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九月飞雪

作者:减肥刚到家 更新时间:2026/6/20 10:04:46 字数:2643

同样的夜景,在不同心境的人眼中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但此刻飞行在灵枢上空的冰女士,显然没有余裕来欣赏这片夜色。

她在城市的上空漫无目的地飞行。

银白色的短毛在夜风中凌乱地贴合着身体的表面。

她耳朵上那枚特制的通讯耳麦——此前一直佩戴着的、银色外壳上镌刻着灵枢通讯系统加密铭文的精密装置——此刻正被她用一只前爪粗暴地扯了下来。

耳麦的体积对她三十厘米高的身体而言恰好合适,如同一枚量身定制的耳环。它能让佩戴者在灵枢的任何角落与指挥中心保持实时联络。

但在冰女士将它从耳朵上扯下来的那一刻,耳麦表面的铭文便在脱离了她的魔力接触后瞬间暗淡了。

她不想听。

通讯频道中此刻一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警戒部队的询问、指挥中心的调度指令,以及那些在冰女士冲出窗口那一刻便被触发的、各级应急预案的执行通知。

"冰女士——请报告您的当前位置——"

"冰女士——顶层大厅发生了什么——"

"冰女士——请立即停止移动——重复——请立即停止移动——"

那些经过通讯系统压缩和解码后变得略带机械感的人声,此刻在冰女士耳中,只有一个字——

烦。

此刻的她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不想解释任何事情。不想面对任何人。

她只想——

飞。

飞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夜风从她身体两侧掠过,银白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颤动,如同一件被吹起的银色斗篷。

她飞过了灵枢的主教学区。下方的建筑群在月光下如同一组精心排列的积木——教学楼、宿舍楼、训练场,每一栋都亮着温暖的灯光,如同一张由光点编织而成的城市地图。

她飞过了灵枢的商业区。那些深夜仍在营业的咖啡馆和书店,在夜色中如同安放在街道两侧的灯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顾客——年轻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桌旁,喝着热可可,低声交谈,笑着。

冰女士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从冲出窗口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停留在——天空。

月亮。

一轮接近满月的月亮悬挂在灵枢的西北方,月光如同被倾倒在夜空中的水银,将云层的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银白,恍如被霜冻覆盖的棉絮。

当冰女士飞到灵枢城市的边缘后,速度逐渐放缓了。

怒火在夜风中一点一点地熄灭。而那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冷静,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脑中。

外国势力。

这个此前被她忽略的关键词浮上了意识的表层。

她知道那些势力的存在。在灵枢工作的这些年中,她或多或少接触过一些来自境外的情报——某些国家对本国的魔法少女培育体系早有窥探,试图通过各种手段获取灵枢的核心技术:收买、间谍,甚至直接的武力威胁。

但那些手段在冰女士看来,不过是蚂蚁试图搬动大象般的徒劳。

灵枢的防御体系虽然不以军事力量见长,但她自己——以及那些能够在灵枢任职的教师们——便是灵枢最强的"防御系统"。任何试图在她眼皮底下对灵枢核心区域发起入侵的行为,都注定是白费力气。

而在冰女士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入侵手段能够在不触发她任何一条警戒线的情况下,从一个由她亲自维护了二十年的维生装置中,无声无息地将一个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人带走。

没有破坏痕迹。没有魔力残留。没有入侵者的气息。

就像是那个人自己从内部消失了。

这个结论在冰女士的脑海中如同一块缓缓浮出水面的石头——沉重的,不可忽视的,但同时也是令人困惑的。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走"的——那她是怎样做到的?

她的身体在二十年前就已经陷入了不可挽回的衰弱,意识沉入深度昏迷,仅凭维生装置和冰女士的冰系魔力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一个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人,怎么可能自行离开维生装置?

除非——

冰女士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种可能性。但那个可能性太过荒谬,荒谬到她甚至不愿意在意识中将其完整地构建出来。

她摇了摇头。

先不要想那些。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推测她去了哪里,而是——确认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的祈愿之心还在运转。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任何一丝属于她的魔力波动——

冰女士就一定能找到她。

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走了多远。无论她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的。

"你到底去了哪里。"

冰女士对着天空中的月亮喃喃自语。

外国的势力再怎么妄图将手伸进灵枢,也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将她劫走——这是她在冷静下来后得出的结论。

当时的大楼内,不止她一个高级战力。救援队的队长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作为灵枢救援部队的中坚力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防线。更不用说大楼各层还散布着其他教官和高级学员——任何一个角落发出异常的魔力波动,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引来支援。

在这样的层层包围中,想要无声无息地将一个处于昏迷状态的人从维生装置中带走——

不可能。

更别提,自己为了保险,还申请了"他"的记录。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就在这时——

一片白色的雪花,落在了她小巧的鼻尖上。

冰凉的。

冰女士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雪花——

这不正常。

灵枢学院都市的气候系统虽然不像普通城市那样完全受制于自然天气,但九月初的灵枢,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应该出现降雪。

即便灵枢地处北方较高的纬度,九月初的气温仍然维持在一个相对温暖的水平——白天最高温度甚至可以达到二十六七度,夜间也不会降到零度以下。

在这个季节降雪,如同在赤道上看到北极熊——不是绝对不可能,但需要极其特殊的条件。

冰女士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鼻尖。那片雪花在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融化着,冰晶的结构在体温的催化下一点一点瓦解,如同一座在阳光下消融的微型冰川。

冰凉的触感让她从此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九月初……怎么就下雪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感觉到了。

从那片正在融化的雪花中。从那些正在瓦解的冰晶结构的最深层——

一丝魔力。

冰女士认出了那道魔力。

那是她主人的魔力。

不是"相似"。不是"接近"。不是"有可能是"。

而是确定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是她。

冰女士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扩大到了极限,浅蓝色的虹膜如同两面被突然调大了光圈的镜头,将鼻尖上那片正在消融的雪花的每一个细节都纳入了视野的最深处。

但——

太迟了。

那丝魔力,早在冰女士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雪花上的那一刻,就已经从冰晶的结构中溜走了。

如同一条从指缝间滑过的溪水——你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它的流速、它经过皮肤时那种轻柔的触感——但当你试图合拢手指去抓住它的时候,它已经走了。

雪花在失去了内部魔力的支撑后,彻底融化成了一滴极小的水珠。水珠在冰女士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沿着她银白色的毛发缓缓滚下,在下颌处悬停了片刻——

"叮。"

水珠脱离了她的身体,坠入夜空。它没有凝结成冰,而是继续以液态的形式下坠,最终消失在灵枢灯火的海洋中。

冰女士的鼻尖上,只剩下一片微凉的湿润。

她怔怔地悬停在夜空中。

当她还沉浸在那道魔力带来的震惊与悸动中时——更多的雪花,开始从天空中降了下来。

九月的灵枢,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雪。

奇怪的是,除了最初落在冰女士鼻尖上的那一片,其余的雪花并不寒冷。

它们反而带有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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