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伏在地上的伊小姐,我们欲言又止,直至她捡完所有薯片,又问我们:
“到底是不是啊?你们。”
“当然是。”我们不知所措,只得连连摆手。
伊小姐站起身来,凑近打量着我们俩,然后立马严肃起来,说道:
“你们知道吗?这……”她欲言又止。
“算了,不能骂人。呼…呼…”
她咬牙切齿,又深呼吸起来。
“他是熬夜熬的!”
她言语犀利,目透凶光。
然后,又缓和了下去,转而是种和善的傻笑。
“哈!瞧把你们吓得!熬夜有什么,我读书的时候可没少熬!”
怎么听,语中都透着一种自豪。
“话说您为什么好像很…自豪?”我疑惑发问。
“唉哟,你们是新生,还和我不熟,我可是能与你们同甘共苦的人。不要那么畏惧我嘛。”
这回复和问题丝毫没有关系。
令人欲言又止,真不知如何交流为好。
“好了,今天开学典礼结束后的课都是些没啥实际作用的鸡汤。不如陪我一起看两集动漫?”
听到如此刷新三观的话,我一时竟然有些迷糊。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真希望另一头的谁可以浇给我盆水。
“这不好吧。”谭松说。
“有什么关系!!!”苏玄起身坐在床上,高举左手。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问。
“刚刚说要看动漫的时候!”
“不是,你昨天晚上不看一宿了吗?”
“那只是我求知欲的冰山一角罢了!”
“那老师那边怎么办?”我问。
“没事!我来迎战你们的班主任。说!你们班主任是谁?”她信誓旦旦回应。
“白云,白老师。”苏玄抢答道。
“什么?你什么时候连白老师真名都知道了?”谭松惊奇地审视着苏玄。
“作为一名合格的校园生存家,这是基础纲领。”他洋洋得意,又不自觉捋了捋头发,但更乱了。
“小云呀,那今天必然是热闹的一天了!她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好,对你们也是出了名的关心。”
伊小姐犹豫了会,又说:
“应该马上到。”
门外传来脚步,一重一轻,逐渐靠近,直至白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玄没事吧?”
我们则目瞪口呆看着白老师,又回头看了看一脸傻笑的伊小姐。
“小云呀,没事没事。”伊小姐边说着话,边凑近白老师。
又贴在白老师的耳边私语了什么。
“唉呀,伊莎。才开学……”
“唉哟,求你了,可爱的小云姐姐,今天剩下的课你也知道是关于开学的相关讲话。学生几乎都不听,倒不如与我一起开心看动漫。”
伊小姐一脸委屈巴巴,又透着可爱的柔情。
“唉,那就今天一天。”
“太谢谢你啦!小云。”
白老师走后……
“你们要怎么报答我?”伊小姐一脸骄傲,略带贪婪地看着我们。
“苏玄有很多零食,以后每天有空就给你送些。”
“好好好!”伊小姐高兴地拍掌。她似乎也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一般。
这天,从中午一直到下午,我们四个就一直趴在医务室里看动漫,饿了就吃伊小姐准备的储备粮,乏了就在病铺上休息会。
直到下午放学时间……
“唉呀,还有两季。怎么就放学了。”苏玄抱怨着。
“已经耽误了很久的时间了。”谭松伸了伸懒腰说。
“没有的事。有位数学家说过:你能在浪费时间中获得快乐,就不是浪费时间。”伊小姐已经疲乏,但依然在劝导我们。
“以后忙就少来找我,影响你们学习我可担不起。不过只要你们不因我而怠慢学习,还是非常欢迎你们的。”伊小姐语重心长的说。
“当然!”苏玄一脸爽快的应下。
在寒喧几句后,我们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我们打好饭,随意找个位置便开始就餐。苏玄一个劲地说着方才动漫的各个场面与剧情。
即使是谈论到了共情之处,也无法融入其中,他已然完全陷入了方才惊心动魄的剧情与毁天灭地的战斗了。
我们插不了话,也只好低着头吃饭,默默看着苏玄手舞足蹈的在那重现动漫剧情。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
“那个,苏玄,你咋不问问今早是谁送你去医务室的。”我一脸打趣与不怀好意的轻笑着。
“难道不是你们吗?”
“当然不是。”
“那还能是谁?”
“云邈。”
一听到这个名字,苏玄的脸瞬间滚烫发红。
“你是说,那个冰雪美人陪着我到了医务室?”
“不是陪,是背。就她一个人。我们都没机会跟上去。”谭松说。
苏玄震惊地看着我们俩,不可置信。
“她……背着我?”
