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台的门被人锁了起来,两个楼梯间都是如此,似乎有人把四栋的楼顶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门锁这玩意儿防君子不防小人,而且这门也不是什么结实的防盗门,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罢了。所以打开它很简单——我拿登山镐敲了两下,都没太用力,门锁就从门上面脱离了,留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凹槽。
我来到天台,发现这里居然有一片菜地。这片菜地大概一间教室那么大,底部铺着防水垫,边缘用砖垒了起来。
这片菜地可能有近一个月没人打理了,许多作物都枯死了,或者不健康了,但也有一些长得好的——我挖出一苗菠菜,看了看,发现能吃。旁边还种着几株番茄,有的番茄熟透了烂掉,有的却还是青色。
这可是新鲜蔬菜啊!今晚吃番茄鸡蛋面,加菠菜!
但是,馋归馋,采集物资前需要确认周围环境安全,于是我便端着十字弩在天台走了一圈,然后就在另一个楼梯间的入口处撞上了一个老太太。
这老太太穿着睡衣,安安静静面朝墙壁站着,单从背影看不出来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发出丧尸的低吟,因此我没办法判断她是人还是丧尸。
“嘿。”我说道。
她扭过头,露出一张被撕裂的面孔——右半边脸还是人类的样子,浑浊的眼珠转向我时甚至带着一丝迟钝的困惑;但左半边脸像是被某种野兽生生扒去了面皮,暴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发黄的脂肪层。
某种细长、分结、带着某种病态的肉芽脸皮缺失的边缘向外探出,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颧骨和下颌的断面上。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存在,它们集体蠕动起来,让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不是随风摇晃,而是像蜈蚣的百足般交替收缩、伸展,波浪样地沿着她脸颊的轮廓起伏摆动。有些肉芽的末端还挂着半透明的黏液,在夕阳下拉出细丝,随着那诡异的节律一翘一落,仿佛那张残破的脸正在试图用这些细小的触须,重新编织出一张新的、不属于人类的皮肤。
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也许是某种丧尸变异体的幼年期,但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恶心了。
我用戈去扎它的脑袋,但它十分敏捷地向后一跳,躲过了这下攻击,然后朝我狂奔而来。
我连忙又挥出一戈,结果它向后跳了一步,还四肢着地在地面上腾挪半圈回复平衡。
我抓住空档从背上取下十字弩射向它,这一下它没有躲过,那根不锈钢筷子扎进它的胸膛,让它发出连连惨叫。随后,它目露凶光,朝我扑来。
我连忙把十字弩丢到一边,拿起戈跟它周旋起来。
虽然我不清楚它脸上那些跟海草一样妖娆婀娜地摆动的肉芽的功能如何,但凭借它敏捷的身手,我估计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这只变异体并没有直愣愣地冲上来。它每次攻击都没有用上全力 所以我用戈去扎它的时候,它总能躲开。交锋几次后,我已然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这家伙貌似在觉察到我的弱点,正试图通过消耗我的体力,等我精疲力竭的时候再将我拿下。
然而,我高估了它的智力。
等我被它逼进墙角,负隅顽抗等死的时候,它居然转身手脚并用地逃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我有没有追击。
我跑出几步,捡起十字弩,转动曲柄轴上弦,等我追到天台门那里,只见一个脚后跟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
因为没有射界,我带着一种劫余后生的庆幸放下了十字弩。
放任变异体成长肯定是对未来不负责任。但换句话说,世界上那么多变异体,我杀的完吗?所以,我还是得快快变强才是。不管是武器装备上的变强,还是个人能力上的变强,我都必须尽快,否则就……呃,其实也没设么大不了的,不过就一死罢了。
只是,那个男人可能会伤心吧?
我忽然想起,我发烧的那天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撑不过去了,之后虽然挺过来了但我貌似没有打电话给他报平安。
也许他早就认为我死掉了吧。
这时,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以及幸存者的惊呼,我连忙甩甩脑袋,把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给清理出去——现在显然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间。
我往楼下赶去,然后在七楼的时候遇见了那个幸存者。
他没有受伤。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但我还是问道:“你刚刚有没有跟一个老太太打了个照面?”
