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匪夷所思。
她说着奇怪的话,一手拿着鞋,一脚踏入溪水中。
“好凉。”
水不深,恰好及膝,她则一蹦一跳的踏了过去。
到了对岸,又木讷地向我摆着手:
“快点回家去吧,惟有家中的神灵才能护佑你不被黑暗恶魔吞噬!”
她又急切穿上鞋,步态笨拙地小跑,并消失在夕阳屋檐下的阴影中。
我痴痴看着她的背影,联想到她方才怪异的种种行径。
不敢稍作停留,也回到了学校。
回到宿舍,只见我的床铺上有盒巴掌大的草莓。又看了看上铺,快要置放不下的各种零食。
此时,苏玄也从外回来,身后是谭松,我的另一个舍友。
“哟!梦洁回来了!”
“怎么,这就是你答应我的草莓?”我上前拿起那盒草莓,质问道。
“对呀,这老贵了,听老板说是什么珍奇品种。”
只要仔细一看,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草莓,他似乎在嘲讽我的智商。
“唉哟,那可太破费你了。”
我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生吞活剥了他。余光却瞥见空空如也的床铺,缓下劲来。
“这个舍友还没来吗?”
“生病住院了。”谭松说。
“啊?”我俩疑惑;
“他老生病,以前就是我初中同学,假期本来挺好的,结果临近开学又发病住院了。不过不用过于担心,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那祝他早日康复!”苏玄又摆出了奇异的姿势,一手高抬。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安康。”
“哟,姓安啊?”苏玄说。
“应该是他父母希望他可以安康幸福生活吧。”谭松解释着。
“都来齐了吗?”门外传来苍老,又轻柔的询问。
“是的,宿管阿姨。”谭松回应;
她很苍老,微驼着背,身穿七八十年代的花衫,又带着仁慈关怀的微笑。
“你们晚上出去,九点半前就要回来了昂。十点左右我就锁门了,特别是第二天有课的时候,更应早早回来。”
“对!奶奶说的没错,如果你让我大晚上为你们去开门。你们可以试试。”
声音犀利,短急,透出高高在上与冷漠的肃杀,让人汗毛直立。望向声源,同样犀利的眼眸与桀骜不驯的仪容。
正是这老奶奶的孙女
“小萍,别吓唬人了。去看看别的宿舍,还有没回来的人不。”
那老奶奶说着拉扯着她孙女离开了。
“好恐怖!”
“为什么如此和蔼的奶奶,会有这样凶残的孙女。”
苏玄一脸惊恐,应该是被刚才的骇人气势吓住了。
回过神来,已经入夜。
我们洗漱完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树木花丛。
“唉哟,抬头就是宿舍楼,楼下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早点睡觉,说不定梦里还有美丽佳人。”
苏玄一脸嫌弃,谭松摆摆手,略显无奈,二人也准备回铺休息。
我则低头思索着傍晚时分那行为怪异的女孩。
正在此时,一股悠扬的小提琴声传入耳中。轻灵且高雅,琴声的激扬抑落,不禁让人幻想执琴者的容貌。
“好像是女宿舍传来的。”苏玄说。
内心深处浮现出个与我们年龄相仿,气质独特的女子形象。面色与身形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难得有催眠曲,梦洁你也快上床睡吧。”
曲子转换,有悲有悦。
在床铺上倾听,仿佛是她在向我等诉说,诉说独属于她的故事。
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停下。可那美妙悦耳的琴曲仍在心灵深处回荡。
来不及细细品味,我便睡着了…
梦中,我又来到了傍晚时的木桥上。
我在检查它是否牢固,那怪异的女孩就在那路灯下。
忽然,木桥倒塌。
我没入水中,溪水却瞬间化作滔天巨浪,我被卷入深邃的水中,黑暗遮住天光。
渐渐的,连丝丝光明也透不进这万丈深渊,眼前仅有漆黑。
我摆动四肢,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我更剧烈挣扎。
我全身一颤,从睡梦中惊醒。
被褥正死死束缚着我,轻微调整摆脱约束,而我仍惊魂未定。
“梦洁,咋了。”苏玄问。
随后,一束不算亮的光从上铺打下,却晃得我睁不开眼。
“没事。你咋还没睡。”
“当然是睡不着啊。”
看见他那伸出半截的漫画书,我知晓了原因。
“下午的时候,我出去闲逛,遇到了个奇怪的女孩。”
“然后呢?”
见他有听的兴致,我也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他。
“哇,你多半是遇到鬼了吧。”
“怎么可能,我还搀扶过她。”
“想不到你桃花运这么好。”
“啊?你能不能正经点。”
“你明天下午再去看看不就行了。睡了睡了。”
他不耐烦地又将自己裹入被子,又去看漫画了。
我仰望着上铺床板,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困意再次涌现。
我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风的声音,感受到了它轻抚身体的凉意。又听到水流声,鸟虫的叽叽喳喳。
“你终将遇到我,而我将引领你塑造完美世界。”
极其曼妙的幻影在眼中闪现,渴求的祈祷充斥在耳中。
是谁?在呼唤着我?