“没错。”
“是你期待的男女主展开哟。”谭松还调侃着。
苏玄捂着脸,又从掌间透出反派般的邪笑。
“他咋了。”谭松问我。
“估计是走火入魔了吧。”
恰在此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朝我们靠了过来,直至身前。
“座位满了,可以和你们坐一起吗?”很温柔、礼貌。
我们寻声望去,居然是倪滢。
她一个人站在桌边,身旁一个人也没有,她落寞的身影令人疑惑。
“可以。”苏玄应下。
她不羞涩,径直坐在我的旁边,自顾自道了声谢又自顾自吃起饭,动作轻柔,温雅。
“小姐,你是谁?”苏玄问。
“倪滢。”
“看你的性格神态与我某位故知甚是相似,所以有些想问问你,也当参考。”苏玄紧接问。
恐怕也只有他,才能把早上刚认识、差点忘了的人称为“故知”。
“什么问题?”
“就是……”他将来龙去脉添油加醋的陈述了一通。简直就是将热心帮助说成了蓄谋已久。
“那啥,你觉得什么方式可以增进我俩的感情。”
苏玄甚至有些娇羞地低了低头,缩了缩身。倪滢却始终低着头,只听见声音说:
“去屿森野营吧。”
不像是在建议,像是在邀请。更让人觉得,她就是自己想去。
“不错的主意!”
苏玄拍案而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又瞥了瞥倪滢,全程坐下就没抬头看过我们,只在自顾自地吃饭。
可正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被苏玄拉住,她立刻甩开苏玄的手。
“还有什么事?”
“既然主意是小姐你提的,那你肯定常去,必然知道屿森的某块风水宝地。所以我们诚心邀请你一起去啊。好不好?”
倪滢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苏玄会邀请她。
她低头思索,皱着眉,抿着嘴,仿佛内心在作剧烈抗争。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说:
“行,周六下午六点左右,校门口找我。”话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玄则又回到桌前,伏在桌上用目光扫视我们。
“各位有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之类的,也可以邀请过来。我不怕生!”
我立刻想到了白桦,她那样珍视我,我也应该多多回应她才是。这次野营或许可以让她心情好些……
如此想着,吃过晚饭,准备外出散心。
正当我在宿舍随意收拾准备外出时,苏玄却在门口拦住了我。
“干什么?”
“梦洁,好哥们,你能不能陪我去邀请云邈?”苏玄扭着身子,手放在腹前,渴求的望着我。
我已经被他奇葩姿势弄得心情复杂了,这简直就像是个画着艳妆的男人在你面前献魅。
“你先正常点。”
“好。那你去不去?”
“报酬是什么?”
“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超级大惊喜。”他靠向我,邪魅一笑。
我半信半疑答应了下来,暂时打消了今夜外出散心的想法,转而与苏玄一起去了体育馆。
在体育馆内,篮球场上,我与苏玄静静站在场外,看着云邈打球。
“她简直不是个女孩,更不像是个女人。”我吐槽着。
“不,你不懂。”苏玄一脸痴情地看着正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云邈。
“不是,你这什么癖好?”
正在谈论时,云珸从身后走来。
“哟,小哥你康复了呀!”
她打趣着,手上却抱着一本物理书——《量子力学》。苏玄则迎了上去,向她打着招呼。
“让你们担心了。”说着浮现出一种不可言喻的诡异笑容。
“打住,你们来找我姐的吗?”
“对呀对呀。”
“什么事?”
“心怀热烈且诚挚地邀请你们去野营!以报答你们的帮助!”苏玄又一副高傲自大的拍着胸脯,高仰着头。
“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姐姐就不知道了。”
“你就不能帮衬一下我?”
“唉哟,我姐姐从来不听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他们二人你争我吵间,云邈也已然来到身旁,听着他们喋喋不休的争吵,又轻笑起来。
“别嚷嚷了。”
苏玄见到云邈,心波荡漾。
“那个,云小姐,你是否愿意接受我这不值一提之人的邀约呢?”
