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私立高中的食堂,比我想象中更像一家高级餐厅。
不,应该说,它本来就不是给普通学生吃饭的地方。
头顶悬着暖色调的琉璃吊灯,光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蜂蜜。每张餐桌都铺着纯白暗纹桌布,银质刀叉摆得整整齐齐,连水杯都晶莹剔透,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菜单是法文的。
我盯着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感觉自己不是来吃饭,而是误入了某个外交宴会。
“小姐,您想吃什么?”
老管家站在我身后,语气恭敬得像在等待女王点菜。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世面的千金大小姐。
“先上三份甜品。”
老管家微微躬身:“好的,小姐。”
我松了口气。
不管穿越到什么世界,甜品总能让人安心一点。
可就在我刚翻开菜单第二页的时候——
“砰!”
包间的双开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吊灯上的水晶坠子轻轻晃动。桌上几只高脚杯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被吓到了一样。
我拿着菜单的手顿住。
门口站着黄毛。
他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白得刺眼,像刚被佛祖开过光。他捂着脑袋,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怒气,一看见我,立刻抬手指了过来。
“彪哥!就是她!就是这臭丫头拿簸箕砸我!”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种终于找到靠山的得意。
我还没说话,脑海里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进阶反派角色。】
【姓名:丧彪。】
【定位:校外黑道大哥。】
【武力值:55。】
【宿主当前武力值:5。】
【建议:宿主现在跑还来得及。】
我:“……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本系统只负责客观评估。】
“你这叫客观?你这叫劝退。”
【宿主也可以选择不跑,然后体验一下物理层面的疼痛。】
我还没来得及骂它,一个男人从黄毛身后走了进来。
他穿着紧身黑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每走一步,金链子就在灯光下晃一下,闪得人心烦。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还盘着两颗核桃。
“咯啦,咯啦。”
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拉开我对面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陆家小姐是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尊重,只有一种打量猎物的轻慢。
“我丧彪手底下几百号兄弟。你打了我弟弟,就是打我的脸。”
他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医药费。少一分,今天你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食堂。”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管家的脸色变了。
门外的保镖也往前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耳麦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菜单。
刚才还让人心情愉悦的法文菜名,此刻忽然变得有些遥远。
五十万。
对现在的陆瑶瑶来说,可能只是一串数字。
可对我来说,那曾经是我几年生活费都凑不齐的数目。
更关键的是,门外黑压压站了二十多个人。
他们不像学生,也不像普通混混。每个人的眼神都很沉,站得很散,却把包间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咽了口唾沫。
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毕竟我现在是千金大小姐。
就算心里慌得一批,表情也不能输。
我缓缓合上菜单,把它放回桌面。
“彪哥是吧?”
丧彪挑眉:“怎么?”
“我不缺钱。”
我看着他,语气尽量平稳。
“但我觉得,给你钱,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黄毛在后面立刻叫起来:“彪哥!她骂你!”
丧彪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放。
“咯啦。”
声音很轻。
却让人心里一紧。
“陆家小姐,”他慢慢站起来,“你很有种。”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把旁边的椅子掀翻在地。
“给我上!把这丫头抓过来!”
他身后几个小弟立刻动了。
脚步声、桌椅碰撞声、门外学生惊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包间里最后的体面。
我心脏狠狠一跳。
“系统!你还在等什么?!快给我神装!给我召唤机甲!给我来个能打的!”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危机。】
【是否召唤编外人员——神话死士:念格加?】
“召唤!不管是谁,能打就行!”
【提示:目标距离宿主三米。】
我愣了一下。
三米?
谁?
我顺着系统的提示转过头。
然后看见了包间角落里那个大爷。
他穿着灰色保洁服,头发稀疏,背微微佝偻,手里拿着一把旧扫把。腰间挂着一个装抹布的塑料桶,桶边还沾着一点没拧干的水。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甚至没注意到他。
他一直在扫地。
从黄毛踹门,到丧彪要钱,再到小弟们扑过来,他都像没听见一样,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灰。
直到这一刻,他停下了。
大爷把扫把轻轻靠在墙边。
然后从保洁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串黑得发亮的佛珠。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
声音不高,却莫名浑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在包间里轻轻回荡。
那几个扑过来的小弟脚步一顿。
不是夸张的停住,而是像踩进了看不见的泥沼里,身体忽然变得沉重。
丧彪皱起眉:“死老头,扫你的地,少管闲事,滚出去!”
