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市指挥中心，地下二层。
筛查中心的灯还亮着，但手术台上已经没有了受检者。十二张手术台空空荡荡，器械被整齐地归位到了托盘中，消毒灯仍在发出淡蓝色的冷光——但整个空间安静得如同一座被遗弃的教堂。
流萤躺在筛查中心角落的一张简易沙发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她的呼吸很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连续三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治愈作业将她的精神力彻底透支——最后一台手术完成的那一刻，她的手甚至来不及放下便直接软倒在了手术台旁。是赵振国的两个助手将她搀扶到了沙发上。
林星夜坐在流萤的身旁，一只手轻轻搭在流萤的手腕上，监测着她的脉搏。
脉搏很弱。但稳定。
确认流萤没有生命危险后，林星夜将目光转向了筛查中心内仍在忙碌的人群。赵振国正站在入口处，低头翻看着最后一份筛查报告。
"零感染。"赵振国将报告合上，声音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全部筛查完毕。四万六千人，零感染。"
他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通知陈默——筛查完成。可以开始第二阶段的转运了。"
就在这时——
林星夜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了筛查中心的天花板、穿过了指挥中心的层层楼板、穿过了地面上的建筑与街道——
投向了市中心的方向。
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魔力波动她的另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感知方式感知到了什么。
她的本质是"黑"的造物。
而此刻，在琉璃市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极其剧烈的方式与"黑"产生共鸣。那共鸣不是攻击性的，不是侵蚀性的——而是如同两根被拨动的琴弦恰好落在了同一个音高上，所产生的那种、无法忽视的共振。
林星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仍在昏睡中的流萤，然后将搭在流萤手腕上的手轻轻收回，站起了身。
赵振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
林星夜没有回答。她只是快步走向了筛查中心的出口——在经过赵振国身边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不到一秒。
"流萤交给你。"
然后她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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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市西郊，火葬墓园。
小屋内，灯光昏暗。
老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他的呼吸极其微弱——余烬的燃尽让他的身体如同一截被烧透的枯木，外表看起来没有明显的伤痕，但内部已经千疮百孔。
床边站着一个人。
她没有名字——至少目前没有。身为元素生命的她，如同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婴儿，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新奇。但她不是婴儿。她拥有着还是老人的火焰时所继承而来的记忆——虽然那些记忆犹如碎片般不完整、不连贯——但它们足以让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此刻，她正准备离开。
从城市中心传来的那股波动。那股让她体内的火焰本能地想要回应的波动——如同远方的篝火在召唤着另一团火焰。
老人在床上微微动了一下。
"……去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去做你该做的事。"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火焰在她的眼中跳动着，如同两盏小小的灯。
然后她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从窗口涌入，携带着远处城市中心那股混杂着黑色水晶气息的寒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火焰在她的身体表面猛然暴涨了一瞬，然后又迅速收敛，凝聚成了一个更加精炼的形态。
她纵身跃出了窗口。
暗金色的流星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向着市中心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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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市，第四避难所外围。
坤舆蹲在壕沟的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续完成了四处避难所的地形改造之后，她的魔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七成。土黄色的光芒在她的脚下忽明忽暗。
"喂，你没事吧？"镜心从旁边递过来了一瓶水。
坤舆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没事。就是有点——"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外面安静了。
不是完全的安静——远处仍有零星的、如同野兽垂死挣扎般的嘶吼声传来。但那些声音正在以一种肉耳可辨的速度减少。
"……怎么回事？"坤舆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了壕沟外面。
那些原本正在涌向避难所的嵌合兽集群——正在被消灭。
在她的视野中，一头正在冲锋的嵌合兽被一根从地面突然冒出的黑色水晶刺贯穿了胸腔。活体金属在水晶刺贯穿的瞬间便被同化为黑色的结晶，嵌合兽的肉体紧随其后，在数秒内化为了一座通体漆黑的水晶雕塑。
不止它一只。
在她的视野范围内，至少有二十几头嵌合兽在同一时刻被黑色水晶刺穿——那些水晶刺如同竹笋般从地面中暴起，精准地贯穿了每一头怪物的要害。而在更远的地方——更远、更远的地方——同样的事情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蔓延着。
一片。两片。三片。
整个战场上的嵌合兽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被转化——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同化为黑色水晶的一部分。那些水晶刺在消灭了一只嵌合兽后不会消退，它们会继续从地面中增殖、延伸、寻找下一个目标。如同一片正在疯狂扩张的珊瑚礁，将接触到的一切都纳入了自己的结构之中。
"那个水晶——"镜心的手中已经展开了镜面。镜面上映射出的画面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从市中心蔓延过来的。"
她的手指在镜面上快速滑动，将视角从避难所的位置一路拉远——在镜面所捕捉到的全景中，琉璃市的中心正在被一片不断扩张的黑色水晶花海所覆盖。花海的边缘以每秒数米的速度向外推进，如同一朵正在盛放的巨花。
"整个市中心都——"
镜心的话还没说完，坤舆便已经做出了判断。
她转头看向了避难所内部——那些被收容在其中的市民仍然安然无恙。黑色的水晶从避难所的边缘经过，但没有一颗水晶刺向避难所的方向。如同一条河流在经过村庄时自动分流，绕过了每一栋房屋。
"它不伤人。"坤舆确认道，"只针对那些怪物。"
镜心再次确认了镜面上的画面——确实。黑色水晶所到之处，嵌合兽和吞噬兽幼体被一一消灭，但市民、建筑、甚至路边停放的车辆都完好无损。那些水晶在经过人类活动区域时会自动避让，如同某种拥有智能的防御系统。
"是琉璃小姐干的吗？"镜心问道。
坤舆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
她看了一眼市中心的方向。在她的视野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两道不同颜色的光芒正在夜空中交错碰撞——一道是璀璨的琉璃色，一道是纯粹的漆黑。
"——但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镜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要去吗？"
坤舆活动了一下手腕。土黄色的魔力在她的掌心重新亮起——虽然已经消耗了不少，但还够。
"走。"
她按下了通讯器。
"雷震指挥官，这里是坤舆。市中心方向出现大规模水晶蔓延现象，来源不明，但目前已确认不对市民构成威胁。怪物集群正在被快速清除。我与镜心申请前往市中心支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批准。注意安全。"
"收到。"
坤舆关掉了通讯器，与镜心对视了一眼。
然后二人同时动了起来——坤舆的脚下，地面在她每一步踏下时都会自动隆起、倾斜、为她提供向前推进的弹射力；镜心则踩着自己在路面上投射出的镜面滑行，如同在冰面上飞驰的冰刀。
两道身影在黑色水晶的花海中穿行，向着那两道交错的光芒飞速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