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程夏安自然醒，照例摸索枕头底手机，亮屏显示五点四十分，离去学校还早，又放回去，打算多眯半小时，厨房却传出哐哐当当动静，意识彻底清醒。
被窝挣扎起身，穿鞋开门去查看情况。
满地滚烫面条，程夏安打完哈欠，习以为常拿扫把清理，顺便同表姐程予说别做了，出去吃早餐。
程予单手叉腰，一副苦恼模样。
天色微朦，太阳即将东山出来，地平线染成浓重橙色。
拉开阳台门，程夏安朝楼下看，街道对面几家早餐店陆续卷起门帘，摆好家当营业。
醒了，她当然得洗漱，但是有磨蹭习惯，一般回房间换衣服拉窗帘，让清晨第一缕阳台照射进来，其后关空调整理好床铺。
睡眠不足脑袋昏昏沉沉，收拾散落试卷习题本，没半点力气。
她胡乱塞进去，皱巴也好，撕烂也好，反正老师能检阅就行。
“小安。”程予倚在门框边轻敲，“我们吃早点如何？”
程夏安拉好书包拉链：“福满楼那家？”
只要程予不进厨房弄乱，整出黑暗料理，吃什么无所谓。
想当初父母出国工作把她托付过来时，程予为表示隆重欢迎，执意亲自做饭，炒出一桌看起来卖相可以，实际味道难以言喻的菜品，害得她肚子拉了一天。
记忆实在尤新，如同昨天发生。
“福满楼吃腻了。”
程夏安问：“有其他店吗？”
附近店铺多，基本是餐饮店，供君选择足够，唯有一点，吃好好吃满意很少，难吃的抓一大把，真亏他们经营那么久。
程予点进某点评软件，输入“早点茶楼”四字搜索，新开一家距离小区步行十分钟路程店铺占据排行榜top，而且好评居多。
“这家前几天开业，我放学路过看到他们搞活动。”程夏安凑到身侧看了看，余光瞥见校章掉落桌子角落，赶紧捡起来放书包，“我们吃这家怎么样？”
“行，我找找优惠卷。”程予点头答应。
“我付钱，昨晚爸妈转笔钱来，能豪横一把。”
程夏安余额富足，盘算待会想吃的全要一份，弥补勒紧裤腰带所受苦日子。
“他们对你超消费限额起结束了？还是省省好，回头你看中某样东西，又得超标了，姨妈姨夫每月要看流水账单的。”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昨晚程夏安收到前后，转掉大部分存进银行卡里定期，剩余够个把月开销，前提是购物瘾克制住。
程予揣钥匙进兜，两人出门乘坐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驱车离开小区。
有个问题，程夏安欲言又止，步行十分钟而已，非得要开车去吗？这条街道最难找停车位，尤其大清早，一眼望去路边车子挤满形成接龙长队伍。
若是目的地到了，她先进店里点单，兜圈找车位交给程予。
驶离路口，程予打方向灯右转，忽然前面亮红灯，幸好紧急刹停，否则车头越过白线。
程予心有余悸用力屏住呼吸，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神惊恐看向程夏安，好像询问有没有事，随后慢慢挪转头，眺望藏在树叶里的摄像头。苍白无力脸色神情，仿佛闯了大祸。
能理解一个刚考过驾照的人，面对突发状况反应慌，程夏安宽慰道：“放一百八十的心，你及时刹住了。”
多大点事，闯红灯扣六分，罚两百块钱罢了，程夏安熟记之前被强迫背那些交通规则。
红灯倒计时十秒。
“说得简单，罚二百块呢。”程予主要心痛钱，想她九流小说作者，赚点容易吗？天天累死累活四开，每个月钱最多两千多。
她太糊了，糊到精打细算过日子。
倒数五秒。
“哎！”程予连叹，“我是学生多好。”
