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默视网膜上。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侧身撞向陈瑶!
病号服很单薄,撞上去却像撞上一块浸了水的海绵,软乎乎的,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韧劲。陈瑶手里的注射器“哐当”掉在冷柜的金属底板上,绿色液体溅出来,在地板上蚀出几个冒烟的小洞。
“哥,你不听话。”陈瑶的声音陡然变冷,刚才还带着稚气的脸瞬间扭曲,双眼里的倒瞳旋转起来,像两团墨绿色的漩涡。她的手指突然变长,指甲变得又尖又弯,带着寒光抓向陈默的喉咙。
陈默连滚带爬地躲开,后背重重磕在冷柜隔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顺手抓过旁边的金属托盘——就是刚才盛速冻饺子的那个,此刻边缘还沾着几排细小的牙印——狠狠砸向陈瑶的脸。
托盘撞上陈瑶的额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额角流下绿色的血,顺着脸颊滴在病号服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歪着头,用那双旋转的眼睛盯着陈默,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你忘了吗?是你亲手把我送进实验室的。”陈瑶的声音里混杂着另一个尖锐的女声,像是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你说,只要实验成功,妈妈的病就能治好,我们就能离开那个小县城......”
妈妈的病?陈默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他妈妈确实在他高二那年得过重病,是罕见的血液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最后还是走了。但这跟妹妹的实验有什么关系?他什么时候把妹妹送进实验室了?
混乱中,他的手摸到了冷柜门上的把手。外面隐约传来嘶吼声,还有什么东西撞在冰柜外壳上的“咚咚”声,像是那些人还没走。
“跑不掉的。”陈瑶突然笑了,身体开始诡异的扭曲,胳膊像橡皮筋一样拉长,指尖擦着陈默的头皮划过,在金属柜壁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你以为躲进冰柜就安全了?这里才是最早的实验室啊。”
最早的实验室?陈默猛地想起那张照片,背景里的培养皿,还有妹妹说过的“重大突破”。难道这个24小时便利店的冷柜,根本不是普通的冷柜?
他用力拽开门锁,冰冷的空气涌进来的同时,也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冷柜外面的便利店里,景象比他想象的更恐怖——
地板上积着厚厚的暗红色液体,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屠杀。张叔倒在收银台旁边,半个身子已经融化在液体里,手里还攥着那张1998年的旧版五十块,纸币上的图案变得模糊,隐约能看到个倒过来的眼睛。
穿婚纱的女人挂在货架上,婚纱被撕成了碎片,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绿色的血管,像一条条蠕动的小蛇。她的金戒指掉在地上,被什么东西踩成了扁平,内侧的“瑶”字却异常清晰。
纹身男的尸体不见了,只有那条宠物蛇盘踞在天花板的吊灯上,身体胀得像根水桶粗的水管,鳞片反射着冷光,嘴里不断吐出分叉的信子,信子末端竟然长着小小的眼睛。
而李梅,那个梳双马尾的初中生,此刻正趴在冰柜顶上,背对着陈默。她的双马尾垂下来,果然是两条黏糊糊的黑色触手,末端的“嘴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找到你了。”李梅猛地转过头,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流出绿色的液体。她的嘴里塞满了白色的碎骨,嘴角还挂着一缕头发——是陈瑶的头发!
陈默的心脏骤停了一瞬。冰柜顶上的李梅在吃陈瑶?可刚才在冷柜里的陈瑶......他猛地回头,冷柜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陈瑶的影子?只有那支掉在地上的注射器,还在冒着丝丝寒气。
“幻觉?”他喃喃自语,后背却突然一凉。刚才在冷柜里和他说话的,到底是不是妹妹?
“不是幻觉哦。”李梅从冰柜顶上跳下来,触手在地上拖出两道黏液,“她只是回到该去的地方了。就像他们一样。”她指了指地上的张叔和婚纱女人,“他们都是‘完成品’,而你,是最不听话的实验体。”
实验体......734号......记忆清除倒计时......陈默脑子里的碎片越来越多,像要炸开一样。他扶着冷柜门,指尖摸到个凸起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个隐藏在金属板后的密码锁,上面有四个数字键,旁边刻着一行小字:“密码是第一个的生日。”
第一个?第一个什么?第一个实验体?还是照片背面说的“还差七个”里的第一个?
