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把一张烫金的卡片拍在饭桌中间。
“订好了,这周六晚上,一个十人的包间,大家都记得来。”
“不是下周星期三才是诺拉的生日吗?”奈莉问。
“星期三有课呀,而且周末大家都有时间,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米娅拿着勺子指着我,“寿星自己一个字都不提,我要是不记着,你就这么算了。”
“十个人?”我数了数,“我们这里才八个。”
“还有薇莉亚呀,我之前不是在食堂当面邀请了她,她说要来的。还有你哥,赛勒斯不是回来了吗,看他来不来喽,到时候我们在学院门口等车一起过去。”
我没有想到她算上了赛勒斯。
“托诺拉小姐的福,我也能到这么高级的地方了。”阿尔文看起来很高兴,一旁的莉拉也有点期待。
菲奥娜没说话,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塞巴斯蒂安朝米娅点了点头,说周六一定到。
下午我到药草园的时候,薇莉亚正蹲在温室门口给其中一块药草浇水。
“米娅在奥萝拉宫的位置订好了,在楼上,这周六的晚上。”
“楼上啊。”
她手里的水壶歪了一下,水洒到了自己的脚边。
“怎么了?”
“没事,到时候我会去的。”
她把水壶端正,浇完以后看着水慢慢浸到土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没有过多地在意,还有其他事,在温室跟着薇莉亚溜达一圈之后就离开了。
周六黄昏时,我们在学院门口一起等车。
薇莉亚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还是穿着校庆那天的深色外衣,里面是一条洗得很干净的裙子,不过我们一开始都没有认出她来。
她把头发盘上去了,脖子完全露出来,妆容并不高级,但就是描了一下眉,在嘴唇上稍微点缀了红色。
就这么几样,把她绿色的眼睛衬托得闪闪发亮,看起来很精神。
“你平时把这张脸藏哪儿去了?”米娅围着她转了半圈。
“土里。”薇莉亚说。
奈莉噗地一下笑了,莉拉走过去帮她把后领口翻出来的一小截线头掐掉了。
“你自己化的吗?”我问。
“嗯,以前学过一点。”
奥萝拉宫,除了一开始和米娅他们来过的两次,后来我跟赛勒斯也来过这里好几次。
这一次来对这里的路已经很熟悉了。
领路的是一位身穿黑衣服的管事,他朝我欠了欠身,叫了一声阿斯特拉德小姐,走在最前面带我们穿过整个大厅,扫视间,他的眼神在薇莉亚的脸上停留了一小段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他在前面领着路,虽然偶尔会在拐角的地方弯腰为我们引路,但往后面看的视线还在薇莉亚的脸上扫着。
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同样的地毯,米娅走在上面裙子沙沙地响着,阿尔文的靴子一步一个闷声,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声音,只有薇莉亚一点动静都没有。
路上有个服务员托着一盘酒杯从侧面过来,一样的没有声响,但距离薇莉亚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她看都没有看,轻轻往旁边挪动了半步就和那个服务员在相遇的交叉口错开了。
“你怎么知道他刚好要过来的?”莉拉站在她旁边,小声问道。
“我听见的。”她说。
包间在二楼,朝着大厅的那一面没有墙,只有一道雕花的栏杆和两幅挽起来的帘子,坐在桌边一眼就能望见底下整个大厅和尽头处那高出半步的舞台。
管事推开房间门,侧身让到一边。
薇莉亚路过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往旁边让了半步,站的位置看起来像服务员一样。
“站着干什么,随便坐。”米娅没有客气,直接帮我把话说了。
薇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这才迈进门,坐在了莉拉旁边。
菜是米娅提前点好的,赛勒斯今晚没有来,说在忙公务脱不开身,但是他直接把今晚的钱给付了。
大家举杯,祝我生日快乐,阿尔文一个人吃掉了半只烤鸭,奈莉是把每一种甜点都尝了一口,莉拉在数这一桌要花多少钱,数到一半被菲奥娜给按住了。
薇莉亚吃得不多,刀叉用得比菲奥娜还要好,哪一道菜该怎么用,一次都没有出错。
吃到一半,底下的音乐响起,几名穿着舞裙的女孩上了台,开始跳舞。
一桌人都走到栏杆旁看着,只有薇莉亚坐着没有动,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眼都没有往那边看过。
台子前面的空地上,已经有客人在跳了。
“要不要下去跳跳?”我难得有了兴致,菲奥娜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他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犹豫片刻后还是站起来了。
我朝薇莉亚伸出手。
“我就不跳了吧。”她说。
“就跳一曲,多了我也不想跳。”
她看着我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往台子那边看了今晚的头一眼,然后把手放了上来。
我们来到台前,其他客人悄悄地给我们让开位置。
我以为我要带着她跳才行,脚下刚走出三步就知道不用了。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转身的时候裙摆打开的幅度一分不多,我们不用对方提醒,很自然地就往下跳着。
“你跳得真好,看不出来。”我说。
“学过一点。”
“在哪儿学的?”
“以前干活的地方。”
她微微抬头看着我,嘴角上扬,露出了一点牙齿。
我只觉得好看,心想她今天应该是高兴的。
曲子不长,她陪着我一步不差地跳到了曲子的最后一个音节,停下来,向我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
回到楼上,她坐回位置,把面前的一整杯水慢慢喝完了。
“你跳这么好?”米娅对着她说。
“谢谢,以前学过一点。”刚刚对我说过的话,薇莉亚又向米娅复述了一遍。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米娅家的马车把我们送到了学院门口,我们在宿舍楼前分开。
我说我送送薇莉亚,她的宿舍在另外一边。
路上,她把盘着的头发解开,拿手指梳了梳,又随手压回脑后。
“过生日是什么感觉?”她问。
“其实我不太喜欢过生日,就是今天和你多跳了一支舞,我很开心哦,薇莉亚。”我露出笑容对着她说。
“那我今天也算派上用场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谢谢你今天能来。”
我敲了敲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