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把她的鉴定报告给我看过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爱情鉴定的事情,好像那不过是她一时兴起。
整个学年的最后考试已经结束,排名榜还没贴出来,还好因为有学年庆典在,大家都有事要做。
庆典的前一天下午,没有课。
我和莉拉约好在图书馆会面,一起看了一会儿书再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中庭门前那块台子,台面铺好了,台沿边垂下来一圈布,风从中庭穿过去,布贴着台沿往里吸一下,又松开。莱昂那一组的人正把剩下的几块板子往廊下摞,摞得很高,最上面那块搭下来一个角。
“我们还剩几盏灯没有挂。”莉拉说。
我们约好下午见面就是为了这件事。等夜里挂完,还要把之前挂上去的那些挨个检查一遍,刚好能看看效果。
“东边的走廊那里去领。”她说,“我之前领过一次。”
东边那道走廊背靠着一间仓库,摆着两张长桌,桌子后面靠墙码着一排木箱,箱盖都掀着。排在我们前面的是两个别班的男生,领的是绳子。
“三卷。”
“三卷。”记账的人复述了一遍,笔在本子上画了一道,“收工送回来。”
轮到我们,桌子后面的人站起来往里走了两步,把最里头那两只箱子挪出来。灯就在里头,用草纸一层一层隔着。
奥古斯特站在箱子那一头。
他手里拿着另一张单子,看了一眼,没有等莉拉把领用单掏出来,他就开口了。
“领灯,十二盏。”
“对。”莉拉说。
“十二盏,挂钩一并在里头。”记账的人把本子转过来,莉拉在那一行底下写了自己的名字。
草纸掀开,灯一只一只立在里头。四根铁条撑着一圈玻璃罩,比两只手合起来大一点,顶上一个挂钩,底下嵌着一块石头。石头这会儿是暗的,灰扑扑的,看着和路边摊子上卖的那些没什么两样。罩子上还留着擦过的印子,擦得还算干净,斜着看有一道一道的水痕。莉拉伸手要拿最上面那只,奥古斯特先把它提了出来,举到眼前转了半圈,放到桌上。
“这只裂了。”
“啊。”莉拉凑过去看。
那道裂在罩子底沿上,很细,混在那些水痕里,不对着光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手还停在箱子上头,收也不是,往下也不是。
奥古斯特的手比她快。他把裂的那只放了回去,从更里面的箱子里拿出新的一只,推到我们面前。
“换一盏灯,今天夜里要挂好,明天一早就要开始亮。暖色调,图案是定好的,用魔法挂灯的时候注意魔力不要窜到石头上给打乱了。”
“知道了。”我说。
他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去看下一只箱子,后面那两个人已经推着车过来了。
我把十二只灯一只一只收进戒指里。莉拉在旁边看着,等最后一只没了,她才把空箱子推回桌子底下。
“你这个戒指真方便,这样就不用来回跑来跑去领东西了。”她说。
我们从廊下出来,天已经开始黑了,中庭里还有人在忙。
晚饭时候,桌上只坐了四个。
我和莉拉一边,莱昂和阿尔文在对面。莱昂一坐下就把袖子撸起来,两条小臂上全是灰印子,擦过的地方比没擦的还脏。
“铺完了?”我问。
“铺完了。”莱昂答。
旁边几个位子空着。米娅在跟管账的对最后一遍单子,菲奥娜和塞巴斯蒂安在场地那头,说还要收尾,奈莉就不清楚跑哪去了。
“晚上还要挂灯吧。”莱昂看了看我们两个。
“还有一段路的。”莉拉说,“从中庭那头一直到东边空地。”
“那条路上有块石头。”阿尔文说。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第三棵树底下。”他说,“半个拳头那么大,埋了一半,天黑了看不见,容易摔跤。我下午把它撬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那条路。”莱昂说,“下午你不是跟我一块儿在台子上?”
