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格罗夫教授把我们集合起来,说他傍晚才回来,让我们这一组今天就和昨天说好的一样,先跟着维塔尔,说完就走了。
其他组也各自分开在活动,欧文离开的时候还回头冲我们挥了一下手。
维塔尔带着我们去的是住处后面的一棵树,那棵树的树干缺出一块口子,往里看还能看见里面装好的房间。
“被冬天的雪压坏了,得从旁边再引一根补上。”维塔尔说。
树干破了一块,就是屋子的墙破了一块,维塔尔他们把这个叫补墙。
他指的是口子旁边伸出来的一根树枝,比我们的身子还要粗,离那道口子不算远。
“这一根你们来,旁边那棵树上也有一个地方要补,我先弄那里,你们看一遍。”他说。
他走到旁边那棵树下,一只手虚按离树干不远的地方,另一只手牵引着方向,慢慢往缺口那边带,他手掌底下闪着绿色的光芒,缓缓带出一个弧度。
树枝搭上缺口之后,他两手一转,缺口就补上了。
我看的是他牵着方向的那只手。
那只手没有硬拉,枝往哪边让一点,他的手就往哪边跟一点,绿光也跟着过去,像是在等它自己愿意弯。
我用魔力,向来是我定好它去哪儿、去多少,它就去哪儿、去多少,一切都是在定好的规则下执行。
“这个过程慢一点没关系,记住不要乱,我会在旁边看着的。”维塔尔说道。
“你也会植物系魔法?”我看向尤里安。
“会。”尤里安回答。
看来我们仨分到一组是有原因的。
薇莉亚走到那根树枝的前头,把手搭上去,从粗的地方一直摸到细的地方,又退后两步,看了看它和那道口子之间隔着的那一截。
“我来带方向吧,我试试。”她说。
“我来观察,哪里绷紧要断了我会说,哪里松了你们注意。”尤里安把本子塞进怀里。
剩下的只有供魔和配合薇莉亚。
维塔尔刚才手掌底下亮着绿光的那一段,从头到尾都是软的,一口气也没断过,我知道那一段是最要紧的,也知道我手上没有他那种绿光。
“我来配合你。”我说,“这个过程我要多试几次。”
“没事。”薇莉亚说,“稳着就行,多了少了,我告诉你。”
之前在学院的林苑,她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跟我讲的,那时候是对着一株刚冒头的苗,现在是一根比人还粗的树枝。
薇莉亚打算让枝头先从上面绕过去,然后搭到缺口的上沿,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路径,维塔尔从旁边靠过来。
他没有说我们的方法行不行,只是蹲下去把树枝下的一面青苔拨开了。
那底下的树皮颜色比上面要深,有一道细细的裂纹,顺着树枝走了半人多长,维塔尔用手在裂纹旁边按了按,那里是软的。
“整个冬天都被雪水侵蚀了。”他手上有绿光浮现。
薇莉亚蹲下来,自己也伸手在树枝上按了一下,看着正好要拐弯的地方。
“往上弯,这道缝就会被扯开,刚刚只看了上面,没注意这下面。”她说。
维塔尔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青苔,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薇莉亚的动作。
“从下面走吧,往下压一点,从树干上那根横枝底下穿过去,再往上抬,这样就不容易扯开了。”薇莉亚思索着将自己的方法说出。
尤里安蹲在能看见那道裂纹的地方,点了点头认为可行。
我站在薇莉亚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往里面送了一小股魔力,就这样先维持着。
薇莉亚在前头按住树枝,手底下亮起一点绿光,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点头,她开始往下带。
树枝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开始生长,速度不快,她每走一步就会停下,我不自觉地会加大魔力的输出。
“多了。”她提醒道。
我收回来一点。
“可以了。”
树枝生长得越来越远,这导致我在输出魔力的时候,发现我的魔力会随着距离的变长,而渐渐失去对最前面的感知,提供的魔力量就不好把握了。
“等我一下。”我说。