李梅的触手已经缠了过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陈默侧身躲开,顺手抓起货架上的一瓶高度白酒——是某个顾客忘在这里的,标签都泛黄了。他拧开瓶盖,对着李梅的脸泼过去。
“滋啦——”白酒溅在李梅脸上的黑洞里,冒出白烟。她发出刺耳的尖叫,触手疯狂地挥舞着,打翻了旁边的货架,罐头和零食滚落一地,砸在液体里发出“噗通”声。
趁这个空档,陈默冲向便利店的后门。那扇门平时很少用,锁早就锈死了,他记得门后有把消防斧。
摸到消防斧的木柄时,手心全是汗。他转身劈开门锁,铁锈簌簌往下掉。门外是后巷,路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垃圾桶旁的纸箱堆得更高了,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几只惨白的手。
“往哪跑?”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陈默抬头,看见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蹲在屋顶的排水管上,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嘴角的疤痕在路灯下泛着白光。“密码想起来了吗?734号。”
“你到底是谁?!”陈默举起消防斧,斧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第一个的生日是什么意思?”
男人笑了,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密码是19980615。”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是张叔婆娘的忌日,也是他把那张旧钱存进银行的日子。”
张叔的婆娘?陈默想起那张1998年的旧版五十块,还有张叔说的“救命钱”。难道张叔就是第一个?
没等他细想,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撞开,李梅带着满身的白烟冲了出来,触手在空中疯狂地抽打,把旁边的垃圾桶砸得粉碎。“别信他!他是看管我们的狱卒!”
男人从怀里掏出个银色的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哨声很尖,却没什么音量,像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听见。但李梅听到后,突然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蜷缩成一团,触手不断地拍打地面,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坑。
“她快变异了。”男人收起哨子,看向陈默,“冷柜里的密码锁能打开实验室的入口,找到G-7药剂的解药,也许还能救你妹妹。但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这里会被彻底清理。”
“清理?”陈默握紧消防斧,“什么意思?”
男人指了指远处的夜空。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边有几个红点正在快速靠近,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像是直升机。“他们来了。”男人的声音变得凝重,“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记忆。尤其是当你看到镜子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冲进后巷深处,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腥味。
李梅还在地上抽搐,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绿色的肌肉组织。远处的嗡鸣声越来越近,红点越来越亮,已经能看清是印着“特殊生物处理局”字样的直升机。
陈默咬咬牙,转身冲回便利店。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但男人说的密码,还有实验室入口,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妹妹还在医院,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要弄清楚真相。
冷柜门上的密码锁还在,四个数字键泛着金属的冷光。陈默深吸一口气,按下19980615。
“嘀——”密码锁发出一声轻响,冷柜的侧壁突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里漆黑一片,散发着和冷柜里一样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通道口的墙壁上挂着个电子钟,显示着9:59。
还有一分钟。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李梅已经完全变成了个巨大的绿色怪物,正用无数只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远处的直升机已经开始投放烟雾弹,白色的烟雾顺着后巷飘进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他握紧消防斧,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漆黑的通道。通道口的侧壁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嘶吼和嗡鸣。
黑暗中,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走了大概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陈默加快脚步,发现那是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纸,写着“生物样本储存室”。
门没锁。他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很大,摆满了玻璃培养皿,里面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无一例外,它们的额头上都有一个倒过来的眼睛印记。
最里面的培养皿最大,里面漂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大褂,背对着他,手里举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烧杯。
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握紧消防斧,一步步走过去。就在他离那个男人只有三步远的时候,男人突然转过身。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培养皿里的男人,脸和他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男人的手里拿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陈默现在的样子——举着消防斧,站在生物样本储存室里,眼神惊恐。
照片背面朝向陈默,用红墨水写着:
“找到第五个了。”
电子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显示00:00。
通道口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被从外面锁上了。
陈默看着培养皿里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突然想起男人的话——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记忆。尤其是当你看到镜子的时候。
难道,他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培养皿里的“陈默”突然笑了,举起手里的烧杯,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出诡异的波纹。他的嘴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隔着玻璃,陈默听不见。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陈瑶,内容只有一句话:
“哥,镜子里的人,不是你。”
手机屏幕映出陈默的脸,额头上,一个倒过来的眼睛印记正在慢慢浮现,颜色越来越深,和培养皿里的“他”一模一样。
他到底是谁?是734号实验体,还是那个白大褂男人?是第四个,还是第五个?镜子里的人,又到底是谁?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而培养皿里的“陈默”已经放下了烧杯,伸出手,贴在玻璃上,做出了和陈默一模一样的动作。
玻璃上,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掌印重叠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也隔着一个无法理解的真相。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斧刃的寒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也映在那个慢慢清晰的倒瞳上。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外面的怪物和直升机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