“收工之后。”
“哦。”
阿尔文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别的。莉拉往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去吹自己碗里的汤,汤面上那点热气被她吹得倒过来。
没有人接这个话。
散的时候外头已经黑了。
中庭到东边那片空地,中间是一条铺石头的路,两边种着树。走到一半,两侧各岔出去几条小道,绕过树丛再并回来。白天走没什么,晚上就只剩两头有光,中间那一段是黑的。
我们那一组另外三个人在中庭这头等着。两边那些岔道加起来比正路长得多,八盏都归他们,散开着挂。我从戒指里取出来交给他们,让他们挂完就可以走了,不用回来特意汇报一声。
剩下的四盏归我们两个,挂中间这一条。
莉拉把灯一盏一盏从我手里接过去,摆在路边的石头沿上,摆成一排。她数了两遍。
“四盏。”
“十二减八。”
“我就是想数一下。”
这条路不算长,走过去八十来步。起先我想按着树来,一棵树一盏,可树不是均匀种的,靠中庭这头密,往那边越走越疏,照树挂下去,末尾那一段会连着黑掉二十来步。
我退回中庭那头,从头往那边看了一遍。
“怎么了?”
“不能一棵一盏。”我说,“得按脚下的路算。”
我们改成隔二十步一盏。二十步是我走出来的。莉拉抱着灯跟在后面,我走完一段,就近挑那一带的一棵树,她把一盏搁在树底下,我再走下一段。
走到头,最后一盏放下去,她怀里就空了。正好四盏,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往回走的时候我才看见那处弯。
路在中间绕过一棵大树的树根,弯过去那一小截两边都被树冠压着,前后那两盏的光谁也照不进来。我站进那截黑里,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脚下。
这儿还得有一盏。
“没有了。”莉拉说。
她把手里的本子翻过去,又翻回来。
我回头往中庭那头望。中庭里的光是透得过来的,头上几步路本来就不算黑。
“把前面几盏往中庭外面挪。”
“挪?”
“靠中庭那头拉到二十五步一盏。”我说,“匀到这儿,就省出一盏。”
她愣了一下,把本子塞回口袋,弯腰去拎第一盏。我走到新的位置站住,她拎着灯跟过来,看我一眼,我点头,她才放下。第二盏,第三盏。
挪到后头,最末那一盏的位置就落到路外头去了。莉拉走过去把它拎起来,一直拎回弯道里,放下。
我又从头看了一遍。光的间隔一路走下来是匀的,弯过去那一小截也不再是断的。
剩下的就是把它们送上去。
莉拉抬起手,一股水从她掌心里升上去,托着灯往上走。水裹住铁架子,从底下看,那盏灯像是坐在一小汪水里,稳得几乎看不出在动。到了横枝那儿水散开,顺着枝子淌下来几滴,挂钩就落在了枝上。
高度差不多都在人头顶上一点。我在底下扶着灯的底沿,等她收了水才松手。
挂到第二盏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灯偏出去一截,灯罩擦在树皮上蹭了一道。
“没碎。”我把它转了转。
“我看看。”
“真没碎。”
她还是凑过来看了一遍,才肯往下走。
“我来吧。”不等莉拉反应,我就用同样的魔法托着灯往上挂。
“厉害。”莉拉看着我的操控手法,不自禁发出感慨。
最后一盏挂上去的时候,钟塔那边响了一下。我们两个同时抬头,然后又同时低下头去看那盏灯有没有正。
她把手在裙子上擦了两下,水汽还没干透,越擦越凉。
路口上我往两边岔道里看了看。他们那八盏也挂好了,人早走了,挂得比我们高一点。
我们往回走。走到中庭那头,台子就在眼前,莉拉停下来仰头看台上那一排。那是前些天我们两个挂的,一盏没歪。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
“点亮?”
“点亮。”
我们驱动魔力挨着顺序把所有的灯都点亮了,包括另外的八盏。
暖色调的灯光衬托着之前幽黑的道路不再阴森,图案是学院的徽章。
好看。
后面我俩又将之前其他位置挂的那些灯都观察了一遍。
一切正常,完美。
“明天过了,这一学年就结束了,真快呀。”莉拉感慨道。
“是啊,早点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