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地下湖，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凝固的、毫无光泽的黑色玻璃，铺陈在空旷到令人心慌的穹顶之下。苍白冰冷的灯光从极高处投射下来，落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却没有激起一丝暖意，反而被那深不见底的墨色吞噬、扭曲，化作一片片摇曳不定、毫无温度的光斑，如同溺水者最后呼出的、冰冷的气泡。
而围绕着这片死寂黑水的，是“人”。
密密麻麻，姿态各异，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或者说，它们）如同被瞬间冻结的蜡像，又像是从同一个粗糙、冰冷、了无生气的模具中倒出的失败品，僵硬地占据着湖边每一寸可供立足的浅滩，湖水淹没的每一块凸起岩石，甚至更深的水域。那苍白灯光照亮了他们光滑的、泛着奇异光泽的表面——非金非石，更像某种劣质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胶质，或是被低温急速冻硬的油脂，毫无生命该有的纹理与细节。五官模糊，只有隐约的起伏暗示着口鼻眼的存在，像是制造者在最后时刻失去了耐心，或是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抹平了所有特征，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象征性的“人”的轮廓。
没有衣物，没有毛发，没有性别特征，甚至没有明显的个体差异。只有同样的光滑冰冷，同样的模糊面容，同样的、凝固在某个永恒瞬间的绝望姿态。他们有的张开双臂，仰望着高不可及的、散发着冰冷光芒的洞顶，仿佛在无声呐喊，或是在迎接某种无法抗拒的降临；有的蜷缩在地，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深深埋入同样光滑的膝盖，像是要逃避眼前的一切；有的跪在湖边，光滑的手臂伸向漆黑的水面，指尖距离水面不过寸许，却似乎永远无法触及；有的相互依偎，光滑的肢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拥抱还是最后的挣扎；有的则面朝粗糙的岩壁，如同在进行一场永无回应的忏悔。
成千上万。不，或许是十万，百万？数量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视线所及，目光所触，从脚边蔓延到黑暗尽头，全都是这些冰冷、光滑、沉默的“人形”。他们构成了一个无声的、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矩阵，一座由绝望姿态浇筑而成的、活生生的（如果还能称之为“活”）坟墓。
而那无处不在的、幽怨的、混杂着无数破碎回响的“哭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它不再是从水流或岩壁传来，而是直接从这些静默的人形“内部”散发出来。没有空气的震动，没有声带的颤动，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作用于灵魂的冰冷“信息流”，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惶、无边的恐惧、彻底的困惑，以及一种被抽空了所有热量和意义的、深不见底的虚无。那些破碎的呼喊、警报、撞击、非人嗡鸣的碎片，就在这片绝望的海洋中盘旋、交织、回响，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关于某个恐怖瞬间的集体记忆的走马灯。
西奥多、美仁安、斯奎奇，以及昏迷的林叶林和富兰克林，就站在这“人群”的边缘，站在冰冷刺骨的浅水中。手电的光芒在这片苍白的主照明下显得微不足道，只能在他们脚下的小片区域投下颤抖的光斑。他们如同误入巨人墓穴的蝼蚁，被这无声的、庞大的、弥漫着无形悲怆的“人群”所包围、所震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重一些，就会惊动这些凝固的魂灵，或者……唤醒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操……他娘的……” 斯奎奇大王最先发出声音，那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粗重喘息。他架着西奥多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勒得西奥多伤口一阵剧痛，但他自己也浑然不觉。他那张惯于在废土险境中骂骂咧咧、横肉遍布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呆滞的惊骇。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变异怪物巢穴，甚至远远瞥见过一些旧时代战争遗留的、堆满骸骨的万人坑，但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如此多的“人”，以如此诡异的、非生非死的状态，凝固在如此巨大的、充满非人感的空间里。这不是死亡，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冰冷、更彻底的……静滞。
