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那个空无一物的维生装置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那一刻——如同一缕被风吹散了的烟雾般
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前沈清寒心中积蓄着的那些愤怒、质问、以及那些"不作为"的控诉——在看到了趴在升降台上、银白色的短毛在颤抖中微微竖起的冰女士后——
全部——
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得先解决眼前的这件事啊。"
冰女士趴在升降台上——浅蓝色的大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那个空无一物的胶囊内部——一眨不眨。
它的爪子在胶囊的外壳上轻轻地、反复地、如同一个在擦拭一面蒙了雾气的玻璃窗般——来回地划动着。
不是此前那种疯狂的拍打——而是——
一种近乎温柔的——擦拭。
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
"擦干净了就能看到了……擦干净了她就还在……"
但无论它怎么擦——胶囊的内部——仍然是空的。
冰蓝色的外壳在它反复的擦拭下变得越来越干净——干净到可以清晰地映出它自己的倒影——一只趴在空容器前的、银白色的、小小的——
孤独的——
生物。
冰女士的爪子在擦拭了不知多少次后——终于——停了。
它的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寸。
然后——
泪珠开始落下。
一滴。
两滴。
三滴。
泪珠从那双浅蓝色的大眼睛中涌出——沿着银白色的毛发缓缓滚下——在下颌的位置汇聚成了一条极细的、银色的水流——然后——滴落在了升降台的表面上。
每一滴泪珠在接触到升降台的瞬间都凝结成了一颗极小的冰晶——如同一串被打散了的珍珠项链——从升降台的边缘滚落到了大厅的地板上——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微弱的、如同风铃般的——
叮。叮。叮。
冰女士的嘴巴微微张开了——精神传递在那一刻不再是此前那种经过了精密控制的、如同播音器般平稳的声线——
而是一种——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如同一个在哭到无法正常呼吸的人——仍然试图说出完整的句子时所产生的那种——
夹杂着抽泣的——扭曲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被刻在了石头上的——
呼唤。
"都是我的不好……"
第一句。
"快回来……好不好……"
第二句。
"我不会再和你赌气了……"
第三句。
"不要离开我……"
第四句。
"不要……把我……独自丢下……"
第五句。
每一句之间的间隔都比上一句更长——不是因为她在思考——而是因为抽泣的频率在不断加快——如同一台在加速运转的发动机——每一次活塞运动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直到——
连说话的间隙都被哭声所吞没。
冰女士不再说话了。
它只是趴在升降台上——银白色的长尾无力地垂在身后——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之间——肩膀在无声的哭泣中不断地起伏着——
一滴一滴的泪珠——从它的下巴上滑落——滴在了升降台的表面上——
凝结。
滴落。
凝结。
滴落。
大厅的地板上——在冰女士的正下方——已经铺满了数十颗微小的、银色的冰晶——如同一片被夜风吹落在地上的——碎星。
---
沈清寒站在升降台的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手——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缓缓地抬了起来。
本想着——看在往日情分的面子上——上前安慰。
两年的预备役生涯中——冰女士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引导者"——虽然她从未承认过这一点——但在无数个训练到深夜的夜晚、在无数个被高强度任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里、在无数次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觉醒"的自我怀疑中——
是冰女士一直在哪里安静地看着她,为她纠正自己在训练中会出现的那些错误。
它从来没有说过"加油"。从来没有说过"你可以的"。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句鼓励的话。
它只是——在那里。
沈清寒的手向着冰女士的背伸了过去——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
冷。
大厅中的温度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骤降了。
不是冰系魔力主动释放所产生的那种可控的、有方向性的降温——而是一种更加弥漫的、如同从冰女士的身体中自然渗透出来的——
失温。
如同一块被从冷冻库中取出的冰块——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放在那里——它周围的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冷。
沈清寒将自己的感知模式从"常规感知"切换到了"魔力感知"——
然后——她看到了。
冰女士的体内——那股在她此前的感知中如同一座千年冰川般稳固的、几乎不可能被任何外力动摇的——冰系魔力——
正在发生剧烈的激荡。
不是"失控"——失控是力量从容器中溢出——如同一杯被倒满了的水从杯沿流出。
而是——"融化"。
冰女士的魔力特质——那种如同坚冰般致密的、被无数年的锤炼压缩到了极致的、将它与"普通契约兽"区分开来的核心力量——在此刻——
开始了融化。
沈清寒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
因为——
"叮。"
电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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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启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了一瞬——清脆的、如同一声被敲响了的铜锣——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寒本能地转过了头——
但她转头的速度——不够快。
在她的脖子刚刚开始转动的那一刻——从冰女士的身体下方——从它趴在升降台上的那个位置——
一根冰柱如同一条从地底射出的白色长矛——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穿过了整个大厅——
刺向了电梯的方向。
冰柱的直径约有成年人的手臂粗——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折射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淡蓝色光泽——尖端锋利得如同一柄被反复打磨过的长矛——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白色轨迹——
"砰!"
冰柱的尖端在距离电梯门约半米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减速后停住——而是——精确地、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尺子量过距离般——停在了那个位置。
因为冰柱的尖端——此刻正抵在一个人的咽喉上。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泽——皮鞋的表面被擦得可以映出人影——头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每一根发丝都如同被尺子量过般排列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他的脸色——在冰柱尖端抵上咽喉的那一刻——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冰柱尖端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的声带在那一刻完全冻结了—嘴巴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