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内过分安静,衬得楼下车辆划过马路,隔壁唱歌声音吵。
何莱放松拘谨的身体,想问方舟什么时候画完,歌声应景般放大,扰乱了她思绪。
隔壁莫非是声乐兴趣班,唱两小时了,仍未有停止迹象。
两小时内,她听了不下二十首歌,好听难听各占一半。最有印象是开始那首,嗓音尖锐,跟电锯锯管似的,搞得她浑身难受。
什么样的天才,能唱出如此“美妙”歌声,有机会必定见识番。
何莱耷拉眼皮,驼下背,片刻直挺。
“好了。”方舟往画纸上的眼睛点两点,自信心膨胀,“我敢保证你绝对喜欢。”
何莱对此话产生强烈怀疑,通常那样说的人,一般画得垃圾。还好先前邋遢老师打了预防针,她有心理准备。
然而,等她真正看见方舟画作时,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一起。
两小时画出这么个抽象玩意,她佩服得想竖起拇指夸赞。
脸画得削尖,能戳死程度。
头发五颜六色,天上彩虹没它绚丽。
何莱恰到好处微笑:“好看。”
“噗!”贺杉不知何时出现方舟身后,丝毫未掩饰地嘲笑,“我勒个去,你可真有创意,让人家当回女主了。”
方舟起身挡住自己的画作,去去去地驱赶贺杉:“走开,你污染我的画作了。”
贺杉意味深长看着方舟,嘴角抖动,放肆大声笑。
方舟瞬间涨红,抬脚踢贺杉:“再笑,我叫司机买空调,天天开。”
贺杉躲开,跳到落梨面前:“随便你,电费是你交,我不心痛。”
方舟深吸气,露出坏笑,掏出手机,故意举起来拨打司机电话。
贺杉急忙举手投降,没办法,人家是金主,他得屈服。
方舟轻蔑嗤声。
“你没眼光,何莱有。”说着,她取下画作,交给何莱。
呃……何莱想说自己也没眼光,画实在难看。
方舟满脸期待,郑重嘱咐:“回去用画框裱起来。”
何莱汗颜,勉为其难答应:“行。”
贺杉向何莱投来同情眼神。
何莱迅速折好,收入斜挎的小方包中,她担心第三个人看见丢死人。
“回去了?”落梨声音打破打闹。
何莱和方舟同时看去。
沈夏生匆匆忙忙收拾东西,背上帆布包,快步走向门边。
落梨有些着急,忙喊他等会,自己也开始快速收拾好画具。
沈夏生置若罔闻,不打算等落梨。
何莱目光跟随他,莫名产生种即使感,总觉得哪里见过。她仔细想想,脑子卡壳似的,差点又有答案了。
根据前面沈夏生对她敌意猜测,他们果然见过。
问题是哪里?
何莱刚欲费劲地深度思索,后背针扎般刺痛,她回神,眼珠子往边上斜。落梨两只眼用力,带着锐利警告盯着她。
连忙,她垂下眼眸。
可怕的女生。
突然间,她觉得初中同班针对她的那几个女生形象可爱了些。
沈夏生走后,方舟家司机带人来装风扇。
落梨见机,邀约何莱方舟去附近的咖啡店。
也约了贺杉,但他本人说想待在画室睡觉,变成她们三个女生去了。
一家复古咖啡店,全店采用棕色调,视觉给人统一的舒服。
方舟不点任何咖啡,对着柜台前,橱窗里的面包蛋糕眼馋。
何莱喝咖啡晚上难入睡,见他们餐单上有柠檬水,遂点去冰,三分糖的柠檬水。
“我想吃开心果蛋糕。”方舟咽咽口水。
落梨淡笑,和店员说:“要份樱花拿铁,抹茶开心果蛋糕。”
方舟向落梨比个心:“谢谢。”
何莱付完她点柠檬水的钱,被方舟拉找座位。
坐窗能看外面景色,她倾向选择靠窗,方舟要坐内室位置。
“我们分开坐吧。”何莱建议,她担心落梨待会做出什么事,来咖啡店,仿佛是鸿门宴开端。
方舟挽住何莱胳膊,拱起鼻翼两侧抗议:“必须坐一起,否则耍无赖,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何莱挪挪脚,拉开与方舟的亲密距离:“请吧。”
方舟挨近:“我敢说敢做。”
何莱挪开:“请。”
方舟再次挨她:“我做了。”
像只热情过度的狗,何莱对方舟无奈:“随便。”
“你们两个过来。”落梨已坐靠窗位置,背着窗户,喊道。
方舟嘴巴鼓鼓地闷哼。
何莱拖着她走向落梨。
透明玻璃窗上贴着2025新年快乐的彩纸,挡住外面部分景色。
对面是临城三中,刚播报上课铃声,她诧异,放暑假了,铃声竟没关。
今天几号来着?她想想。
七月八号。
暑假转眼过去八天,尾声好似近在眼前了。
夏日结束,她将升入高二,考大学,远呢。
店员端来水和蛋糕,何莱拿起自己的柠檬水,微微低头咬住吸管,入口酸甜冰凉。
落梨搅动粉色咖啡,没想喝的意思。
方舟兴奋地吃抹茶开心果蛋糕,口感好甜,暂时可以接受。
何莱眺出窗外,尽量少和落梨目光交接。
实际偷偷注意着落梨。
她肯定很喜欢粉色。
手机壳,发卡,手链,项链统一颜色。
“你叫何莱对吗?”落梨清甜开口。
何莱颤了颤睫毛,低声:“是。”
明知故问。
落梨若有若无浅笑:“有个直接问题,希望回答。”
方舟握紧叉子握柄,使眼神给何莱,告诉她小心点。
何莱平静如水,正面迎接落梨出击:“什么问题?”