“别出声。” 美仁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他背着林叶林，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但紧绷的肌肉线条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最近的几具“人形”，从它们光滑的轮廓，到伸出的手臂，再到脚下被湖水微微淹没的、同样光滑的“脚踝”。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它们就是“存在”在那里，如同洞穴里的钟乳石，如同地上的石头，只是……恰好是人形。“别碰它们。一点都别碰。”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西奥多忍着右臂的剧痛和后背的灼伤感，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挣脱出来，试图用残存的理智分析眼前的一切。晶体在他左手中微微发烫，那种哀伤的共鸣感更强烈了，仿佛在应和着这片“人群”散发出的无边悲怆。他回想起林叶林昏迷前的呓语——“下面……好深……好黑……冰冷……没有光……只有……哭声……” 眼前这一切，不正是她所“感知”到的吗？无数的哭声，冰冷，黑暗（虽然有光，但这光本身毫无温度），还有……“祂”。
“祂”要醒了？和这些静滞的“人形”有关吗？还是说，“祂”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看那边。” 美仁安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抬了抬下巴，指向湖中心的方向。
西奥多和斯奎奇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越过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冰冷“人形”，在湖泊的中央，大约百米开外，水面之上，矗立着一座人工建造的、高耸的塔状结构。
那塔通体呈现与“人形”类似的、但更加致密、颜色更深的暗银色材质，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非装饰性的几何刻痕。塔身并非垂直，而是带着一种微妙而怪异的倾斜，仿佛建造之初就未考虑垂直标准，或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地质变动。塔顶并非尖顶，而是一个巨大的、扁平的、多边形的平台，平台边缘伸出数根扭曲的、如同枯死树枝般的金属臂，指向不同的方向。塔身上，从底部到顶端，每隔一段距离，就嵌有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碗口大小的圆形结构，光芒比洞顶的苍白灯光更加深邃、更加不祥，规律性地明灭闪烁，如同沉睡巨兽缓慢的脉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塔身大约中部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呈现熔融状痕迹的破损缺口。缺口内部幽暗深邃，看不清结构，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更加复杂的、非线性的金属构件和管道。从那缺口中，有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淡的、带着幽蓝光泽的“雾气”缓缓逸散出来，融入周围的空气中，又缓缓沉降，一部分落向下方漆黑的湖水，一部分则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岸边、朝着那些静默的“人形”缓缓飘荡而去。
那些接触到幽蓝雾气的“人形”，表面似乎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同样的幽蓝光泽，但除此之外，依旧毫无动静。
“那塔……是这鬼地方的‘心脏’？” 斯奎奇喃喃道，声音干涩，“那些蓝雾……是啥玩意儿？毒气？”
“不像毒气。” 西奥多仔细观察着，晶体在手心的温度似乎在随着那些幽蓝光芒的明灭而轻微起伏。“更像是……能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逸散。” 他想起了球形空间里那个次级核心内部逸散出的、带着信息扰频的幽蓝光芒。难道这里是另一个核心？或者，是某种与K-7、与“污染”相关的源头？
“这些人……不，这些东西，” 美仁安的目光从塔上移开，重新落回身边最近的一个跪在湖边的“人形”上，它的指尖几乎触碰到漆黑的水面，“它们是什么？旧时代的居民？被……变成这样的？”
“不像自然变异，也不像机器。” 西奥多忍着晕眩，努力思考，“没有生物特征，没有机械结构。更像是一种……能量或者物质，被强行固化成的人形。或者……”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是他们自己，在某种……极端情况下，被‘转化’成了这样。” 他想到了“方舟”，想到了“净化协议”，想到了“铸炉”他们口中的“污染”和“变量”。难道这就是“净化”的一种形式？或者，是某种更古老、更可怕的、与“方舟”系统不同的“处理”方式？
“管他娘的是啥！” 斯奎奇烦躁地低吼，但他控制着音量，不敢惊动这片死寂，“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办？绕过去？游过去？还是在这鬼地方等死？” 他环顾四周，除了身后他们来的那条暗河，以及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被静滞“人形”占据的湖边浅滩和湖区，似乎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可以离开的通道。那些苍白灯光照亮的洞壁上，似乎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孔洞和裂缝，但距离他们目前的位置很远，而且大部分位于陡峭的岩壁上，难以攀爬。
“必须找到离开的路。” 美仁安沉声道，目光在湖面上搜寻，“这湖水太深，颜色也不对劲，不能贸然下水。沿着湖边走，找找看有没有通道，或者……看看那塔下面有没有入口。” 他看向湖中央那座倾斜的、散发着不祥幽蓝光芒的塔。
沿着湖边走，意味着要穿过这片密密麻麻的、姿态各异的静滞“人形”。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无法预知的风险。谁也不知道，触碰它们，甚至只是靠得太近，会不会引发什么。
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退回暗河，尽头是死路。留在这里，寒冷、潮湿、诡异的哭声和精神压力，迟早会把他们逼疯。
