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我在学院里面已经说过了，现在再强调一遍！”
贝尔顿教官的嗓门把树枝上的雪都震下来一点。
“这个迷宫叫灵菇迷宫，走到第二层的积水层中间，那里有一处石滩，收到我吹哨，再原路返回出来，倒在里面被送出来的直接视为淘汰。”
他身后站着六个胳膊上戴着袖标的助教，每个助教手上都有一个本子。
“他们会在迷宫里面，沿路等着，记录你们干了些什么，但是不会帮你们忙。”教官说。
迷宫的门口还有冒险者公会的人守着，报名的一共有四十三名同学，在门外的雪地里站成几堆。
上一次，我们是六个人接了公会的任务来的。
新年是在大公府里度过的，赛勒斯年前就动身回了伏尔特省，祖父新年里也很忙，我没见到他几次。
返校的第三天就是考核，头两天里，要进迷宫考核的消息已经在学院内传开了，大家议论纷纷。
“那个就是柯蒂斯。”米娅早打听过了，朝着人堆里努了努嘴。
他个子瘦高，两只手端在袖子里，眼睛一直看着门的位置。
薇莉亚说过，上课的时候他的植物魔法比她要厉害，他那一堆一共是四个人。
他身边有一名背着盾的男生嗓门不比教官小，莉拉小声告诉我他叫德里克，握着法杖的那个女生叫伊芙，还有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生，一直跟在伊芙后面。
“塞西尔和罗德里克都来了。”米娅踮着脚数人头，“奥古斯特还真的没有来呀。”
我们这里是九个人，饭桌上的八个，再算上薇莉亚。
她今天把头发扎得很紧，袖口用布条缠住，手里什么也没拿。
米娅挨个往大家手里塞了几块照明石。
第一层我们走过，虽然地形有些变化，但这次没有人停，四十三个人挤着下到了积水层。
一下去，鼻子就先认出来了，还是那股潮乎乎、带着一点霉的甜味，水没过鞋面，头顶倒垂着一簇一簇发着青光的菌子，那点光只够照清楚洞壁前，再往里，照明石也只能照出十几步远。
柯蒂斯那四个人走得最快，德里克举着盾冲在最前面，水花溅得老高，后面还有二十来个人也跟着他们直直往里走。
“我们也跟上吧？”米娅问。
“等一下。”薇莉亚蹲了下去。
洞壁的根上贴着一片墨绿色的草，上一次我们沿着洞壁采了一路的，就是它。
“这种草的根扎不深，水一过脚踝就会烂根。”她顺着这片水生药草往前指，“只要顺着它走，水就是浅的。”
“水浅了又怎样？”菲奥娜问。
“绞足菌和烟球菌都只待在水深的地方，水浅的地方安全。”薇莉亚说。
奈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脖子，一声不吭地挪到了薇莉亚的身后。
“那我们就贴着草走吧。”我说。
此时，我们身后的助教看了看那片草，低头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
贴着洞壁绕要多走一些路，我们才走到半道，直着走的那一大群人里就响起了噗的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黄绿色的烟在照明石的光里一团团散开，里面全是咳嗽和喊叫的声音，有好几个人弯着腰往前扑了两步，倒在了水里。
没过多久，水花没有再溅起来，人就这么不见了。
“这就送出去好几个了？”奈莉的声音都变了。
莱昂看着那一团一团的烟，摸了摸鼻子，没有出声。
“这也太混乱了，人多就是麻烦。”阿尔文说。
水生药草沿着洞壁一直长到了石滩处。
先到的人已经把中间的好地方给占了，距离我们这一角有二十多米远。
这个石滩大概有半个武技场那么大，高出水面一截，四面都是黑黢黢的水，我们九个人占了靠洞壁的一角，从这里下去，水只到脚踝。
莉拉把石滩上的人头点了一遍，进来的时候是四十三个人，现在只有三十六个了。
我把放在戒指里面的那套铜柱取出给了塞巴斯蒂安，他先把那套老铜柱一根一根插在石缝里，朝我招了招手。
