:“姐姐!你怎么了?”
“他们在……强行……突破……” 林叶林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灵能透支和被强行入侵精神领域的痛苦,“‘铸炉’……他的意识……像铁钳……在挤压……系统权限……也在强行改写……他想……完全控制地热阵列……不管后果……”
西奥多站在控制台前,独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指令,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铸炉!回答!你们在干什么?立刻停止增压!系统会过载爆炸!” 他对着通讯频道低吼,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只有滋滋的电流声。然后,“铸炉”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检测到高浓度‘污染信息扰频’扩散。源头:你们所在的泵站核心区。模式匹配:K-7事件次级爆发特征。根据‘方舟’最高安全协议第零条,及‘紧急净化条例’,在确认污染扩散、且常规控制手段失效时,授权接管核心系统,执行‘深度净化’程序。目标:清除半径三百米内所有活性物质及信息载体,包括可能被污染的机械结构。程序不可逆。请无关单位,立即撤离净化区域。重复,立即撤离。”
撤离?往哪撤?外面是刚被他们炸得一塌糊涂、满是熔岩和辐射的泵站废墟,再往上,是BSJS可能还有的残兵,以及那个正在被引导过来的“清扫者”部队。留在这里,则是等着被所谓的“深度净化”给“清除”掉。
“放你妈的狗臭屁!” 斯奎奇大王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通讯器上,“污染?污染尼玛!老子们刚帮你宰了格式塔的狗,你现在转过头就要连我们一起‘净化’?你们这些铁脑壳忘恩负义的杂种!”
“能量反应持续增强。压力阀值即将突破安全极限。增压程序完成度:78%。‘净化’协议加载中。预计生效时间:4分37秒。”“铸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倒计时。那个“旋律”和“织网”没有再出声,不知是被压制,还是默许。
“姐姐,能干扰他吗?哪怕一点点?” 美仁安焦急地看着林叶林惨白的脸。
林叶林艰难地摇头,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太强了……而且……他连接着整个系统的底层协议……我的灵能……像蚍蜉撼树……”
“底层协议……” 富兰克林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夺回控制权,但屏幕上的灰白色界面纹丝不动,他的指令如同石沉大海。“他们在系统最深处,有最高权限的后门。常规手段无法对抗。除非……”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西奥多,看向他胸前那个微微发光的口袋,“除非我们能找到比他们权限更高的‘指令’,或者……用更‘底层’的东西,去干扰、污染他们的指令流。”
更底层的东西?比“方舟”最高安全协议还底层?
西奥多瞬间明白了富兰克林的意思。他猛地掏出那块幽蓝的晶体薄片。此刻,晶体内部的幽蓝光芒,正在随着控制室的震动和地底传来的低鸣,以一种奇异的节奏脉动着,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被外界的能量波动“唤醒”。
“K-7事件……污染源编码样本……” 西奥多盯着晶体,又看向屏幕上那无情跳动的倒计时——4分15秒。“这东西,是当年那场灾难的‘样本’。而‘铸炉’他们,当年就在现场,甚至可能就是参与者或……受害者。他们如此惧怕这东西,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也要在我们可能‘激活’或‘传播’它之前,将我们和它一起‘清除’。”
他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既然他们怕这个,既然这东西能引发他们所谓的‘污染扩散’……那我们就让他们‘扩散’个够!”
“你想干什么?” 美仁安扶着林叶林,惊疑地看着他。
“这东西,是‘信息’层面的污染,对吧?‘铸炉’他们,本质上也是某种‘信息’和‘机械’的结合体,对吧?” 西奥多的语速极快,思路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他们在强行接管系统,用信息流冲击、改写控制协议。那我们就用这个‘污染源样本’,制造一股更混乱、更原始、更不可控的‘信息流’,反向冲击回去!干扰他们的控制,甚至……看看能不能用他们的‘净化’协议,反过来对付他们自己!”
“你他妈疯了吗?!” 斯奎奇大王瞪大眼睛,“这玩意儿是炸弹!是毒药!你用它去冲击系统,万一没搞死那三个铁脑壳,先把我们自己炸上天怎么办?”
“不搞,4分钟后,我们一样被‘净化’掉。搞了,还有一线生机。” 西奥多语气冰冷,看向富兰克林,“能做到吗?把这东西的能量特征,或者它内部的‘信息’,不管是什么,用最大功率,通过控制台的任何接口,往系统里灌!往‘铸炉’他们所在的维生舱系统里灌!”