大爷没有生气。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脸上挂着一种很平静的笑。
那种笑不像凶神恶煞,反而像庙里慈悲的老僧。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他笑的时候,后背莫名凉了一下。
“施主,”大爷轻声说,“此处乃是食堂,不宜见血。”
丧彪冷笑:“哦?那你要怎样?”
大爷慢条斯理地拿起餐桌边缘的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杯子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旧。
“老衲略通一些物理超度之法。”
冲在最前面的小弟已经冲到面前,一拳砸向大爷的面门。
大爷没躲。
他只是把保温杯递了过去。
动作很自然,像服务员给客人递水。
“施主,喝口茶,降降火。”
那小弟显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夺。
可他刚抓住杯子,脸色就变了。
他想抽回手。
抽不动。
他想松开。
也松不开。
那只不锈钢保温杯在大爷布满老茧的手里,像被焊死了一样。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厚实的保温杯,竟然被大爷徒手捏成了麻花。
热水混着茶叶从扭曲的铁皮缝隙里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那个小弟低头看着手里废铁一样的杯子,眼睛一点点睁大。
下一秒,他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善哉善哉。”
大爷摇了摇头,把废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杯子,质量不行。”
丧彪脸上的嚣张终于裂开了。
他手里盘着的两颗核桃“啪嗒”掉在地上,滚到桌脚,又弹了两下,停住。
“你……你到底是谁?”
大爷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腰,摘下了腰间那个装抹布的塑料桶。
然后往前踏了一步。
“轰——!”
整间包间的地面猛地一震。
以大爷落脚处为中心,坚硬的地砖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强烈的气浪贴着地面炸开,桌上的刀叉被震得跳了起来,玻璃杯叮当作响。
丧彪身后那十几个小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气浪掀飞出去,一个接一个撞在走廊墙壁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丧彪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道大哥,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大师!大师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走!我马上走!”
大爷看着他,双手合十。
“走?施主方才不是要抓我家小姐吗?”
丧彪浑身一抖,立刻转头看向我。
“小姐!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收保护费了!我这就回老家种地!”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非常复杂。
刚才那个扫地大爷,前一刻还在清理地上的面包屑。
后一刻就把一屋子黑道大哥吓得集体怀疑人生。
“系统……”我在心里麻木地问,“这特么叫编外人员?这特么是核武器吧?”
【叮!念格加好感度已解锁。】
【请宿主善用资源。】
“我刚才差点被打,你才解锁?”
【宿主刚才也没有提前呼叫。】
“……你还有理了?”
【本系统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我懒得跟它吵。
丧彪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黄毛缩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触发主线任务。】
【真正的反派,绝不轻易放过敌人。】
【请宿主立刻下达指令:让丧彪脱下金链子和背心,去操场裸奔三圈。】
我沉默了一秒。
这系统果然不太正常。
但我低头看着丧彪,忽然觉得,如果今天就这么放他走,明天他可能还会带着更多人回来。
反派可以不当。
但软弱不能表现。
于是我开口。
“脱衣服。”
丧彪猛地抬头:“啊?”
“金链子,背心,脱了。”
我指了指窗外宽阔的塑胶跑道,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千金大小姐式微笑。
“去操场跑三圈。”
丧彪瞪大眼睛:“小姐,这……这也太……”
“少跑一圈,”我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保洁大爷,“我就请这位大师,亲自送你去见佛祖。”
大爷适时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老衲今日斋戒,不宜杀生,但超度尚可。”
丧彪的脸瞬间绿了。
他二话不说,扯下金链子,又手忙脚乱地脱掉背心,抱着衣服就往操场跑。
阳光落在他光溜溜的背上,反射出一层油亮的光。
食堂里原本躲着看热闹的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黄毛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扑通”一声跪下。
“陆、陆姐!我错了!我以后看见你就绕道走!”
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菜单。
“老管家。”
“在,小姐。”
“甜品可以上了。”
老管家愣了愣,随即恭敬地应声:“是。”
我翻开菜单,指尖还有点微微发麻。
刚才那一下,其实我也怕。
怕丧彪真的动手,怕门外那些人冲进来,怕自己这个穿越来的假千金撑不住场面。
可现在,看着窗外那个在操场上狂奔的背影,我忽然觉得——
也许当反派也没那么难。
至少,我身后有个能把保温杯捏成麻花的大爷。
角落里,大爷已经重新拿起扫把,继续扫起地上的灰。
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陆施主,”他轻声说,“颇有几分罗双王当年的风范。”
我抬头看他:“罗双王是谁?”
大爷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最后一撮灰扫进簸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慢走出了包间。
只留下满屋狼藉,和一群怀疑人生的黑道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