“断过的那两根是用你的魔力接上的，第一次用得由你来点。”
我把手掌贴在离我最近的那一根铜柱上，送了一丝魔力进去，塞巴斯蒂安在一旁闭着眼推了一把，一层金黄色的结界从六根铜柱的顶上升起，把我们这一角给围住，最终由塞巴斯蒂安的魔力维持住。
石滩中间也亮起一层，是伊芙举着法杖撑起来的，比我们这个结界还要亮得多。
贝尔顿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石滩外面的水里，声音从暗处传来：“都站好了，开始！”
四面的水里响了。
是贝尔顿教官带着跟进来的几个公会的人在暗处拿着杆子拍水。
绞足菌被拍急了是会立起来走的，最先从暗处出来的那一只，伞盖收拢了裹在菌柄上，底下那一束触须一根一根支在水里，探一下，挪一步。
但很快，它就不这样了，因为越来越多的绞足菌挤着它往前涌来。
“菲奥娜去左边，莱昂右边，我在中间。”我把剑从戒指里取出，“阿尔文跟着菲奥娜，其他人站在结界内。”
拿剑的三个人和阿尔文站在结界外一步远的地方，朝着水面。
薇莉亚没有进结界，她在我左手边两步远的石滩边上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按在水底的石头上，水刚没过她的手腕，缠着布条的袖口飘在水面上。
“我要一点时间准备魔法。”她盯着水面说。
“我来帮你！”莉拉站在结界内，操控着水魔法攻击着她那边的绞足菌。
头一束触须从莱昂和我中间漏过去，抽在了结界上，塞巴斯蒂安的肩膀跟着晃了晃。
第二束是冲着我来的，五条一起甩过来，每一条都有手臂那么粗。
我没有退。
剑从下往上撩出去的时候，剑光自己分开，一道变成两道，两道变成五道，五条触须齐齐地断在了水里。
“你这又是哪一招？”莱昂拿重剑拍开一支，百忙里扭头看了我一眼。
“新招数，才领悟不久。”
左边，菲奥娜一声也不出，一剑砍翻一只触须，砍完就退回原来站的地方，阵型维持得很好。
阿尔文跟在她身后，抱住一只菌柄就往旁边一掀，把它掀翻在水里，奈莉的箭就跟着从铜柱后面飞出来，钉进了它翻过来的伞底。
米娅则是在结界里面观察着，哪里不对提醒哪里，同时补上一两道魔法支援。
又是一根触须贴着水面过来的，没有冲我们，冲的是薇莉亚。
莉拉的水魔法没能阻止这根触须的前进。
我离她最近在她的右手，往左一跨，剑跟着身子划过去，在离她手背一掌远的地方把它挑断了，断下来的那一截落在她的手边，还在水里扭动着。
她连眼睛也没有眨，全神贯注地准备自己的魔法。
石滩中间忽然有人叫好。
我扭头看过去，是柯蒂斯，他也蹲着。
一直端在袖子里的两只手拿出来，按在石缝上，一圈水草正从他手底下往上窜，眨眼的工夫就窜到了一人多高，密密地在他们那一堆人的外面围了一圈，往外攻击着菌子。
“人家的都长那么高了！”米娅有些着急，“薇莉亚，你那边好了没有呀？”
“马上，别急……”
薇莉亚的声音很轻，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面前的水面上什么也看不见。
一只看起来就很强的绞足菌走到柯蒂斯那圈水草跟前，触须横着一抽。
那一人多高的草晃了晃，从中间齐齐折了下去，折断的地方颜色是绿的，软塌塌地倒了一片。
那根触须跟着抽在了伊芙的结界上，她尖叫一声后，结界闪了两下就灭了。
石滩中间的人堆一下就散了，扎辫子的那个女生慌不择路，一下跑到了石滩边上，脚下慢了半拍，一只触须横着扫过来，把她扫下了石滩，几条触须跟着缠上了她的腰。
德里克举着盾追着出去两步，被另一只绞足菌给挡了回去。
她在水面上两只手乱抓，一条辫子散开飘在水面，人被拖着往暗处去，正要从我们这一角的前面划过。
我提着剑就要往水里冲。
“诺拉，别下去！”薇莉亚喊住了我，她的手还按在水底，额头上全是汗，“让它从这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