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下午没有课，也没有加社团，所以今天就呆在图书馆里面看书，一直到看不下去为止。尤里安似乎和我一样，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专心看着书。
当我穿过中庭的时候，莱昂他们那个台子已经搭好了。
上头那一排灯是前天我和莉拉用魔法挂的，挂完两个人退到中庭那头看了半天，看那一排是不是一条直线。剩下的几处不在台子这儿，得等莉拉把东西领回来才接着挂。
中庭那几棵树底下蹲着三四个人在修剪草坪。奈莉在里头，她那一组到这几天才重新开始。
台子前头围了不少人，我本来是要过去的，走到一半就停下了。
是武技社在预演。
庆典那天他们要在台上出一场表演，两个人一组，上去打给人看。
法阵从台子底下铺出来，一直铺到场子边上。画在地上的线有几段是新的，颜色比旁边深。塞巴斯蒂安站在西边的接口那儿，一只手按在上面，魔力薄膜就从阵的边上立起来，是透明的一层，边上有一圈很淡的光晕，罩住的那一片看着和外头不一样，像隔了一层水。
他把手拿开，那层膜就没了。法阵在地面画好了，只是没有人支撑就不起作用。
旁边还蹲着两个同学在描线，一段一段往东边接。
我站在人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阵从台底下绕出来，走到东边就断了，缺的是一段接口，两头的线各画到一半，中间空着一步宽的位置。
“今天能撑多大。”瑞德利教授问。
她抱着一摞纸站在台子边上，还是上课时那副样子，不寒暄，问完就等。
“法阵没有合上，只能撑台上这一半。”塞巴斯蒂安说。
“那就只走位。”她说，“合上之前，上去的人不许带兵器，也不许真打。”
“明天下午能合上。”描线的那个同学抬头说。
“合上了我再来看一次。”瑞德利教授在纸上记了一笔，“注意安全，不要出事。”
科尔老师站在台阶下面，两只手抱在胸前，一直没有说话。
他们的人到得不齐。我站着的这会儿就走了一个，是个抱着一摞书的男生，跟台上喊了一声“我下一堂有课”，然后就跑了。隔了一会儿又来两个，肩上还挂着书包，站在台阶下面喘气。
“还剩几组没走。”其中一个问。
“六组。”阿尔文说。他蹲在台边上，把翘起来的那一块板子按了按，又用脚踩了两下，“得快点，天黑就看不清了。”
“诺拉，你站那儿别动。”莱昂此时发现了站在远处的我，在台上喊道。
“干什么？”
“你就当是来看的观众。”
他和另一个同学对上，空着手走了一段。两个人都放得慢，一招一招地摆，中间还停下来对了两次位置，走完他回过头。
“刚才最后那一下看得见吗。”
“看不见。”我说，“你把他挡住了，我这边只看得见你的后背。”
“那换一下位置。”
他们换了个方向重来一遍。这回那两下是从我这一侧递出来的，抬手挡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回呢？”
“可以了。”
“行。”莱昂说，“那就这么走。”
“可这么走我输得难看。”那个使双短刀的说。
“那天没有输赢，”莱昂说，“底下坐着人呢。”
他下来的时候还在活动肩膀，走到塞巴斯蒂安旁边站了一会儿。
“这个能撑多久。”
“看撑多大一片。”
“撑着累不累。”
“还行，而且到时候也不止我一个人。”
莱昂“哦”了一声，走回来坐下，把靴子上的土磕掉。
菲奥娜那一组排在最后，前头一直空不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跟她那个搭档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就绕到场子边上去了。那儿在阵外头。跟她搭的是个高年级的，比她高出一个头，拿了一根长棍，应该是他俩商量好的，手里要拿家伙儿。
“这儿不算数啊。”高个子说。
“走位又不用它。”菲奥娜说。
她把剑抽出来，鞘留在腰上。走位要照着剑走，不然底下的人看不出谁该往哪边让。
他们在那儿走了起来。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抬手他就把棍子横过来接，两个人都放得很慢，慢到能看清谁先动的手。走到一半菲奥娜停下来，退回去两步，重新走了一遍。
“这儿你得让开。”她说。
“让哪边。”
“哪边都行，让开就成，不然人家只看得见你。”
“那我往后。”
“再来。”
这样过了三四遍。天色渐晚，但台上那层光晕反倒越来越清楚。
为了加快时间，台子又上了一组，与菲奥娜那一组同时进行，我的注意也被新上的那组吸引过去。