“你喜欢沈夏生吗?”落梨毫不遮掩对沈夏生的占有欲,撑起双手交握,充满示威地宣示主权。
该来还是会来,何莱直视她,气势未弱:“请问你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落梨:“行为。”
何莱:“可笑。”
落梨即瞬沉下脸:“你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后者。”无聊。
落梨满意答案,恢复原先友好神情:“那么希望你别再用花痴的眼神看沈夏生了。”
哈?何莱内心呵呵,原来能那么理解。
桌底,方舟佩服地给何莱点赞。
落梨友善勾勒两边嘴角轮廓。
何莱真想给她翻个大白眼,有病。
等会,她眺出窗外,带着鸭舌帽的沈夏生和一名漂亮的女生有说有笑经过。
模样太眼熟了。
何莱眼眸微眯细想,良久,她掀高眼皮,两秒后,垂落。
沈夏生可能是昨天晚上的黑影。身形差不多,鸭舌帽压低了他刘海,走路姿势……看着驼背,肩膀好像前倾。
昨晚那人带着口罩,刘海遮眼,但上半脸的轮廓,和沈夏生七八分相似。
何莱自认为记忆力,判断能力挺强,很少出过认错的错误。
我说嘛,为什么沈夏生对她产生那么大敌意,原来昨晚碰见他干坏事逃窜现场了。
何莱火速起身,准备追出去,瞥见落梨,怕她碍事,坐了回去。落梨若发现她追沈夏生,事情要复杂了。
“怎么了?”方舟抽张纸巾擦拭唇上奶油。
何莱随便敷衍:“想站会。”
方舟将用过纸巾揉成团投入垃圾桶,没接下话。
落梨敏锐感应出什么,转头,目见快走远的沈夏生,以及和他并肩行走的女生,手用力握住。
糟糕,何莱看着落梨握出青筋的右手暗念。
落梨红眼,冲出咖啡店。
速度快得方舟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沈夏生和某个陌生女生并肩走。”何莱简单总结。
方舟当即来兴趣,朝何莱挑挑眉:“走,我们去看热闹。”
她们到的时候,女生先走了,沈夏生落梨两个人气愤剑拔弩张。
落梨明显。
沈夏生烦得有气无力。
太阳明晃晃照射,世界晒成发白颜色,空气中浮动扭曲热浪。
何莱抬手挡住额前日光,手背烫起来。
方舟本身白,光照后,整个人宛如白纸。
那两个人半天没说句话,用意念在交流吗?
何莱换另外一只手挡,哪只好也好,紫外线照样烫。
白日长,晚八点天黑,越深夏,越推迟,暑热久久未散,令人头晕目眩。
她定定神,实在热,推到洋紫荆树荫中,匍匐枝叶的夏蝉,通过腹部震动发出断断续续叫声。
它们累了?炎热夏日,正是该叫时候。
何莱仰头,想要寻寻找它们身影,看到的尽是绿油油叶子。
“他们什么时候吵啊。”方舟失去耐心,脚跟后退,退至洋紫荆树影子范围,“演偶像剧的相顾无言吗?”
何莱顿了顿:“是吧。”
“无聊。”方舟吐槽。
还行,何莱嘴上未说,吵架总要酝酿前奏,好后续爆发。
沈夏生要走,落梨抓住他,面色阴狠:“你跟她什么关系?”
沈夏生疲惫地欲言又止,该怎么说好,本来能好好解释,以他对落梨的了解,显然落梨不会信。
而且无法听见去任何话,坚持自己想法。
“我们是朋友。”他轻声,担忧点着落梨。
落梨蔑然冷笑:“朋友?”
沈夏生蹙紧眉心,表情厌烦,呵斥:“够了落梨,你过界了。”
因为他们从小长大,他一忍再忍,很少理会落梨做出的偏激行为。
她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试图控制他全部。
“怎么?我问一句不行?”落梨讥讽地注视沈夏生。
沈夏生别开脸,无法同落梨相对视。
方舟激动摇晃何莱手:“吵起来了,吵起来。”
何莱反应淡淡,男女纠葛她毫无兴趣,得想想办法搞清楚沈夏生昨晚在公园干什么。
看太久太阳映射下的白日,她眼中事物变得模糊,轻微感觉刺痛。
闭会眼,又好许多。
再睁开眼,那两人还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