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暴晒，暑气蒸腾，唯有小卖部绿豆沙解暑。
程夏安一只手捏一片绿叶，一只手挡住阳光，站在桂花树稀疏影子里等待买东西的白芨。
她现在浑身冒汗，热意滚滚裹挟，两条手臂看起来既红又白，过不久大概要变成小麦色，至少一直晒着的话。
远远的坡道底，她瞧见南禾捧一本英语口袋书，周围的学生自动避让，担心碰到人或被碰到，偶有两三个随意一瞟，很快收回目光。
太热了。程夏安丢掉绿叶，手掌做扇子小幅度摇晃，以为能带来点凉爽，哪知越发热。
最终，她选择放弃，站着总比动来动去强。
南禾其实早看到程夏安，早在从教师宿舍楼拐弯到食堂门前，无意间瞥见，所以当她走到旁边打招呼并肩而行，表现得神情淡然。
换做未是看到，她兴许会眉梢挑一挑，瞳孔收缩做出微惊表情。
程夏安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中午食堂有炸鸡腿。”
“青菜一如既往难吃，老硬老硬的。”
“我跟你说。”她低声道，“食堂阿姨会看人下菜碟，男生往往会分得多点。”
“还有，四窗口的阿姨，她人非常凶，你犹豫一会，她甩脸色给你看，我亲身经历过。”
……
大部分是她在讲，南禾疏离礼貌回应几个字。
走到教学楼，左右两边楼梯口，程夏安往左，南禾在四班要往右，她们两个要分开行走。
南禾已经挪脚朝右了，她原地纠结，究竟是右边好还是左边好，她想和人多聊天，但是讨厌多走五六步路程。
“程夏安！我让你等会儿，自己到先跑。”
程夏安闻声抬头，气势汹汹的白芨小跑追过来，到跟前骂骂咧咧：“等会怎么了？你这人要学会慢性子，心急热豆腐烫死你。回头要是再跑，我买东西不捎你那份了。”
“亲。”程夏安撒娇眨眨眼，“看到个熟人聊会天，谁想到回神后到教室楼了。”
“滚。”
程夏安抱住白芨胳膊肘像只小猫求关爱地蹭上去：“别。咱们白芨最最最好，给贫穷同桌买绿豆沙缓解暑热，简直是天使。”
白芨捂颈哕几声，从红色塑料袋拿出她那瓶：“有多远滚多远。”
“欧嘞。”
南禾踏前脚放到阶梯时，特意停留注视程夏安同她朋友打闹，直到她们闹够。
教室人少，大部分同学食堂吃饭中，少数几个去小卖部买面包解决，边吃边写试卷。
就程夏安前座男生专注阅题飞快写公式计算答案，连吃口肉松面包都是直接吞。难怪人家能进年级前十，她只能二十排名里徘徊，输于脑子和勤奋。
她细想该认真了，明年六月人生第一道大关，分数决定好大学关键。动笔两分钟，一只外壳亮青的虫子趴到玻璃窗，她注意力吸引过去。
臭屁虫，顾名思义非常臭，特别臭。但凡是它放出的气体，能把人熏得头昏眼花。
程夏安撕一草稿纸折叠，两指捏住鼻子驱赶虫子，打水回来的白芨蹑手蹑脚凑到身后，十分贱兮兮地一拍她双肩，属实吓一跳。
“神经病啊你。”程夏安怒吼，班里零星几人齐刷刷集中视线。
白芨没想到她那么生气，讨好笑道：“误会，我帮你拍蚊子。”
“你见过有蚊子咬衣服的了？”
“嗯……蚊子换口味。”白芨随口胡扯。
程夏安真想捉臭屁虫弄到她头顶，给她醒醒脑子，还蚊子换口味。
任何冰的东西到程夏安这里，全部要放热了，顾名思义怕月末几天肚子痛到两眼一翻。为了健康她身体活力健康照想，所以将绿色杯身饮料置窗台进行日照保温。
近两日空气交织一股水汽和闷热，山头时常顶几片乌云，到快日落时分雨水味道重，她觉得将要有雨的节奏，毕竟又到每年短暂雨季了。