“走，贴着岩壁，尽量绕开这些东西。” 西奥多咬着牙说道，试着动了动脚，冰冷的湖水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看向斯奎奇，“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斯奎奇啐了一口，脸色依旧发白，但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凶狠的求生欲，“妈的，老子倒要看看，这些蜡像还能跳起来咬人不成！” 话虽如此，他架着西奥多，拖着富兰克林，行动却异常小心，尽量选择“人形”稀疏的缝隙，或者水稍深一点、但“人形”无法立足的区域，缓慢挪动。
美仁安背着林叶林打头阵，他像一只在密林中穿行的灵猫，动作轻盈而谨慎，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人形”之间的空隙，或者水面下相对平坦的石头上。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左右，以及那些近在咫尺的、光滑冰冷的“人形”，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开始，除了那无孔不入的、充满绝望的“哭声”回响，以及冰冷湖水和空气带来的刺骨寒意，并无异常。那些“人形”如同真正的雕塑，对他们这几个闯入者的靠近毫无反应。光滑的表面倒映着苍白灯光，冰冷而死寂。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深入这片“人群”，情况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首先察觉到异样的是美仁安。在经过一个双臂张开、仰面朝天的“人形”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人形”模糊的面部轮廓，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那没有五官的“脸”，仿佛“看”向了他。
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美仁安感知超常，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紧张之下的错觉。他猛地停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脉冲手枪的枪口微微抬起，指向那个“人形”。
“怎么了？” 跟在他后面的西奥多立刻察觉，低声问道。
美仁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人形”。几秒钟过去，它一动不动，依旧是那个仰天张臂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光影造成的幻觉。
“没事。” 美仁安缓缓摇头，但声音里的警惕丝毫未减，“继续走，小心点。我感觉……这些东西，可能不是完全‘死’的。”
这句话让西奥多和斯奎奇心头一紧。不是完全死的？什么意思？难道它们只是“静滞”，而非彻底消亡？那刚才的转动……
他们不敢深想，只能更加小心。但很快，西奥多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随着他们不断前行，他左手掌心中的幽蓝晶体，温度在逐渐升高，而且开始出现一种规律的、轻微的脉动，仿佛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这脉动的频率，隐隐与湖泊中央那座高塔上、幽蓝光芒明灭的频率，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幽蓝雾气的流动节奏，产生了某种同步！
不仅如此，那些原本只是作为背景音、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混杂的“哭声”，似乎也随着晶体温度的升高和脉动的出现，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纯粹杂乱的绝望回响，而是开始出现一种趋同的趋势。无数破碎的声音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融合、汇聚，逐渐形成一种更加清晰、更加统一的、如同低沉合唱般的“声音”。这声音依旧充满了悲伤和冰冷，但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感，仿佛成千上万的、失去了自我意识的个体，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齐声吟唱着同一首绝望的哀歌。
“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了……” 斯奎奇也感觉到了，他架着西奥多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些鬼东西……好像……在‘看’我们？”
不是错觉。西奥多也注意到了。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那些原本姿态各异的、面朝不同方向的“人形”，似乎有越来越多的，正在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调整着它们那没有五官的“脸”的朝向。虽然动作慢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但一种被无数道冰冷、空洞的“视线”锁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刺穿着他们的皮肤，扎进他们的骨髓。
