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图书馆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还书台后面坐着的是薇莉亚,我才进去。
她拿着一本书坐在那里看着。
“你哪天不用值班?”
“有事?”
“没事,就是想找你出去玩。”我说。
她没有马上说话,看了我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翻她的布包,从里面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条,打开,上面写着的是值班表。
她拿着指头顺着往下数着,找到其中一个空着的日期,停住了。
“后天。”她说,“那天上午值完班之后,下午我有空。”
“那我后天下午在学院门口等你。”
“好。”
我不知道她是也想出去走走,还是只是那天正好没有事。
后天下午我到学院门口的时候,薇莉亚就已经在了,布包挎在身上。
我们往城南走。
刚开始谁也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到底要去哪里,她也不问就这么走着。
街道上的人不多,阳光斜斜地打在一边的墙上,我们走在阴的那一侧。
走到第二个路口,我开口,她也开口,两个人的话撞在一起,都停住了。
“你先说。”她说。
“我想说要不要去湖那边看看?刚好就在前面。”
“可以呀,我想说的是你走得太快了。”她说。
我这才发现其实她一直落后我半步,脚步放缓,我们并排往前。
路边有个卖种子的摊子,一排小布袋口都敞开着,她走过去,伸手在一个袋子里抓了一小把,摊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买吗?”我问。
“不买。”她拍了拍手,往前走了。
走到尽头,帝都的内陆湖出现在眼前。
岸边铺着一溜石阶,一级一级下到水边,有小孩光着脚在水边踩水。
我们在石阶上并排坐下,脚踩在下一级上,离水面往下还有两级台阶。
她问我,宴会那天到底喝了多少,头能疼上一整天。
“十几杯吧?”我不太确定。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
“再往后没数清,就只是和米娅喝着。”我说。
“你们都记不起了?”
“记不起了,我们都喝醉了,还有奈莉,我和米娅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奈莉睡在地毯上,怀里还抱着个枕头。”
她绿色的眼睛看着我,再次微微摇头说道:
“这倒是跟我原来想的贵族不太一样。”
“你原来怎么想的?”我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也和普通人一样,是鲜活的人。”
“是啊,大家其实都一样。”
此时,一条船从湖面上驶过,速度不快,过了一会儿,水浪一道一道地打在岸边。
她先看见了,把两只脚往上一收,收在了坐着的这级台阶的高度上。
我没来得及,浪花打过来的时候比看见的要大,一下就漫过了我踩着的那一级,我左脚那只鞋湿透了。
“你早看见了?”我说。
“看见了。”薇莉亚笑了。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你也看见了。”
所幸帝都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冷,今天出门穿的是凉鞋,不然袜子湿透了的话,情况更糟糕。
我把湿掉的那只鞋脱下,甩了甩上面的水。
感觉我坐的这个位置有一点湿,应该是被刚才的浪花给打的,我往她坐的那边挪了挪,袖子挨着袖子。
她没有往旁边让,我也没有再动,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湖。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但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做,也让我感觉到一丝此前没有过的惬意。
“走之前我母亲让我带上了一件厚外衣,我说帝都有,就算没有也能买,她偏要让我带着。”我提到了母亲的事。
“那倒是又跟我原来想的差不多了。”
“是怎样?”
“那件衣服应该很贵重吧。”
“你指的是哪方面?”我问。
“就是钱呀,应该很值钱。”她随口说道。
“不清楚。”
此时,左边有一个钓鱼的小老头站起来了,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说他想去上个厕所,希望我们帮忙看一会儿竿子。
如果不是小老头的动作,我还真没有发现那里有个人在钓鱼。
鱼竿插在石缝里,线垂在水里,我和薇莉亚走过去,一左一右蹲在鱼竿旁边。
没过多久,线上的小木漂往下一沉,又浮起来,沉浮了好几下。
我伸手要去拔竿子,她一把按住我的手。
“等它沉到底。”她示意我再等等。
木漂又沉了一下,这回没有再浮上来,她松开手,我把鱼竿往上一提,线那头挂着一条巴掌大的鱼,在半空中甩来甩去,水珠甩了我们两个一脸。
她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攥在手里,鱼尾巴还在拍她的手腕。
老头这时刚好回来,看了看那条鱼,说太小了放生吧。
薇莉亚蹲下身,手一松,鱼一摆尾巴就不见了,顺手在水里把手洗了洗,我们又坐回了之前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要等它沉到底?”我问。
“你不会钓鱼?”她轻微反问了一下后,眼睛一转,接着往下讲。
“我们村子后面有一条小河,是从索拉河分出来的。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在河边钓鱼,钓到天都黑了,一条也没有钓上来,别的小孩早走了,我不想空着手回去,就一直等着。”
“后来呢?”
“后来木漂沉下去,我一提,是条大鱼,竿子弯成这样,我往后一坐,一屁股坐进水里。”
她拿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弯度。
“怎么样?钓上来了?”
“还在线上,鱼太大了,我搞不定。”她说,“我就坐在水里攥着鱼竿不撒手,跟鱼在水里角力,我娘在上面喊了好半天让回去吃饭,喊了好几声,我都不敢答应,就怕一答应就把鱼放跑了,最后是她下来,蹚着水把我连鱼一起拎上去的。”
“那挺好,至少没有白花功夫,后面挨骂了没有?”
“挨了,我娘一直说到家门口都在跟我讲那样做太危险,但看见那条鱼,她又露出了笑容,说今晚就吃我钓上来的鱼。”
“好吃吗?”
“好吃。”
说到这里,我们两人都笑了。
小老头收了鱼竿走了,在湖边踩水的小孩被大人拎着耳朵叫回去,太阳往湖边开始下沉,水面被映照得波光粼粼。
薇莉亚站起来,走到最底下的那一级台阶上,站在水边上看湖。
我也站到她旁边一起看起来。
“湖里有索拉河的魔力。”我想到了这件事,跟她说道。
“真好。”她感叹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她从布包里面摸出一块干面包,掰了一小块问我吃不吃,我没有客气接过一口就吃下了,只是高估了自己的嘴巴,嚼了好半天才吞下。
她也掰了一块,一边走一边吃,吃完还把手心里的碎屑归到一起,仰头倒进嘴里。
这个动作我很熟悉,前世我也经常这么干。
走到学院门口,街上的灯都点起来了。
“回去可以在鞋子里放点纸,免得你这么贵的鞋变形了,到时候就穿不了了。”她看着我进水的那只鞋。
“好。”
她点了点头,我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