两周内，晾在阳台的衣服摸起来干燥却湿软，同时充斥霉味。去年那会逢台风加强雨季，她有两件新买联名款T恤遭殃长出黑色斑斑点点，肉疼好长时间。
挺贵的，花了她一百多。
如今回想，内心依然残留一丢丢痛。程夏安抹一把眼角空气眼泪，瞧到食堂回来一些人吃冰淇淋，咽了咽口水，重新跑回小卖部。
一楼与二楼转角，碰到搬纸箱的南禾，她缓慢脚步行走，稍稍与南禾肩对肩：“箱子里什么东西？”
“实验器材。”南禾拉开点距离，不喜欢人太近，“上课用。”
程夏安注意到她举动，眸色暗了暗：“教室上实验课？”
二楼。
“应该是。”
“要吃冰淇淋吗？”程夏安递到南禾面前，“我买了几款，你看看选哪个口味。”边说着边翻袋子，“巧克力、香草、抹茶三款。”
还有一款牛奶布丁口味是白芨爱吃，她没列入选项范围。
“我喜欢你吃的那一款。”南禾低头，咬一口她手里拿香芋葡萄冰淇淋球。
程夏安被南禾突如其来的行为惊讶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我、吃、过、的。”
“嗯。”南禾舌尖舔去唇边多余冰淇淋，“我知道。”
“知道你还吃，有口水。”
“又如何？”南禾挑眉，眼中含带笑意，若春日里暖阳。
程夏安刹那间出现晃神，定定看着她忘记眨眼，心脏跳动莫名加快，鼓鸣掷地有声。
“三楼了。”
她愣愣拉回神，许是天气太热，耳根子比较烫。
“好，再见。”
南禾心一乐，轻轻笑道：“这次你要跟我说明天见吗？”
“明天见。”程夏安羞红一张脸，声音细若蚊呐，冰淇淋管他有谁的口水，张开深渊巨口吞掉。
啊啊啊啊啊！！！！！她要找个地缝钻起来待十天半个月，太羞耻了，像极被人发现秘密日记大庭广众朗读公开处刑。
相反，南禾特别开心，一路挂着浅淡笑意走去办公室。
程夏安一到座位，怕被白芨发现脸太红嘲笑她干坏事，扑进课桌假装睡觉。
白芨察觉同桌回来，拿起课本回去，笔尖挑开袋子一条缝：“买这么多吃得完吗？要融化了。”
“我说话，你有听吗？程夏安。”她戳戳程夏安手臂。
没反应，她继续戳。
奇怪了，程夏安搞毛线？白芨挠头感到纳闷。
本来是趴小会缓过脸红心躁，程夏安意识渐渐混合睡意，半晌之后她呼吸声均匀沉入光怪陆离梦幻场所，前一秒身处万米高空飞跃，下一秒坐着过山车急速滑落心跳剧烈骤动。
再者回到童年时期，陪同父母去参加一场奢靡晚宴，她视线未离开过一名身穿精致小白裙面容皎丽的小女孩。
她腼腆地跟小女孩搭话，女孩给她个冷漠大白眼，并说着冷冰冰驱赶的话语。
她偏生脸皮厚，死活赖做女孩的跟屁虫，走哪到哪，任凭对方如何冷言冷语，丝毫不受影响。
“糖给她的。”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南禾说话，若隐若现柠檬味闯入梦里，女孩的脸重合南禾的脸，一下子惊醒。
“谁的？”程夏安明知故问。
白芨轻咳两声抬下巴示意她侧头。
她准备转，头顶传来南禾清冽嗓音：“我的。”
程夏安心中咯噔，散去躁动悄悄回来，紧张地搓衣服边：“谢谢。”
南禾摸了摸程夏安发顶：“走了。”
直至南禾走远，程夏安深深舒一气，力气抽尽双脚发软摊靠椅背。
白芨伸手想拿糖果，被她一巴掌打回去。
“切。”白芨朝打红手背吹气，“小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