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生被拖到我们这一角的正前面时,忽然停住了。
拖着她的那几条触须绷得笔直,前面那只绞足菌还在往暗处走,却一步也走不动。
我低头去看薇莉亚,她按在水底的那只手一动也不动,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绷了起来。
水面底下浮起来一层黑绿色的东西。
是草,就是洞壁底下的那种水生药草,一根搭一根,横着在水底织成一张网,从石滩的边上一直铺出去十来步,那只绞足菌的触须有一半都陷在里面,越挣扎缠得越紧。
那只绞足菌把伞盖撑开了,整个往后一坐,水面被它拽出一道一道的褶,网跟着往外扯出去半步,又被底下新长出来的草拽了回来。
薇莉亚的肩膀跟着一沉,她咬住了嘴唇,手没有抬起来,等网稳住了,她才松开嘴唇,抬起头看向我。
“现在可以了!”薇莉亚喊道。
石滩上的水才到脚踝,我踩下去,一剑把那几条绷直的触须削断,阿尔文跟在我身后,弯腰把人从水里捞起,扛了回来。
后面跟上来的几只绞足菌一踏进我们这片水,底下的触须就被缠住了,一只一只定在原地,像一排插在水里的笔。
中间那一堆人散开的工夫,又有五个被拖下了水,没了影子,剩下的全看见了薇莉亚的这张网。
头一个跑过来的是德里克,后面跟着一大串人,最后一个是柯蒂斯,我们这一角一下子挤进来二十多个人,塞巴斯蒂安的结界罩不下,有一半的人都在外面。
“受伤的到莉拉这边来,别挡着近战的人!”米娅扯着嗓子在喊。
德里克什么也没说,举着盾站在了莱昂的旁边。
有个小个子的男生没有往结界里挤,蹲在人堆的最后面,一箭一箭地往外射着,放出去的箭都稳稳钉在触须的根上。
“这是马丁,射得不比我差。”奈莉专心拉着弓说道。
伊芙握着法杖,脸上还挂着眼泪,手抖得厉害。
“接在我这一圈外面。”塞巴斯蒂安说,“别想着亮,想着久。”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试了两回,第二层结界才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这一回没有先前那么亮,可是一直亮着。
柯蒂斯蹲到了薇莉亚的旁边。
“还能往外铺吗?”他问。
“能,你别催着它往上长,往横里送,慢一点。”
他把手也伸进了水里。
右边一下子压上来三只,莱昂和德里克各顶住一只,剩下的那一只朝人最多的地方甩开了触须。
我横跨一步挡在前面,剑尖在身前走了起来,横一道,竖一道,一道压着一道,那一束触须撞上来,碎成了十几截。
哨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很长的一声,从暗处一直传到石滩上。
四面拍水的声音停了。
“往回走,还是来的那条路,贴着草。”我说,“薇莉亚走前面,拿剑的断后。”
三十来个人排成了一长串往水里下,塞巴斯蒂安却蹲在原地没有动,手搭在一根老铜柱的顶上。
我明白他的意思,手一挥把铜柱收回戒指。
我们贴着洞壁往回走,薇莉亚走在最前头。
扎辫子的那个女生湿透了,一直在发抖,德里克背着她往回走,莉拉跟在身后,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
经过那张网的时候,那几只绞足菌还定在水里,触须被草缠着,莱昂毫不客气地将它们全部砍成两半。
拍水的那几个公会的人站在暗处,杆子都竖起来了,贝尔顿教官就在返程的路上,没有说话,看着我们一个一个从他身边过去。
米娅走在队伍中间,隔一会儿就回头数一遍我们九个人,一直数到回了第一层。
我和莱昂、菲奥娜走在最后,身后的水一直很安静。
到了外面,门旁边的雪地上坐着一排裹着毯子的人,都是在里面倒下、被门送出来的。
天已经黑了,霍尔特教授提着一盏灯站在门边。
贝尔顿教官是最后一个从门里出来的。
他把六个助教的本子收回去,就着教授的灯看了一遍,合上后,走回来的人在他面前围成一个半圈。
“我念到名字的,视为考核合格,届时跟着公会进门。”他说,“战技侧,诺拉、莱昂、德里克、奈莉、马丁、阿尔文。”
菲奥娜站在莱昂旁边,朝我和莱昂竖了一个大拇指。
战技侧有我,倒也不奇怪,进了迷宫我手上一直是剑,学院里好多人到现在都以为我是练剑的。
“魔法侧,莉拉。”
莉拉捂住了嘴,看得出来很高兴。
“伊芙。”他接着又念了三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米娅站在我身边,一动也没动。
“最后一个,点明要擅长植物魔法的。”
柯蒂斯把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
“薇莉亚。”
薇莉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我的袖子,这会儿一下子攥得很紧。
我没有动,就由着她攥着。
名单念完,塞巴斯蒂安朝伊芙那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扎辫子的那个女生裹着一条毯子坐在门边,腰上缠着莉拉给她包扎好的绷带,她看着薇莉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谢谢你。”
“勒出来的那一圈先别沾水。”薇莉亚说,“回去拿雪敷一敷,敷到不烫了为止。”
柯蒂斯走了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刚刚在里面,你说要横着长,我只是配合你,不清楚原理,你能教一教我吗?”
“明天你到药草园来吧,我演示给你看。”
“谢谢。”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米娅已经蹲在地上收照明石了,一块一块收回小箱子里,摆得比来的时候还要整齐。
“行吧~”她的语气有些惆怅,“那你们几个进去要带的东西,我来帮你们准备。”
我想蹲下去帮她,霍尔特教授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今天可以先告诉你们了,地点已经定好,是昨天公会报上来的。”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折着的单子,就着灯光打开,“艾瑟隆省东北边境,灰雾森林之门,B级。”
迷宫门口,大家都听见了。
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喘气的声音。
“公会说那扇门这半年的脉搏不太稳,要进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她说,“我们跟着他们走到头一个营地就好,一路上帮点忙,再往深处一步也不要去。”
“明白吗?!”
霍尔特教授的语气严肃。
“明白!”德里克的嗓门最大。
这个名字我见过,在祖父给我看的那份报告上,艾瑟隆省周边的那十一起异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