红灯闪烁跳绿灯，各路车辆启动发动机，分别往各处方向去。
程夏安疑惑：“为什么你想做学生，我倒觉得大人自由。”
“大人自由同时，意味着你要负担很多。”程予回正方向盘，斜视一眼程夏安，“比如工作、人际交往得游刃有余，如果你无法适应，将会被社会淘汰，糟糕境遇层出不穷。”
程夏安似懂非懂：“哦。”
“不过，我毕业到现在没上过班，说的话仅供本人表面参考。”程予露两颗虎牙嘿嘿一笑。
早点茶楼门前，店员说停车场后边，让她们按照指示牌行走。
兜兜转转，拐弯十八回。她们仍在原地玩转圈，四只车轮冒火了，停车场究竟在哪？难道是前面大片黄泥土坡？程夏安降车窗，前后左右找指示，后面来辆车滴喇叭。
车子标志外形，她认得。劳斯莱斯。
有钱人来小茶楼吃早点，感觉好比地面捡到百元大钞，先稀奇再高兴，放进兜里才发觉实感真实存在。她升起车窗，指指左边后视镜。
程予把车开到一边，让出间隔距离，由劳斯莱斯开过去后，跟人家车屁股。
果然是黄土低坡，真够随便。
打开车门，程夏安丢书包到后排关门，绑好头发方便干饭，抖抖两条腿行五十米路，饶过一栋楼回到早点茶楼前，服务员带她们进去找位置。角落又靠近空调，算安静凉爽。
店内暂时处于少人状态，七八点之后人肯定多，老大爷老大妈们结伴点壶茶几笼点心，悠哉悠哉聊天到中午，顺带解决完午饭回家睡觉。福满楼那里见过三四次，大爷们带包茶叶，直接坐到下午两点也有。
她偶然间吃完去别处回来，碰到他们神清气爽从里面出来。
手机置于黄布覆盖桌面，程夏安叫表姐看护好，脚底抹油飞去卫生间。
“程夏安。”有人喊她，声音来自后面。
她扭侧身躯，光线太暗使其眯住眼睛留条缝，来人似乎是南禾，逆着光人脸模糊，快走到近前时候，总算看清楚。
“你来吃早点？”
南禾离十指间距停住：“和你一起来那个人，姐姐吗？”
“有人和我来了吗？”程夏安一时脑子没反应。
说完半会，脑子转过弯，她急忙改口：“我表姐。”
“你们模样好像。”南禾眸色似笑非笑。
睁眼说瞎话。程夏安见过所有人里，从未说过表姐与她相像，他们嘴边念叨最多两人即为表姐妹，差距太大了。
此差距非彼差距，阴阳怪气说表姐无上进心，要她以后别学。
问她为什么会知道？答案就是表姐翻译。
实际她们真不像，表姐长相偏攻击性厌世脸，她偏甜美一挂，但是右眼角一颗泪痣点缀，有时候看着更偏于……清冷，特别是面无表情，拽得二万八。
想了想，她回答说：“还好，一般像。”
“噗哈哈哈哈。”南禾难得情绪高，笑出声来。
程夏安傻傻地吞咽口水，样子拘谨。
片刻，南禾收住笑声，换回什么都淡淡模样：“程夏安你人好有趣。”
这是夸奖吗？听着像贬义词。
南禾掏出手机解锁展示二维码：“我们加个好友。”
“好。”她怔愣三秒，摸裤子口袋手机，叮一声扫描添加成功。
“鸭子手机壳很可爱。”
她翻过背面，先前骑电动经过碎石子路跌落地面，尖鸭嘴变成平鸭嘴，鸭脚还缺失一只，哪里可爱了？
“你想要，我发链接给你。”程夏安翻找某宝购买记录，点击一看，失效了。
“呵呵，链接失效了。”她尬笑两声。
南禾静静看着她，顿时不好意思，瞥开头望厕所：“那啥，我去厕所，你去吗？”
“你去吧。”南禾说。
八分钟出来，南禾还在，程夏安擦纸巾手一顿：“你等我？”
“是的。”南禾大方承认。
“为啥？”
怎么现在南禾给人印象反差大，她记得该是高冷形象才对。
“想等。”
朴实无华理由。
程夏安犹豫开口：“有人说过你形象反差大吗？”
“形象来源于你们想像。”南禾声音闷闷，“人有两面性。”
说得也是，人性格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