可是,声音渐渐变化。
是苏玄的声音,猛然睁眼,不是梦里婀娜的幻影。
反而是一双附着黑眼圈的双眼,开裂的嘴唇,一脸憔悴模样。
“快起来!开学典礼要来不及了!”
“为什么是你啊?混蛋!”
我一脸鄙夷和嫌弃。
美梦被这半死不活的鬼脸惊扰,难免使人心情不悦。
“什么意思。”他则一脸疑惑。不,更多是不明所以的痴呆。
“你们宿舍要拖到什么时候?”
是宿管阿姨的孙女,在门口一脸凶光的看着我们。
不情不愿下了铺,匆急收拾穿衣洗漱,又慌张奔下楼。
我的状态不好,或许是被吵醒的原因。但一旁的苏玄,则已经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即使用冷水洗了脸,他在向会场的路上也左摇右摆。甚至于需谭松拉着,才不至于迷失方向。
我们跟随人流来到礼堂,而苏玄在场外刚停下脚步,就又迷迷糊糊的,在人群中摇头晃脑。
他毫无疑问会在典礼进程中一下倒在地上,然后真如尸体一样躺在那。
人很多,礼堂的门却相对较小,人流缓慢移动。
我左顾右盼着,在探寻着。似乎是想再熟悉熟悉新同学们的样貌,又或是单纯的无聊。
在张望中,瞥见人群中一个女孩。她的身影矮小,还畏缩着身子,更显瘦小。
这让我联想到了昨天傍晚时分的那个怪异女孩。
单看她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背影,真的是有几分神似。
终于进入会场,一排排坐椅从中央讲台叠列向外。白老师站在台前,正向我们招手。
苏玄被谭松搀着,我则缓步跟在身后,来到白老师面前。
“苏玄怎么了,看着好虚弱?”
苏玄惊愕抬头:“老师!我没事,只是刚睡醒,有点迷糊。”
他说完,身体又垂下来,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哦,那赶快入座吧。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们找了几个空座便随意坐下,因为来得较晚,这也是靠近女生的位置。
为了避免尴尬,我与谭松一拍即合,将半死不活的苏玄放在与女生邻坐的位置。
入座后,还需等待,无聊间,我又一次注意到了前排的圆月。
她低着头,一手扶着垫板,一手在其上绘画。静静看着她,总有股不清不楚的思绪。
“同学,请你醒醒。”
苏玄困倦昏睡了过去,正好倚在了邻坐女同学的肩上。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开,我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惊醒,左顾右盼着。又轻抚自己发红的脸,他惊慌失措地大叫:
“怎么了!”
“还能咋了,占人便宜了呗。”
他错愕看着我,又转头看着方才倚靠的女生。
瞬间一脸欣喜,似乎是被对方的美貌吸引。又贴近我的耳旁说:
“她简直是仙女!”
“唉哟,花心大萝卜怎么还看上人家了。”谭松吐槽着。
“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只是看到了我广阔心灵的冰山一角,暂时还不到对我评头论足的时候。”
他很高傲,又摆着一种奇异耍帅姿势。
“什么花心大萝卜,渣男更合适。”我说。
“梦洁!我的好弟弟!我们这十多年的感情,真就只能换来如此寒凉的评价吗?”
他咬着唇,装出一副含情脉脉又悲伤的样子。
“肃静!开学典礼马上开始!”
校长威严矗立在讲台,打断了嬉戏的我们。
苏玄则不管不顾,低声细语地向一旁的女同学搭讪道:
“同学,同学,你叫什么名?”
“云邈。”声音透出一种冷酷。
“好名!不过话说是哪个邈?”
“姐,他似乎是个文盲。”紧邻云邈的女同学打趣说。
苏玄一愣,看着插话的同学:
“你是她妹妹吧。”
“对呀!我叫云珸。”
与姐姐的冷漠不近人情不同,妹妹反倒是好动活泼的类型。
“你看上我姐了吗?”
“没有!”苏玄摆手否认。
“唉哟,我姐姐可是个冰雪美人,你大概率是没戏了。”
苏玄的脸沉了下来,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那个……”他还想再说什么。
“请不要烦我。”云邈打断他的话,他也只好一脸震惊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好可怜哟。”我与谭松说。
与此同时,校长已经开始了演讲,不过尽是些无聊的客套话就对了。
我瞥见仍全神贯注于画作上的圆月,她与世隔绝一样,就低着头。我注视了她一刻钟,她的动作也不见改变。
忽然,一个举动奇异的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再一看她的位置,正是方才那个让我觉得与奇异女孩神似的人。
从身后看,她的脚抬上座椅,大腿紧贴着胸腹。双手则将大腿抱着,不时向周围投去警戒的目光。
白老师微俯着身子,拄着杖到她身前,似乎在轻声询问着什么,还很是关切地握住她的手。
可惜,她们在说什么根本听不清。
“有请新生代表上台。”
我不自觉看回讲台,一个同级女生走上了台:
仪态典雅,外貌清秀,声音柔弱,又透着一股书香文艺气息。
我被她深深吸引,观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嘣!”一声闷响,众人齐齐看向我的位置。
我转头一看,苏玄真的如同死尸一样栽倒在地上。
云邈一惊,因为苏玄正好倒在其身前。她低下头询问:
“同学!你怎么了!”