富兰克林看着那块脉动的晶体,又看了看屏幕上只剩下3分50秒的倒计时,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这无异于在即将爆炸的锅炉旁玩火,而且是把汽油泼向控制阀。但,不泼,锅炉一样会炸。
“控制台被锁死了,但能源线路的物理接口还在,尤其是为维生舱供能的主干线路,就在控制台下方的基础管线槽里,有紧急维护接口。但那是高压线路!直接连接,晶体和读取装置可能会瞬间过载烧毁,我们也会被波及!” 富兰克林语速飞快。
“那就用这个!” 斯奎奇大王突然一拍脑袋,手忙脚乱地从背包最里层掏出那个用布包着的银色金属球——那个“诱导信标”。“这玩意儿!格式塔的狗说是用来引导‘清扫者’和‘净化’的!它也在发射某种信号!能不能……把这破水晶的信号,和这铁球球的信号,拧一块儿,塞进那狗屁线路里?要乱,就他妈乱个彻底!”
西奥多和富兰克林同时看向那个银色金属球。富兰克林眼睛一亮:“诱导信标……通常是高精度、强指向性的信号源,但本身结构未必能承受大功率能量冲击……但如果我们把它作为‘调制器’或者‘放大器’的外壳,把晶体产生的信息扰频加载到它的载波上……有可能制造出更强的、复合型的干扰信号!但风险更大,一旦失控,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馈,甚至直接引爆……”
“别他妈废话了!干不干?!” 斯奎奇大王吼道,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倒计时:3分20秒。
“干!” 西奥多和富兰克林异口同声。
接下来的两分钟,是疯狂与时间赛跑的两分钟。富兰克林操控轮椅,用工具暴力撬开了控制台下方一块金属挡板,露出了里面粗如手臂、包裹着厚重绝缘层、此刻正因为能量过载而微微发烫的能源管线。美仁安用能量切割器小心翼翼地切开了管线外层绝缘,露出里面光芒流转的能量导管。西奥多则将幽蓝晶体重新放入读取装置,富兰克林用几根细如发丝的数据线,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读取装置的输出端,与银色金属球的几个特定接口强行连接,又将金属球本身,用绝缘胶带和金属丝,粗暴地固定在裸露的能量导管上。
“这他妈简直是自杀式拼接……” 斯奎奇大王看得眼皮直跳,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手雷,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林叶林靠在美仁安身上,努力集中最后一点灵能,试图形成一个微弱的精神屏障,隔绝可能爆发的能量冲击。
“准备!” 富兰克林额头上青筋暴起,最后检查了一遍那简陋、丑陋、随时可能炸开的“复合干扰器”。“我会在倒计时30秒时,手动触发信标的引导信号,同时,西奥多,你启动读取装置的最大功率输出!我们会把两股信号,一起‘灌’进能源管线!记住,一旦启动,立刻趴下,寻找最坚固的掩体!”
倒计时:1分10秒。
控制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仪表盘上的指针在极限区疯狂颤抖,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无情跳动。地底传来的低鸣,已经变成了某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咆哮,仿佛地壳之下,熔岩的洪流正在失去最后的束缚。
“铸炉”冰冷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在净化区域内聚集。疑似污染载体主动激活。净化程序提前启动。最终倒计时:30秒。愿你们的意识,归于数据的宁静。”
“归于你妈!” 斯奎奇大王怒吼。
“就是现在!” 富兰克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按下了轮椅扶手上一个临时接驳的、粗糙的触发开关!
“滴——!”
银色金属球内部的星云光点,骤然变得无比明亮、狂躁!一道尖锐的、高频的、带着强烈格式塔公司标识特征的定位信号,如同无形的尖刺,猛地爆发开来!
与此同时,西奥多狠狠按下了灵纹共振读取装置上,那个被他用金属丝强行短路、绕过所有安全限制的最大功率输出按钮!
“嗡——!!!!!”
幽蓝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再是脉动,而是一种狂暴的、无序的、充满撕裂感的能量辐射!读取装置的显示屏瞬间过载烧毁,外壳发出焦糊味。晶体内部,那些复杂螺旋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重组,释放出一股混乱、原始、充满了痛苦、扭曲和疯狂低语的信息洪流!
两股性质迥异,但同样强大、同样充满攻击性的能量与信息流,在简陋的“复合干扰器”中激烈碰撞、交织、扭曲,然后,被强行灌入了那根为整个控制节点、乃至维生舱区域供能的高压主干线!
“轰——!!!”
不是爆炸,而是比爆炸更诡异、更深入骨髓的冲击!
