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救援队的队长正站在电梯厢的角落——双手仍然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如同石头般沉稳——但在冰柱射出的那一刻——他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做出某种反应——但最终——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冰柱上移到了冰女士的身上——然后——落在了沈清寒的身上。
那时不解与求助的眼神。
冰女士的身体已经从升降台上站了起来。
它不再趴着了。不再蜷缩着了。不再颤抖了。
它——站起来了。
三十厘米高的身体——在此刻——散发着一种远超它体型所应承载的——压迫感。银白色的短毛在魔力的激荡下微微竖起——如同一只在被激怒后炸开了全身毛发的猫——但那不是猫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如同被抛弃了的野兽所产生的——
疯狂。
它的浅蓝色大眼睛——此前的泪光、温柔、以及沉静——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情感后剩下的——空洞的——但又在空洞的最深处燃烧着一簇——偏执的——冰冷的——
火焰。
冰女士的精神传递在那一刻——不再是此前那种经过了精心控制的、一个字一个字被精准地陈述出来的"演讲"。
而是一种——撕裂的——无序的——如同一台在过载状态下运转的机器内部的零件所发出的刺耳的尖叫。
"一定是你们干的!"
冰柱在精神传递响起的瞬间向前推进了一寸——尖端刺穿了西装男人领口的第一层布料——冰冷的触感从咽喉的皮肤传遍了全身——男人的双腿在那一刻微微弯曲了一瞬——如同一棵被风压弯了的草。
"别以为你背后那些家伙的小心思我不知道!"
冰柱又推进了一寸——尖端刺入了皮肤表面约一毫米的深度——一滴极小的血珠从刺入点渗出——在接触到冰柱尖端的寒气后瞬间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粒——如同一颗被镶嵌在冰柱表面的红宝石。
"她到底在哪里!"
冰女士的声音在那一刻拔高到了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频率——尖锐的——如同一根被拉伸到了极限的钢丝——随时可能断裂——
"回答我!"
冰柱在最后一声质问的推动下——又向前推进了半寸——
西装男人的瞳孔在那一刻急剧缩小——如同两颗被瞬间抽干了水分的葡萄——
然后——他的身体在极度的寒冷与恐惧的双重打击下——
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在失去意识后变得如同一具提线木偶被剪断了所有的线般僵硬的向前倒去。
冰柱在他倒下的瞬间自动撤回了。
男人的身体倒在了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西装的面料在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冰女士用它那条银白色的长尾在男人倒地后将他的身体从冰柱的正下方拨到了一旁。
然后——它动了。
三十厘米高的身体在爆发出全速的那一刻——如同一枚被发射的银色子弹——四只爪垫在地板上交替着地的频率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银白色的长尾在身后拉成了一条笔直的银线——
它的方向是落地窗。
那面占据了大厅正面整面墙壁的、从左侧延伸到右侧的、干净得如同不存在的——落地窗。
冰女士的身体在接触到玻璃表面的那一刻——玻璃没有碎裂——而是在她体表溢出的极寒魔力的接触下——瞬间变成了一种如同冰晶般的透明固体——然后——在固化的下一瞬间——
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而是被冻碎的。如同一块在极寒环境中被冻脆了的水晶——受到一粒灰尘大小的冲击便会从内部开始——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如同钻石般的碎片——
碎片在夜风中四散飞舞——如同一场由玻璃与冰晶编织而成的——银色暴雨。
冰女士的身影在碎片飞舞的瞬间——冲出了窗口——
消失在了灵枢的夜空中。
沈清寒站在大厅的中央——看着那扇被撞碎了的落地窗——夜风从窗口涌入——吹动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大厅中此前残存的冰霜。
她的目光追随着冰女士消失的方向——但夜空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灵枢的灯火在远处安静地闪烁着——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西装男人——呼吸尚在——只是失去了意识——没有生命危险。
救援队的队长仍然站在电梯厢的角落——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仍然如同石头般沉稳——但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瞬。
沈清寒没有理会他们。
她转过身——走向了那扇被碎了的落地窗——站在了窗框的边缘——夜风将她的头发吹向了身后——也带来了灵枢夜空中那种被净化过的、清冽的空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大厅地板上那些由冰女士的泪珠凝结而成的、散落在升降台周围的银色冰晶——
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夜空。
什么都没有。