“它们在……转向？” 西奥多嘶哑道，感觉喉咙发干。那些光滑的、没有眼睛的“面孔”，明明没有任何视觉器官，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无比真实，无比强烈。仿佛它们并非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更冰冷的东西，“感知”到了他们这几个闯入的、不协调的、散发着“热度”和“生命”的异物。
“快走！别停下！” 美仁安低喝一声，加快了脚步。他已经顾不上完全避开那些“人形”，有时不得不从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形”中间挤过去。当他擦身而过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冰冷光滑的“躯体”上传来的、毫无生命温度的寒意，以及那“躯体”内部，仿佛在隐隐震颤的、极其微弱的、与晶体脉动、与那低沉合唱同步的共鸣！
“操！碰到它们了！它们在动！” 斯奎奇突然低吼一声。他架着西奥多，拖着富兰克林，体型最大，行动也最不灵活，在经过一处“人形”特别密集的区域时，他的肩膀不小心擦到了一个面朝岩壁的“人形”的后背。
触感冰冷、光滑、坚硬，如同碰到了打磨过的石头。但就在触碰的瞬间，那个“人形”原本静止的、垂在身侧的、光滑的手臂，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没有丝毫惯性的方式，抬起了大约一厘米！同时，它那面向岩壁的、模糊的头部，也以同样轻微而诡异的方式，向后转动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小点角度！
虽然没有眼睛，但西奥多和美仁安都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充满了无尽空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意味的“视线”，落在了斯奎奇身上！
“跑！” 美仁安当机立断，不再试图完全隐蔽行踪，猛地加快速度，几乎是半扛着林叶林，在“人形”之间的缝隙中发足狂奔！他不再完全避开与“人形”的接触，有时不得不撞开那些挡路的、僵硬的手臂或躯体。每一次碰撞，都感觉像是撞在了冰冷的石柱上，而那个被撞到的“人形”，总会产生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关节扭曲或身体转动的反应，同时，那无声的、冰冷的“注视”感便如影随形地附着上来。
西奥多和斯奎奇也顾不上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和谨慎。斯奎奇低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西奥多和富兰克林，闷头跟在美仁安后面，在冰冷的湖水和光滑的“人形”森林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轻微的、令人牙酸的、仿佛冻结的关节正在缓缓解冻的“咔哒”声，以及更多、更清晰的、头部转动的细微声响！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
那原本低沉、充满悲伤韵律的“合唱”，也开始发生变化。悲伤的基调中，似乎混入了一丝疑惑，一丝波动，最后，演变成一种低沉的、充满了冰冷敌意和某种原始渴望的嗡鸣！这嗡鸣不再仅仅是作用于意识的回响，甚至开始引动空气，让周围冰冷的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令人皮肤发麻的震颤！
“它们在……‘醒’过来！” 西奥多一边踉跄奔跑，一边回头瞥了一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看到，那些被他们碰撞过的、以及附近没有被碰撞但“脸”已经转向他们的“人形”，它们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面孔”上，似乎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的、与高塔和晶体同源的幽蓝光晕！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在亮起！而它们原本僵硬凝固的姿态，也开始出现更加明显的、意图移动的趋势！一个张开双臂的“人形”，手臂开始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机械般，向下垂落；一个蜷缩在地的，身体开始微微伸展；一个跪在湖边的，伸向水面的手臂，指尖开始颤动！
不是剧烈的、快速的苏醒，而是一种缓慢的、粘滞的、仿佛被冻结了无数岁月的时光正在一点点解冻的、令人绝望的复苏过程！而他们这几个人，就像是投入这潭死水中的石子，惊醒了沉睡的、冰冷的、无尽的“人群”！
“去塔那边！” 美仁安在奔跑中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洞穴和越来越响的嗡鸣中显得微弱，“湖中心！那里可能有出口！或者……控制这些东西的东西！”
这是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自投罗网。但留在这里，被这无数缓慢“苏醒”的冰冷“人形”包围，下场可想而知。
他们不顾一切地朝着湖泊中央、那座散发着不祥幽蓝光芒的倾斜高塔冲去。冰冷的湖水溅起，打湿了裤腿，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双腿冻僵。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关节缓缓转动的“咔哒”声，和那充满了冰冷敌意的低沉嗡鸣，如同涨潮的海浪，一点点漫延、逼近。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湖水，和湖心那座如同墓碑般矗立的、破损的塔。
而西奥多手中的晶体，此刻已经变得滚烫，脉动剧烈，幽蓝的光芒透过他的指缝渗出，仿佛一颗在黑暗中苏醒的、不祥的眼睛。它与高塔的共鸣，与这片静滞“人群”的共鸣，达到了顶峰。
仿佛在呼唤，也仿佛在……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