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森林中,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月光穿过刚刚冒出嫩芽的枝丫,在地面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几个身上缠满绷带的女孩正紧紧地抱着她们的队长,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沈清寒站在她们中间,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最近一个女孩的后背,目光平静而温和——如同一棵在暴风雪过后仍然挺立着的老松树,用自己尚且湿润的枝干为脚下的小草遮挡着最后一缕寒风。
没有人注意到树梢上多了一位观众。
在空地边缘最高的一棵树的顶端——那棵在冰川的蓝色雨滴中最早冒出了嫩芽的枯树——一根刚刚抽出了第一片新叶的枝条上,蹲着一只鸽子。
白色的鸽子。
翅膀根部有几片不自然的黑羽。头顶悬浮着一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微型光环。
如果有人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这个光线下仔细观察的话——或许会注意到这只鸽子与普通的广场鸽之间那些微小的差异。但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位刚刚苏醒的"睡美人"身上的此刻,没有一个人会抬头去看树梢。
鸽子安静地蹲在枝条上,偏着小脑袋,用一双如同两粒黑色玻璃珠般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重逢。
它的喙中——叼着一颗种子。
冰蓝色的种子。
种子不大——比一粒米稍大一些,比一颗黄豆稍小一些。通体呈半透明的冰蓝色——与沈清寒此前那座冰川的颜色如出一辙。种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冰晶薄膜,薄膜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火苗般的、安静的、不会熄灭的——蓝色光焰。光焰在种子的内部缓缓跳动着,如同一颗微型的心脏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
鸽子将这颗种子从喙中转移到了翅膀下方——准确地说,是藏在了翅膀根部那几片黑羽与白色羽毛的交界处。那里的羽毛最为密集、最为蓬松——如同一个天然的口袋。种子在被安放进去后便被羽毛完全遮盖了——从外面看,鸽子的翅膀下方没有任何异常。
林澈完成了种子的安置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下方。
沈清寒正站在月光中。
她的身形比林澈预想的要纤细一些。残破的战斗服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的姿态——脊背挺直,肩膀舒展——如同一柄刚刚从淬火池中取出的剑——表面还有水渍,但刃口已经锋利如新。
林澈看着她,鸽子的小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这份力量——那颗冰蓝色的种子中所蕴含的、由沈清寒的"存在献祭"所凝结而成的全部力量——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过于庞大了。
祈愿之心虽然已经重新凝聚了,但它的状态如同一块刚刚被开采出来的原矿石——形态初具,但远未经过打磨和淬炼。想要将这份力量重新吸收、消化、内化为自身能力的一部分——沈清寒需要时间。需要训练。需要——成长。
但——
既然是灵枢的魔法少女,那这份力量终归还是会回到它主人的手中。
一只被风吹离了巢穴的幼鸟——不管飞了多远,最终都会找到回家的路。
只是时间问题。
林澈看着下方那个正在被女孩们又哭又笑地围在中间的、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年轻魔法少女——
她有一种预感。
那一天不会太远。
真是期待啊。
期待着她重拾这份力量的那天。
期待着看到这柄刚刚淬火完成的剑——在被真正开刃之后——能够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鸽子在枝条上蹲了最后三秒。
然后——它张开了喙。
"咕。"
一声。
"咕咕。"
两声。
"咕咕咕。"
三声。
三声短促的鸽叫在月光下的森林中回荡了一瞬——被夜风携带着,穿过了刚刚冒出嫩芽的枝丫,越过了仍在哭泣的女孩们的头顶,最终消散在了冰川碎片所散发的微弱蓝色荧光中。
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人抬头。
下方的沈清寒在听到那三声鸽叫时——她的感知能力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森林本身的声音。但她的注意力被怀中那些仍在抽泣的女孩们牢牢地占据着——她只是微微偏转了一下头,目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枝条上空空如也。
只有刚刚冒出的嫩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如同在向某个已经离去的访客挥着手帕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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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的双翼在展开的瞬间——翅膀根部的黑羽与头顶的微型光环同时闪烁了一瞬——然后——
它从枝条上消失了。
如同一滴水从叶尖滑落后被阳光蒸发——原地只留下了枝条在失去重量后微微弹动了两下的痕迹——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夜风继续吹拂着。嫩芽继续生长着。月光继续洒落着。
树梢上——空无一物。
如同那只鸽子从来不曾在那里停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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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趟由琉璃市始发、终点站为灵枢学院都市的高速列车。
时速四百公里。
列车在夜色中以一种平稳而沉默的姿态穿越着平原——车头的流线型设计在高速行驶时几乎不产生任何空气阻力。车窗内部的灯光明亮而温暖——乘客们或在阅读,或在打盹,或在低声交谈——一切都如同任何一趟普通的夜间列车。
但——
在列车的车顶上。
在时速四百公里的气流中。
在被夜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的高度——
一对造型极其特殊的"旅客"正蹲在那里。
一只黑猫。
通体漆黑——毛发不反射任何光线——如同一截被裁剪成了猫形的夜空。它以一种极其稳固的蹲姿趴伏在列车车顶的金属表面上——四只爪垫如同吸盘般牢牢地吸附在车体上——任凭时速四百公里的气流如何撕扯,它的身体纹丝不动。
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收缩着——如同两盏被安放在高速移动物体上的微型信号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被列车灯光照亮的铁轨延伸方向。
而在黑猫的头顶上——
一只白鸽蹲在那里。
鸽爪同样牢牢地抓着黑猫头顶的毛发,白色的羽毛在气流的冲击下紧紧地贴合在身体表面——如同一件被雨水淋湿了的衣服——但羽毛下方的身体温暖而干燥。
翅膀根部的黑羽在夜色中完全不可见。头顶的微型光环被黑猫的气息所遮蔽——在时速四百公里的气流中,即便是最敏锐的感知者也不可能注意到一只蹲在高速列车顶部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猫和它头顶上的那只不起眼的鸽子。
一猫一鸽。一前一后。
以四百公里的时速,在夜色中向着灵枢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