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绍的话，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对方这是要直接出手干预了。
所谓“按照流程移交”，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只要证人和证物真的交到X市分部手里，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也许证物会在层层检测中“不慎损坏”。
也许证人会在移交途中“情绪失控”。
也许相关记录会因为某个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而彻底丢失。
总之，在这个时间点提出移交，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顾星澜最先忍不住，一步上前，眉毛因为愤怒而竖起。
“你放屁。”
陈绍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几名X市SAVE成员也变了脸色。
“这……”
顾星澜压根没管这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把证人、证物交给你们？那和直接扔进水里有什么区别？你们真会查吗？还是说，查着查着，最后查成一场误会？”
陈绍眼角跳了跳，勉强笑道：
“这位小姐，你对我们是不是有些误解？大家都是SAVE的同僚，我们也只是按规章办事……”
“误解？”
顾星澜冷笑。
“光明基金会明明在X市兜售违禁药物，却还能包装成伟光正的合法组织。这里面没有你们的人运作，你自己信吗？”
陈绍一愣。
“违禁药物？”
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一样，露出惊讶表情。
“什么违禁药物？”
说着，他的视线扫过房间，很快看见了桌上那瓶淡金色药剂。
陈绍眼神微微一动，很自然地走过去，似乎想要伸手去拿。
可他的手才刚抬起，就看见桌边站着的赵沉锋，以及另外几位面无表情的特别行动科队员挡在了他前面。
于是陈绍那只手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像是刚才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难道各位今天缴获到的东西，就是这个？原来如此……”
陈绍看向顾星澜，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而油滑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到底成分如何，是不是违禁品，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退一万步讲，就算它真是违禁品，你又如何能确定它和光明基金会有关？”
顾星澜被气笑了，指着陈绍说道：
“有没有关系，我想你们比谁都清楚。这可是我们刚刚从药贩子嘴里问出来的情报。”
陈绍摊开手，诚恳地说明道：
“既然只是从嫌疑人口中问出来的情报，那不是更应该慎重对待吗？谁能保证他说的一定是真的？万一是在栽赃陷害呢？”
陈绍叹了口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痛心。
“光明基金会这些年在X市做了多少公益，各位可能不了解。旧城区的免费诊疗站，灾后临时救助点，低价营养餐，还有儿童医疗资助项目，很多都是他们在做。”
“这样的组织，在发展过程中难免会得罪一些小人。我就直说了，有太多既得利益者看不惯他们无私的行事风格了。”
“说不定这也正是那些人计谋中的一环呢？”
他说着，露出十分真诚的表情。
“所以，我们不能仅仅因为一些片面之词，就轻易怀疑光明基金会，毕竟疑罪从无。这位小姐，你说对吧？”
顾星澜气得牙痒痒，脸庞涨得通红，呼吸都紊乱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真的能如此不要脸，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而且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
她按在刀柄上的手掌已经用力到青筋毕露，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刀砍死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可恨的家伙。
陈绍吓得连忙后退了一步。
可也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扯了一下顾星澜的袖子。
顾星澜怒气冲冲地回头，发现扯住她的人是林寒。
林寒朝她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无奈。
很明显，顾星澜已经陷入了对方的节奏。
她越愤怒，陈绍就越能表现出一副“你们外来人员不讲规矩”的受害者姿态，自己这边反而越被动了。
顾星澜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可明白归明白，不代表她不气。
她略显贫瘠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想起队长出发前说过这次要听林寒指挥，只能咬着牙，强行把怒火压下去。
最终，顾星澜缓缓吐出一口气，退到了林寒身后，一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满是怒气，死死盯着陈绍。
见那柄危险的短刀终于离自己远了一点，陈绍心里也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恢复了几分从容。
看吧。
特别行动科再强又怎么样？
只要还在SAVE体系里，就得讲流程，讲规矩，讲上下级关系。
你总不能真的一刀把我劈了吧？
陈绍看向走上前来的林寒，笑容多了点老神在在，神情也无比放松。
“哦？林组长也有什么想法？不妨也讨论一下。”
“想法倒是没有。”
林寒摇摇头，说道：“只是有个东西想让陈负责人看一下。”
他没有像顾星澜一样继续和陈绍争论光明基金会到底有没有问题，也没有继续讨论证词真假，更没有直接戳破X市分部可能包庇蜕变会这种暂时无法证明的事。
争论这些毫无意义，反而会把主动权让给对方。
既然对方想走流程，那就走流程好了。
林寒不紧不慢地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W市分部收到总部授权后下达的跨市协查调令。”
陈绍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眉头微蹙，凑近了一点，似乎想要确认林寒手机上文件的真假。
林寒把调令展示给他看，语气平静：
“按照这份调令，本次行动性质为跨市协助调查。W市方面有权保留与蜕变会相关的关键证物和相关嫌疑人，直到完成初步取证和风险评估。”
陈绍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陈负责人想要转移证人和证物，当然也不是不行。”
“但至少需要拿出X市分部部长级别的正式行政文件，注明移交理由、接收人员、保管流程，以及后续调查安排。”
他看着陈绍，语气同样极其诚恳，神态极其真挚：
“陈负责人有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这边也有些不好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