薇莉亚停住,她的魔力没有松懈。
我一只手维持住魔力,人往前走了几步,另一只手往前接上,两边同步增大和减少魔力的输出,维持好后,收回后面的手,这样几步几步地往前挪。
“好了。”我说。
她接着往前带,我就跟着换,树枝往前走一截,我的手就往前换一截,换到第三回,我们已经移动到树干那道缺口底下了。
“这里有点紧。”尤里安说,他刚才顺手把那道裂纹修好了,这会儿按在树枝中段,手底下也亮起一点绿光。
薇莉亚手上停了停,把枝头往下再压了一点,从横枝底下穿过去,才开始往上抬。
“松了。”尤里安说道,手还按在那儿,没有拿开。
枝头一点一点抬上去,贴着树干往缺口那边移动,快到的时候,薇莉亚的手停下。
“就到这里。”
尤里安走到口子的另一边,拿手指比了比枝头和口子的距离。
“还差一指宽。”
“就这样应该就好了吧,再往前带,拐弯那里可能就要吃劲断掉了。”薇莉亚说。
我没有感觉到它要裂,不过刚刚魔力反馈回来的感觉确实比刚才要紧。
维塔尔这才走过来,先是看了看那一指宽的地方,又弯腰看了看之前那道裂纹,此时裂纹已经合上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条软藤递给薇莉亚,让薇莉亚将引过来的枝头和横枝绑在一块。
薇莉亚绑了两道,维塔尔看了看,把其中一道解开,重新绕了一圈勒紧。
随后指了指我的手。
“可以松开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我问。
“可以了,软藤绑好后会让它到夏天的时候长好。”维塔尔答道。
“你那一根,两手一转没用多久就补上了。”尤里安说。
“嗯,你们这一根,让它自己长,它需要一点时间,不能像我弄的那根一样,两边的情况不一样。”维塔尔解释。
他从腰间又抽出一条红色的草绳,在靠近树干的地方系上。
尤里安看他系好后,才开口发问,有几棵树上系的是黄绳,有的一道、有的两道,是什么意思。
“红色表示是今年补的,黄色是去年,系两道是没接活的。”维塔尔说,“下一次换其他人来,看一眼绳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另外记在别的地方吗?”尤里安接着问道。
“不用,就在树上挺好的,我们精灵比较懒,很多时候睡完大觉起来,记在书本上的东西可能会找很久甚至找不着,所以有时候我们会把信息记录在树里,我指的睡大觉不像你们人类只睡一天,我们这儿睡一年都有可能。”维塔尔答道。
尤里安没有再接话,把本子掏出来,在上面记着。
维塔尔把一切收拾好,看着我和薇莉亚。
“你们以前就一起弄过这方面的?”
“一起养过一株绒背,弄了一个冬天。”薇莉亚说。
“后来怎么样?”
“还可以。”薇莉亚说,“冬天有一阵它不长了,我们看出来是根边上兜着水,那一圈土比外头颜色深,后来开了道槽让水往坡下走,没几天又长了。”
“挖开看过根吗?”
“没有,怕伤着它,所以也不敢说一定是水。”
维塔尔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布包里露出来的那几页记录。
“可以,记录得比我们还要详细一些。”他说。
我就这样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讲话。
那天又跟着维塔尔看了好几棵树,傍晚才回到住处。
欧文走过来说他们今天在林子里走了一天,腿都要走断了。
“走了一天,看见有一个精灵坐在一棵树底下,我们早上过去的时候他就在那儿,下午回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过。”
“睡着了?”我问。
“眼睛是睁开的,瑞德利教授让我们绕着走,不要去吵他,带路的那个精灵倒是说不用,他坐了好些年了,吵不着。”欧文说。
格罗夫教授晚上也回来了,问了一下我们今天做了什么,听到那一指宽没有接上,他说接不上就对了,硬接上的枝,过一个夏天就会从弯的地方裂开,然后说明天早上他会来叫我们,让我们早点睡。
睡前,我从住处的窗户往外看,薇莉亚一个人站在外面,伸手到处摸了摸周围的树,感觉像把周围的都摸完了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