他露出恳切真诚的笑,甚至认为缺少诚意主动鞠躬抬手。
很显然,他绝对是看多了动漫,才会做出如此不可思议邀请。
云邈却将附着汗珠的手轻搭在了苏玄抬起的手掌上。
很显然,绝对是我在做梦,才会看到如此不可思议的邀请成功。
后来,我们还邀请了伊莎小姐,圆月,白老师与白桦,她们都欣然答应了。
同时,谭松说安康在周六正好出院,也可以赶上这次野营,真是难得可贵的巧合啊。
在这周剩下的时间里,苏玄每天下午总是在我准备外出时拦下我,硬拉着我去找云邈。
他有时还兴致勃勃与其对抗单挑,可总是一个劲地摔倒,被球砸出鼻血。
伊莎小姐甚至有些厌烦每天要帮苏玄处理,说:
“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男生被女生打球虐的,你算是头一个。”
至于白天闲暇的时间,要么陪圆月画校园里的各式花草树木,要么就与白桦玩人物扮演的戏码,值得一提的是,白桦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每天夜晚也准时传来小提琴的演奏声,我总是看准时间,在它结束之前入睡。
后来也知道了演奏者便是倪滢,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呢。
终于,迎来了野营这天…
早晨,我早早起床,由于约定时间是下午,所以苏玄还在呼呼大睡。
我这周被剥夺了太多的自由时间,所以早早外出散心去了。
我又顺着上回走的小道来到了木桥上,回想着与白桦初识那日的种种,我忍俊不禁。
我又一次站在这,欣赏着这美丽的厄尔庇斯,清晨时间,一切总是透着股生机与清爽的气息。
我大口**着新鲜空气,感受这来之不易的闲暇与美好。
“梦洁?”又是熟悉的声音,我知道是谁。
“是白桦吗?”询问着转过身来,果然是她。
她依然没有站在桥上,而是在那熟悉的路灯下扶着它。
“你怎么又上去了,不怕它塌了吗?”她如上次一样质问起我,我迅速离开桥面来到她身前。
“没事没事,我已经脱离危险啦。”我像个小呆瓜一样笑着。
“你怎么在这?”我问。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呀。走,带你去见奶奶。”她说着,手脚利落地挽袖脱鞋,又笨手笨脚地趟过溪水,到了对岸又麻利穿好。
我也只好如同她一样趟过小溪。
对岸,她拉起我的手。虽然她如此不拘,可毕竟我俩也差不多大。手拉手多少还是让我羞红了脸,但我又实在不好意思挣脱她紧握的手。
这样拉着,她领着我向前走着,她自己则自言自语着。
“前面就是奶奶的家,也是我的家。”
不久,也就一分钟左右,我们步行到了一处农舍样式的房屋前停下脚步。屋后便是屿森,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其它什么也没有。屋前有个小院,院里种着些小菜,正绿。
白桦拉着我进了屋,一进门,便可以看清屋内陈设。令人醒目的,大概就是一处灵龛,上面的香火还飘着烟。其上则是三个牌位与逝者遗像,令人不解的是,除了中间的是位老者,两边的却是看上去仅有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年纪的两名男女。
这时,里屋卧室门被推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走了出来。看见我和白桦牵着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慈善地笑着说:
“白桦这孩子性格洒脱怪异,你不要怪她把你牵着乱跑。”
“没有,我自愿的。”
老奶奶没有回话,只是招手示意着让我们过去。我们围坐在桌前,白桦帮我们倒好茶水,就安静坐在奶奶身边。她完全不一样了,简直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大家闺秀,不哭不闹,甚至都不再高声说话。
“你们是什么关系?”奶奶问。
我陈述了我们认识的经过。
“原来是云儿的学生啊。”
我点头回应,她则担忧地看着身旁安静的白桦。
“白桦啊,她自从父母离开以后就很少能与人交流,说的话呀总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可是听你刚刚这么一说,这孩子或许要劳你多帮衬帮衬。我已经是快入土的人了,陪不了她多久了,只希望她可以好好的活着。”
“她父母是因为什么?”我问。
“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了。”
“好吧。”我无奈地止住了方才想说的话,压下了各种问题。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给她啦,可她偏偏在我身旁才如此乖巧。本来就让她同我大女儿一起生活的,可是才半个月就自己跑来找我了。”
白桦奶奶一个劲地诉说着她与孙女的点点往事,什么吃饭总是要打碎个碗,每天只要没人叫就会睡很久,总是喜欢一个人陪花草树木、飞禽鱼虫聊天。
我想,不仅是白桦,她的奶奶也应该很久没有和谁好好倾诉过了。在这个屋的左右两旁,没有任何一户人家,或许是过于偏远,又可能是奶奶天生喜欢清静吧。
在倾听中,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我也在此吃了午饭。同时奶奶听说孙女今天也会陪我们一起野营,这让她很高兴。她说:
“我孙女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吃了饭,独自向屿森里头走去,同时提前向倪滢她们发消息打了招呼。
我内心五味杂陈,我在想着白桦的父母为什么双双早逝,又是为什么她会是如此的她?
“等等我!等等我!”一声声呐喊打断了思绪,白桦从身后追了过来,来到我的身前,气喘吁吁的。
“奶奶…奶奶说…你一个人…出来了。我…担心你…会被恶人…盯上。特地…跑来…保护你。”
我被她这狼狈不堪的样子逗笑了,既是开心,又有着纯粹的欣慰。她休息了会后,走在了我前面。
她左顾右盼着,观察着经过的每一株树与每一丛草。如此可爱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她的经历。
猛然,一切似乎停止了,什么都停了,白桦僵直在原地,我也不能动弹分毫。山间丛林的一切声音化作虚无消失,一切画面又陷入死亡的停滞。
我看见,有零星的光点在移动,在聚集,它们从四面八方,各处角落出现。再转瞬,惊人数量的光点在我与白桦之间聚合形成光球。
球体在形成的一刹又被从内到外撑开,一双洁白无瑕的白色羽翼出现,羽翼又包裹什么,它缓缓展开,里面竟是个人。
她站直身体,抖了抖后背的羽翼,叉着腰邪魅地看着我。
“久违了,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