苏玄一言不发,云珸则是说:
“姐,会不会是因为你嫌弃他,让他悲伤过度昏倒了?”
“啊?”云邈一脸不可置信。
“我们也才刚认识,这怎么可能?”
白老师也移步至身前说:
“先把他送到医务室。”
正当我和谭松准备把他架起时,云邈则抢先一步把苏玄背了起来。
我和谭松呆愣当场,苏玄不胖,却也不轻,我和谭松也背不动。
无论如何,文质彬彬的云邈毫不费力便将苏玄背起实在令人咂舌。
“我这就送他去。”不做迟疑,她转身便向外而去,独留我们久久回不过神。
云珸则解释说:
“瞧你们,我姐不仅是个冰雪美人,可还是个运动健将。”
“牛。”我们实在无法形容此情此景的情绪了。
小插曲后,典礼继续,直至结束,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倒是方才的女同学代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的名字好像叫——倪滢。
大家陆陆续续准备离场,人来人往的嘈杂谈论,几乎全是关于苏玄的事。
走出礼堂,正思考着要不要去看看苏玄。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在礼堂前的长椅上,以方才奇异姿势坐着的女孩正与白老师交谈。
不对,是白老师的单方面询问才是。
而那女孩,正是昨天傍晚时在那大哭大闹的女孩。
她膝撑着头,一脸无趣的凝视着地面,好像完全没有在听白老师说话。
我迎了上去,她也注意到了我,抬头看着我,犹豫片刻,又上下打量起来。眼中又透出莫名的高兴,
“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啊?”
“这是什么意思?”谭松在身后询问我。我只能摆摆手:
“我又怎么知道?”
我蹲下身,看着她。小声呢喃:
“确实不是鬼。”
“你说什么?”她疑惑地问我。
“没事!没事!”我生怕她又像昨天一样,因为我的一句话而大哭。
“你们认识啊。”白老师说。
“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哦,也就是说你们还不熟?”
“对。连名字都还不知道。”
“她叫白桦。”白老师立刻补充道。
“啊!姨娘!你怎么可以把我的名字告诉他们!万一他们是诅咒师之类,邪恶之人怎么办!?”
白桦满脸委屈,跳下长椅,在白老师面前焦急地上下蹦跶。
白老师则轻抚着她的头:
“没事的,我是他们的导师,他们则是我的麾下,告诉他们你的名字啊,只是为了将姨娘的小桦告诉他们,以后他们才会保护你不会被邪魔吞噬。”
“好吧。”白桦嘟着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她转身面向我,我站起身。
她则神经兮兮的向我一点点挪了过来。直至到了我的面前,她微抬头看着我的脸,又不明所以低下头。
抓起我的衣袖轻轻拉扯,又轻声说:
“这是真的吗?”
我一时不知所措,又望向一脸肯切的白老师。
我知道,她似乎是有点心理疾病,所以心智还像孩子一样。
我思索片刻,说:
“当然,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她忧郁的神情被愉悦洗刷,兴奋地直接抱住了我:
“太好了!你也不是坏人!”
“这不合适!!”
对于连陌生女生的手都没拉过的我来说,这让我羞涩不堪。
谭松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我,白桦则紧贴着我,如同寻找到了护佑之神一般。
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僵持了许久,白老师才将白桦领走。
一脸生无可恋的我也第一次郁郁寡欢,周围不知所以的同学们估计又要众说纷纭了。
“唉呀!我会被当成一个公开秀恩爱、早恋的不良少年!”
谭松轻拍着我的肩:
“没事,虽然前因后果我都看在眼里,但届时我不会为你开脱的。”
“幸灾乐祸吗?你。”
“终于结束了?”云邈从远处走来,嘴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不是!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先关心一下你的朋友吧。”我羞涩捂着脸,谭松则说:
“对哦,差点忘了。他怎么样了?”
“不清楚,伊小姐让我回来了。你们去看看,记得告诉我一声。”
话落,云邈便毫不在意地摆手离开。
我们也动身前往医务室。
到了医务室,发现门开着,看向室内。
伊小姐正慵懒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里的动漫,手捧一包薯片正津津有味的吃着。
看着动漫里战斗的场景,她也低语着,一看就完全代入其中了。
一旁病床上,苏玄正呼呼大睡。
“伊小姐。”
伊小姐一惊,坐直身体回过头,薯片则脱手撒了一地。
“哎呀!”她急忙捡起掉落的薯片往嘴里送,一边又看着呆愣着的我们问:
“你们是他的哥们吗?”
她简直就不像个医务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