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青鳞蟒,三阶初境,体长约四丈,粗如成人合抱,正在洞腹最深处的石窟中沉眠。
它的呼吸极慢,每一次吐息都带着一股腥甜的毒雾,毒雾在石窟中聚而不散,将周围的石壁都腐蚀出了一层蜂窝状的凹坑。禁制还能支撑三日,三日后必破。
萧游睁开眼,开口时语气依然平淡:“青鳞蟒,三阶初境,沉睡中。禁制还可支撑三日,三日后必破。”
“那怎么办?”白芷焦急道,银白色的眉毛皱成一团,赤着的脚在卵石上不安地挪动。
“我来。”萧游说。他拔剑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藏锋剑从鞘中脱出的瞬间带起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峡谷中回荡了两息才消散。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蓄势或运气,只对着洞口虚虚一划。
只见一道淡青色的剑气从剑锋上脱离而出,精准地穿透了禁制符纹的缝隙,透洞而入,将沉睡中的青鳞蟒钉死在洞腹深处。蟒身被剑气贯穿七寸,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睡梦中断了气。
而洞口的禁制纹丝未动,那些淡金色的符纹依然在缓缓流转,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惊扰过。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对分寸的拿捏到了毫厘不差的境界。剑气要穿透禁制缝隙而不能触动禁制本身,要一击毙命而不能让妖兽有片刻苏醒反扑的机会,要在穿透岩层时不被削弱太多力道,每一处控制都需要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洛明漪在后面看得分明,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她脱口而出:“好俊的剑法!”
萧游收剑入鞘,听她夸赞用的词儿是“俊”而非其他,心里倒是有些欢喜,只不过并未表露。
白芷更是感激涕零,连声说谢,银色的长发随着她鞠躬的动作在日光下荡出一片流光。她主动将谷中最好的灵泉水引至一汪石潭。
那石潭藏在溪谷深处,四周被几株老柳环绕,柳枝垂落如帘,将潭水遮得幽静而私密。潭底铺着一层白色的细沙,水面飘着几片不知从何处落下的花瓣,热气氤氲,药香缭绕。
又取来洞府中收藏的灵果分予二人。那灵果形如枇杷,皮色金黄,果肉雪白,咬一口清甜如蜜,汁水充沛得顺着手腕往下淌。
洛明漪泡灵泉时,白芷就坐在潭边的柳根上,晃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一边啃灵果一边跟她说话。
当洛明漪脱去那身打补丁的衣裙、解开后脑勺上缠着的布条走进潭水时,白芷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眼前这个少女的肌肤在氤氲的水汽中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白色,肩胛骨的轮廓精致如蝶翼,锁骨下方微微隆起的弧度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偏偏又有着少女特有的柔软与弹性。
更令白芷移不开眼的是她的脸。
被灵泉水汽一蒸,那张本就绝色的面容愈发显得眉目如画,两颊浮起一层极淡的绯红,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嘴角噙着一丝因为泡得舒服而漾开的浅笑,那笑容毫无自觉,却明艳得像山巅积雪在日光下忽然融化,露出底下一整片绚烂的春花。
白芷结结巴巴地看着水里的人,耳朵尖悄悄地红了,那句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说出口:“那个……我可不可以以后叫你明漪?”
“行啊。”洛明漪不在意地说,将下巴以下的半张脸沉进水里,咕噜噜吐了几个泡泡,然后冒出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白芷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明漪长明漪短地叫个不停。等到洛明漪泡完灵泉出来,身上的淤青和伤疤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后脑勺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收口结痂,小腿上的青紫色也褪成了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浅黄。
她重新穿上那身衣裙时,白芷看着她的背影,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背上,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肩胛骨之间的凹处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顺着脊背的弧线一直滑进衣领,最终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把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萧游则自始至终坐在远处一块突出的大石上调息,背对潭水,不参与她们的谈话。
白芷时不时往那边偷瞄一眼,然后凑到洛明漪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师兄好厉害。”
“他不是我师兄。”洛明漪一边拧头发上的水一边说。
“哦。”白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他——”
“救命恩人。”洛明漪将拧干的头发甩到背后,理了理衣领,“我暂时不知道接下来去哪,先跟着他走。他话少,但人很好,你不用怕他。”
“你可真有胆子。”白芷佩服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真诚的赞叹,“他那副样子,我连多看一眼都不敢。你就这么跟着他走,不怕他是坏人?”
洛明漪笑起来,笑声清朗如溪涧撞石,在山谷中激起层层回音,惊起柳枝上栖息的两只翠鸟扑棱棱飞走。“他要是坏人,我现在已经在山魈肚子里了。”
萧游在远处的大石上听见这笑声,眼皮微微动了动,依然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