突然膜灭了。
整个罩着的那一片一下子没了，光晕从边上收回去，台上两个人还举着手站在原处，一时间谁也没动。
然后我才听见另一头的动静，棍子砸在法阵膜上的闷响。
我扭过头的时候，菲奥娜已经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剑脱了手，落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她头顶罩着一层膜，比台上那层薄，边上那圈光晕也窄，被压住的那一处正一圈一圈往外散。那个高个子整个人扑在长棍上，棍子还压在膜上，脚下的土被蹬开一道。
塞巴斯蒂安已经走出去一半了，一只手朝着她那边举着，他负责的那一块法阵已经暗下去了。
台上那两个人跳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那个高个子撑着长棍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爬一边说，“脚底下滑了，我没收住力。”
“没事。”菲奥娜说。
她自己站起来，拍膝盖上的土。那层防护膜还罩在她身上，一直到她拍完了才散。
莱昂走过去搭了那个高个子一把手，他站直了还在说对不住，说了三四遍。
科尔老师这时候才从台阶下面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被蹬开的印子。
“收不住是气没匀。”他说，“专心点。”
“阵外头不许再对招了。”瑞德利教授说。
塞巴斯蒂安在菲奥娜跟前站住。
按平常，这时候两个人该拌上两句了。他会说她刚才站得太靠里，让她再往外走两步，她会顶回去一句什么。
不过这次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很短，然后她低下头，把裤腿上的土也拍了拍。
塞巴斯蒂安弯腰把她的剑捡起来，递过去。她接了，往鞘里送了两回才送进去。
“你那道防护……”她说。
他没有理会，只是走回法阵接口那儿，手按上去。膜从边上重新立起来，光晕一圈一圈亮回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沿着地上那道线走了一圈，走到东边断口那儿停下来，又从头走了一遍。他嘴唇不动，可看得出来他在数，每走过一段，右手的食指就在腿边上敲一下。
走完他才开口。
“可以了。”
“你不歇会儿？”有人问。
“没事，继续。”塞巴斯蒂安说。
刚才那一组回到台上。两个人站回原处，先站着对了一遍位置，才把没走完的那半段接着走完。
这一遍走完，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她左边肩上那一处，第二天早上起来红了一道，她自己一句没提。
轮到菲奥娜他们的时候，天已经暗得看不清对面的人往哪边让了。她站起来又坐下，说算了，明天头一个上。
莱昂回头问我还看不看得见。
“看不见了。”我说。
“那就到这儿。”
收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塞巴斯蒂安把手拿开，那层膜从台子那边一点一点退下去，光晕收干净了，场地一下子就跟别处一样，只剩下地上那道线，暗着看不出深浅。
平常到这个时候人早散干净了。
菲奥娜没有走。她站在台阶边上，等他把地上那圈线挨着走完。他走到最后一段，抬起头，看见她还在，停了半步。
“走了。”她说。
“嗯。”
两个人往回廊那边去了，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
莱昂和阿尔文从后头追上来，跟我走了一段。
风比来的时候凉，树那一排的叶子响得厉害，莱昂把手插在口袋里。
“明天得早点来。”莱昂计划着，“今天到底是没走完。”
“今天要不是……”阿尔文回道。
他把话咽回去，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就往东边拐了。
前面菲奥娜和塞巴斯蒂安已经走远了，只是两个人中间还是隔着两三步。
菲奥娜停下来，仰头看台上那一排灯。
两个人就这么在灯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一起往宿舍那边去了。
看着大家今天各走各的，算了，我一个人去商业街那家餐厅吃饭吧。
之前店长说的葡萄味果馅饼从卡兹格拉姆回来以后还没有去尝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