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来的是一个众人都没有想到的组合。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先一步映入眼帘的那抹金红色所吸引。
那是一个少女的头发。
不是染出来的颜色,也不是光照下的错觉——那是一种从发根到发梢都均匀地流动着的、如同被融化的黄金与赤铜混合后浇铸而成的色彩。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极微弱的暖意,当室内的灯光照射在上面时,发丝的表面会折射出一种近乎液态的光泽,如同一匹被微风吹动的锦缎。
少女的面容年轻得几乎不真实。五官精致但不锋利,带着一种尚未被岁月打磨过的圆润感。她的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在金红色头发的映衬下如同一块被阳光照透的薄冰。
但最引人注意的不是她的外表。
而是她的神态。
她的目光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便开始了不间断的、贪婪般的扫视——从天花板上的灯管到桌面上的水杯,从墙角的灭火器到赵振国胸前那朵仍在微微发光的水晶花,从苏晴发间的白色小花到凌霜肩章上的冰蓝结晶——她的视线在每一个物体上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两秒,然后便急不可耐地移向了下一个目标。
如同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婴儿。
如同一个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但即便是在这种近乎失控的好奇心驱使下,她的身体也从未离开过身旁那位老人超过半步的距离。她的左手始终搀扶着老人的右臂,五指稳稳地扣在老人的肘关节下方——不是那种用力的抓握,而是一种经过了长时间磨合后自然形成的、如同拐杖与使用者之间的默契。
老人的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木制的拐杖。拐杖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已经被使用了很多年。他的步伐缓慢而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从地面上拔出一双陷入泥沼的脚——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截虽已枯朽却仍不肯弯折的老木。
陈默在看到老人面容的那一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大了——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张苍老的、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嘴唇在几次张合后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莫……莫老?"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颤抖。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如同在最不可能的场合遇见了一个本应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时,所产生的那种近乎荒诞的不可置信。
老人停下了脚步。
他浑浊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陈默的身上。
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了出来。
那声音苍老、沙哑、如同枯柴在火焰中爆裂时发出的低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了锈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拖拽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容置疑。
"莫渊。"
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好久不见了,小陈。"
陈默的膝盖在那一刻软了一下。
莫渊。
"莫老——"陈默的声音变了调,"您怎么……您的身体——"
"别大惊小怪的。"莫渊摆了摆手,动作缓慢但不容反驳,"死不了。"
他没有给陈默更多追问的机会。他的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开,扫过了屋内其他人——赵振国、苏晴、雷震,以及那几位身上开满了水晶花的魔法少女。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雷震的身上。
两个老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一瞬。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有两个在各自的位置上战斗了大半辈子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雷震点了一下头。
莫渊回了一个。
然后莫渊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正事。
"我来这里,"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逐一从口中取出放在桌面上的石头,"是为了她。"
他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少女。
"她叫'焰'。"
少女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转过了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如同两颗被阳光照透的蜜糖。她看了看莫渊,又看了看屋内那些正在注视着她的陌生人,然后——
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近乎刺眼。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如同婴儿看到母亲时所绽放的那种笑容。
屋内的几个人在看到那个笑容后,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如同在寒冷的冬夜里突然被一束阳光照到了脸上。不强烈,不灼热,但确实温暖。
苏晴的目光在少女的身上停留了比其他人更久的时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不友善,而是因为困惑。
"莫老,"她斟酌着措辞,"这个孩子……是您的……"
"不是。"莫渊的回答干脆利落,打断了苏晴尚未说完的猜测。
他拄着拐杖向前迈了一步,让焰的整个身影完全暴露在了屋内所有人的视野中。
"她的魔力——与我的同源。"
这句话在屋内引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赵振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苏晴从椅子上微微前倾了身体。连一直靠在门框上的凌霜都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聚焦到了焰的身上。
同源——意味着焰身上的魔力来源与莫渊的魔力出自同一个本源。在魔法少女的体系中,这种关系通常只存在于"转化者"与"被转化者"之间。
但莫渊不是魔法少女更不是“引导者”。
他只是一个术士——一个能够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驱动火焰之力的施法者。他没有祈愿之心,没有变身能力,也没有将他人转化为魔法少女的资格。
"但以我对自身能力的判断,"莫渊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我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创造出一个生命。"
他的目光落在了焰的身上。
焰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赵振国胸前那朵流动着火焰的水晶花,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蠢蠢欲动——但她的左手始终没有松开莫渊的手臂。
"她是在我燃烧余烬的那一刻出现的。"莫渊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屋内的人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从提灯中出来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诞生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拥有与我同源的魔力。我只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她叫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