控制室内所有尚在运行的电子设备,屏幕瞬间被扭曲的、无法辨识的乱码和光斑占据,发出刺耳的尖啸!灯光疯狂闪烁、明灭,最终“砰砰”接连炸裂,碎片四溅!能源管线本身,发出可怕的、如同万千金属被同时撕裂的噪音,包裹的绝缘层寸寸龟裂,露出里面光芒乱窜、颜色在银白、幽蓝和混乱色彩间疯狂切换的能量流!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形的“信息冲击”。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仿佛亿万只昆虫在脑中嘶鸣的“噪音”,强行灌入脑海!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污染!低语、惨叫、疯狂的呓语、冰冷的逻辑错乱……混杂着格式塔信标那单调、强制的定位指令,在每个人的意识层面掀起恐怖的风暴!
“啊——!” 林叶林首当其冲,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鼻孔和耳朵渗出鲜血。美仁安也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努力维持着清醒,将姐姐护在身下。富兰克林脸色惨白如纸,轮椅上的仪器火花乱冒,他本人则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电流冲击。
斯奎奇大王只觉得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口疯狂敲击的大钟,眼前金星乱冒,各种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破碎画面和尖锐噪音在颅内横冲直撞。他死死攥着手雷,指甲抠进掌心,用剧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意识撕碎的混乱。他看到西奥多也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独眼紧闭,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但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咒骂着什么。
这股混乱的能量与信息洪流,沿着能源管线,逆流而上,如同一条疯狂的数据毒龙,冲向了系统的核心,冲向了那三个正试图执行“净化”的、与系统深度绑定的意识——
通讯频道中,第一次传来了并非冰冷合成音的声音。
那是“铸炉”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夹杂着无尽痛苦的电子尖啸!随即,通讯频道被狂暴的、无法解读的乱码和噪音淹没!
屏幕上,那冷酷的灰白色界面剧烈闪烁、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深度净化”的倒计时戛然而止,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串乱码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疯狂刷新的、矛盾的、逻辑崩坏的错误指令和警报!
“警报!警报!核心协议冲突!逻辑疫病特征码检测阳性!信息污染扩散!强制……强制……滋滋……终止净化……启动……启动……未知指令……请求……主意识……回……应……”
“织网”那破碎悲伤的声音,此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和意义不明的音节碎片,仿佛一个精致的程序,被病毒瞬间感染、肢解。
“旋律”那“淡”的声音,则彻底消失了,仿佛被那混乱的洪流彻底淹没、同化,或者……主动切断了联系?
控制室的震动,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和不规律。地底传来的咆哮声,变成了痛苦的哀鸣和愤怒的嘶吼,仿佛那头被激怒的巨兽,此刻正被无数把烧红的铁钎刺入体内,疯狂挣扎。
能源管线上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但依旧不稳定地闪烁着。那块幽蓝的晶体,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内部纹路似乎变得混乱、暗淡,仿佛耗尽了力量。银色金属球则彻底黯淡,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咳咳……咳……” 西奥多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视野也有些模糊。他看向其他人。美仁安扶着几乎昏厥的林叶林,脸色难看。富兰克林瘫在轮椅上,双眼紧闭,生死不知。斯奎奇大王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嘴里骂骂咧咧。
“妈……妈的……差点把老子脑子搅成糊糊……” 斯奎奇大王喘着粗气,看向那根还在冒着青烟、光芒乱闪的能源管线,又看看地上黯淡的晶体和裂开的金属球,小眼睛里闪过一抹后怕,但随即又被一股凶悍取代,“不过……好像……有用?那三个铁脑壳……好像被我们搞‘噎’着了?”
控制台上,屏幕依旧是一片雪花和乱码。通讯频道里,只有死寂的电流噪音。地底的震动和咆哮,虽然未停,但那种“有序”的、不断增压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的“沸腾”感。
“净化”程序,似乎被强行中断了。但系统,也陷入了更深的、未知的混乱。
他们赌赢了第一步,用最疯狂的方式,打断了“铸炉”的清洗。但接下来呢?一个陷入逻辑混乱、可能随时崩溃的“方舟”系统,一个能量失衡、如同点燃了引信的巨型地热炸弹,还有那随时可能追踪“诱导信标”而来的、真正的格式塔精锐——“清扫者”。
斯奎奇大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污,看着一片狼藉的控制室和生死不明的同伴,狠狠啐了一口。
“这他妈的烂摊子……” 他嘟囔着,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一把BSJS士兵的脉冲手枪,检查了一下能量匣,又看了看地上那块黯淡的幽蓝晶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脚把它拨拉到一边,没再去碰。
麻烦,一个接一个。但废土人,从不怕麻烦。怕的,是没机会面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