冰女士——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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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
在大厅的东侧墙壁背后——一间从外部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密室。
密室的面积不大——约十五平方米——刚好够放下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以及一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单向观察窗。
观察窗的材质特殊——从密室这一侧可以看到大厅中的全部景象——但从大厅那一侧看过来——这面墙与其他墙壁别无二致——平整的、白色的、没有任何异常的——墙壁。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日记本"。
那是一本看上去随处可见的十分普通的日记本。
此刻——日记本正翻开着——最新一页上的空无一物,等待着某人的书写。
椅子上——坐着一个金发的青年。
他的坐姿随意而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的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左手放在书桌的边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金发在密室中唯一的光源——一盏嵌入式壁灯——的照射下如同被融化了的黄金——每一根发丝都在微微闪烁着——不是魔力——而是某种更加自然的、如同金属本身便拥有的——光泽。
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如同两颗被精心切割过的琥珀宝石——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暖的、但同时又深不可测的——微光。
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透过单向观察窗——注视着大厅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冰女士的崩溃。看到了泪珠的落下。看到了冰柱的射出。看到了西装男人的昏倒。看到了冰女士冲出窗口的那一刻——玻璃碎片在夜空中如同银色暴雨般飞舞的景象。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在冰女士准备冲向窗外的夜空时他动了。
右手从下巴上移开,握住了一支水笔。
笔尖在接触到纸面的那一刻——
一根羽毛——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笔尖上方。
白色的。轻盈的。如同一片从天空中飘落的鸽子羽毛——从密室的天花板方向无声地飘落在了他的笔尖与纸面之间的缝隙中。
轻轻地——但确实地——压住了他的笔尖。
羽毛的力度不大,但那力度——恰好足够让笔尖无法接触到纸面。
金发青年看着那根压在自己笔尖上的羽毛——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微笑。
他放下了水笔。
手指在离开笔杆的那一刻——
抓住了那根羽毛。
羽毛在被抓住的瞬间——开始了挣扎。
但在金发青年的手指合拢的那一瞬间——
"这是一根普通的羽毛。"他轻声说了一句。
羽毛的振动停止了。
所有的运动在同一时刻中止——连最微弱的颤动都消失了。
它——变成了一根普通的羽毛。
白色的。轻盈的。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随处可见的——鸽子羽毛。
金发青年看着手中那根"普通"的羽毛——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了一瞬。
他的拇指在羽毛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如同一个在鉴别古董真伪的收藏家——用指腹感受着"材质"——
然后——他的嘴角再次上扬了一弧。
比此前那一次更加明显了一些。
金发青年松开了握着羽毛的手指。
羽毛在他的手掌张开的瞬间——以一种与此前"普通的鸽子羽毛"截然不同的速度——从他的手中射出——如同一支被射出的箭——在密室的空气中划出了一道白色的残影——然后——在它飞出了金发青年周围约一米的范围后——
它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纯白的羽毛变得如同虚无本身一般的漆黑。
然后——它撞上了密室的墙壁——
如同一滴水落入了干涸的海绵——无声地——不可阻挡地——融入了墙壁之中——
消失了。
金发青年目送着那根羽毛消失在了墙壁的另一侧——琥珀色的眼睛中映出了最后一缕羽毛消失时留下的微弱光芒——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不急不缓——如同一个在结束了漫长的工作日后的上班族——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桌面。
他将那本摊开着的"日记本"轻轻合上。
随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金发青年将日记本夹在了腋下——然后走向了密室深处的一面墙壁。
"咔嗒。"
一声极其微弱的机关声。
墙壁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部——隐藏在墙壁背后的——电梯。
电梯的轿厢比大厅中的那部要小得多——只够容纳一到两个人——内部没有按钮——只有一个光滑的、如同黑色镜面般的——面板。
金发青年走进了电梯——转身——面向了轿厢的门。
门在他站定后缓缓关上了——
"下班。"
门关上了。
电梯——无声地——向下降去。
密室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