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安排完之后的工作时，已经是深夜。
唐小满和徐维安负责整理公开渠道能查到的监控与车辆记录。
沈青书在莫妮卡的配合下去整理小柔这几个月病情的信息。
周燃则负责调查给小柔治病的医生。
至于特别行动科的那几个人，林寒派他们去街头巷尾打听有关蜕变会的相关消息。
“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林寒说完这句话，宣布了散会。
等所有人离开后，林寒洗完澡，疲惫地倒在酒店床上。
天花板上方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手指在主屏幕上来回划动，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打开什么。
粉色小电视，通讯软件，备忘录……
图标不断从眼前滑过去，他却什么都不想点开。
思绪像是被雨前潮湿的空气浸泡过，沉得厉害。
X市上来就给了他这么一份下马威。
虽然刚刚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很冷静的样子，但林寒知道，自己的心情其实和莫妮卡很相似。
明明蜕变会就在暗处行动，明明像小柔那样可爱又懂事的孩子正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受苦……
可偏偏到了这里，首先要面对的却不是敌人，而是一层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
“早上还在教训莫妮卡，结果自己也没成熟到哪里去啊。”
林寒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埋怨解决不了问题。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毫无波澜地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莫妮卡，林寒又有些担心。
连他都因为X市分部的态度有些心理失衡，更何况莫妮卡。
那只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大金毛，今天早上的时候情绪就有些不对，现在再这么一刺激……
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一边想着，林寒来回划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主屏幕最后一页，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他最近分外熟悉的软件图标。
图标上，是可爱宛如二游看板娘的一名银白色长发的少女，猩红眼眸、可爱却又邪气凛然的笑容……
《化身魔鬼》。
林寒盯着那个图标，手指微微僵住。
他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软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明明之前还要用电脑加模拟仓玩，现在却出现在了我的手机上。”
林寒像是在喃喃自语。
“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现实同步率提升了吗？”
房间里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可是某一瞬间，林寒似乎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仿佛用指尖轻弹纤细陶瓷一般的声音。
当林寒试图仔细分辨时，那笑声又像错觉一样消失不见。
林寒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按下了那个图标。
屏幕暗了下去。
下一秒，黑暗从手机屏幕里溢出，像水一样吞没了他的视野。
————
X市旧城区，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天台上。
莫妮卡一个人站在夜风里，抬头看着天空，试图辨认星星。
那颗应该是北极星吧？
不对，北极星好像没有那么亮。
那边那几颗连起来是不是某个星座？
唔……
看不出来。
莫妮卡很快放弃了。
其实院长奶奶以前教过她怎么看星星，说只要记住几颗标志性的星，就能在夜晚辨认方向。
可惜她当时听得很认真，忘得也很认真。
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本来就不是真的想看星星。
她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找点排解自己心中情绪的事情。
其实莫妮卡本来不该知道自己心中的这份情绪是什么。
可是就像曾经告诉过她很多星星的名字一样，院长奶奶也曾告诉过她这份情绪的名字，而且莫妮卡这次并没有忘记院长奶奶的话——
“夜晚的感情啊，它的名字是寂寞。”
……
莫妮卡忽然很想菲尔。
明明只是半天没有见到而已。
明明菲尔小姐也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人，说不定来了以后第一句话就是“蠢货，就算你站在天台上认星星看上去也不会像文学少女哟”。
可莫妮卡就是很想见她。
想把今天遇到的事情都告诉她。
想把自己心里的委屈和不安说给她听。
想听她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上一句“笨蛋”。
莫妮卡数着星星。
数着数着，她总觉得下一秒身后就会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可夜风吹了很久，身后什么都没有。
“菲尔小姐……”
莫妮卡抱着膝盖，蹲在天台边缘，小声说道：
“你在哪里啊。”
“明明说好了会帮我的。”
就在这时，一点凉意落在了她的脸上。
莫妮卡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更多的凉意打在脸上，她这才意识到并不是自己的眼泪不小心掉下来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又是一滴。
再一滴。
接着是更多……
那场在天空中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裹挟着不可阻挡的气势落了下来。
“呀呀呀！糟糕！”
莫妮卡瞬间慌了，抱住脑袋就想往楼梯口跑。
然而，她才刚跑出两步，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
想象中被雨水打湿的感觉并没有出现。
风声消失了，雨声也消失了。
甚至远处车辆鸣笛的声音也消散了。
莫妮卡慢慢睁开眼。
然后她看见，漫天雨丝停在了半空。
整个世界像是在某一刻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透明的雨滴悬浮在夜色里，被城市昏黄的灯光照亮，像是一颗颗泛着斑驳色彩的玻璃珠，夜晚被保存在了雨滴里。
她怔怔地伸出手，试图触碰离自己最近的一滴雨。
指尖碰上去硬邦邦的，如同一粒冰冷的小石头。
“这是……”
莫妮卡睁大眼睛。
“才半天不见就这么想我了吗？我可不记得自己把你培养成了这么黏人的孩子。”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莫妮卡终于看到了异常的源头。
银白色的魔鬼正从天台另一侧缓缓走来，手里撑着一把比夜色还要漆黑的伞。
裙摆在无风的夜里轻轻晃动，猩红色眼眸里带着让人熟悉又安心的笑意。
她穿过凝固的雨幕，像是从一场荒诞的梦里走进现实。
菲尔走到她身边，将黑伞撑到两人头顶，遮蔽住无数悬挂的雨滴。
“晚上好啊。”
女孩笑着说道。
“我家的那只笨蛋金毛好像不太开心，自己傻傻地跑到天台淋雨来了，你有看见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