幸存者说道:“我正准备出门找你,一开门就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在门外不知道干嘛,还有那张脸,太吓人了,我吼了一嗓子,把她吓跑了。”
“你没受伤吧?”我问。
幸存者摇摇头,说道:“没有。”
他手里就拿着一把菜刀,要是跟那变异体交手,他肯定会弄得身上血呼啦吃的,所以我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准备让他靠的太近——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说都是一个成年男人,万一突然发难,我这边还真不一定搞得定。
于是乎,他只能站在五层台阶下的位置问我:“你往楼上搬什么东西呢?”
我跟他说了两句,算是了解了他的担忧。
他可以容忍我带着搜刮来的生活物资离开,但是,我带着东西去楼顶就让他非常不高兴了,因为这入侵了他的领地,破坏了他的安全感。
对此,我倒也没有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而是带着他来到顶楼,给他看菜地和水箱,以及……好家伙,好几个太阳能热水器的主机!
刚刚跟那老太交手,就没注意,现在看见那几台太阳能热水器,我只感觉自己真的是太幸福了。
我走上前,拿刀子割开出水管,滚烫的热水顿时流淌出来。
我一边给水管结扎,一边跟他说,我准备把这里改造成取热水的站点。我可以跟他共享这些水资源。另外,我又带他去我刚刚搜刮过的屋子,告诉他看上什么拿什么。
结果他严词拒绝,并且让我赶紧放弃用小恩小惠拉他入伙的企图。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也不再多说,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结果临走前他又阴测测的问我水资源如何分配的问题。我告诉他按需分配,他又问他需要很多水怎么办?
我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登山镐,说道:“那我们两个之间就有资源矛盾了。而历史告诉我们,这种矛盾一般是通过战争手段解决的。”
他非常不爽,但又没攻击我的决心,只能愤愤离去。
回到家里,我意识到我不可能依靠自制的十字弩和冷兵器来对抗丧尸变异体。上一世我这么做,并且还生存了很久是因为我是个男人,我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像刚刚那个老太太变异体,我轮着长戟两下就给它弄死了,压根不会那么惊险。
我需要武器防身。
派出所和警察局也许是获取武器弹药的好地方,但问题是,我不认识路。
我打开手机,调出地图,但因为没有联网,我又没有将盐水鸭市地图下载到本地,所以,我还是两眼一抹黑。
看来得去找个地图才行。
或者干脆问问那个幸存者?但他压根就不信任我,更别说让他给我指路警察局了。
唉,这件事还是明天再考虑吧,现在,我要做番茄鸡蛋面了!然而,等我用电磁炉把锅烧热了,忽然发现我没有鸡蛋!
不是,这也太惨了吧呜呜呜。
没办法,我只能熬了一碗番茄菠菜汤,又蒸了腊肉和排骨,这样对付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我拿起卫星电话,给男人打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快就接了。
我等他先开口,但他似乎也怀着同样的想法,于是我说道:“说话啊!”
“我还以为你死了。”他说。
“我也这么想。”我说。
“你过的怎么样啊?有没有考虑到我这边来啊?”他问。
“谢谢,不用了,我活得很好。”我说。
“真的假的?”他似乎非常惊讶,“可惜了,我这里还给你留了个位置呢——助理秘书,你觉得怎么样?”
“你给个秘书长我也不来啊。”我说道。
“无情。”男人说道,“你知道不,你当时任性想要留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做出永远失去你这样的觉悟来着。”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段位很高,他完全有能力把我绑架到他的避难所里夜夜笙歌,但他选择尊重我。这意味着,他克服了男性的原始欲望,甚至连倾国倾城都没能让他失去理智。
我没由来的想起什么刘邦攻入咸阳后不去宠幸美人的故事,便觉得他也许也有那样的才能?
“你还没失去我。”我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撩了一下头发。
唉,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我本来想说“我还活着”,怎么一出口就成这种话了?于是我补充道:“暂时没有失去。”
怎么听起来更怪了?
我听见男人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想你了。”
嗯,男人说想女人只会有一个原因。
但我却鬼使神差地说道:“嗯。我也想你了。”
不是,我怎么这么受啊!
我觉得我自己好银荡啊!
妈的,硬是让我在电话这头闹了个大红脸。
我尴尬了片刻,问道:“你知道附近的警察局在什么地方吗?我需要弄一些枪支弹药。”
“枪支弹药我可以提供。”他说道。
“你提供?你怎么提供?”我问。
“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提供给你就行了。”他说道,“但这不是免费的。”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我问道。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他说,“明天我就把东西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