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三人在谷中露宿。白芷兴致很高，在山谷中捡了枯枝和松塔，又用灵力引了一簇火苗，在溪边点了一堆篝火。
她跑回洞府取了几条腌好的溪鱼，用削尖的柳枝串了架在火上烤，鱼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香气飘满了整条山谷。洛明漪与她一见如故，席地而坐，就着烤鱼和灵果聊到很晚。
白芷说起自己的身世，她本是苍山中的白狐之女，母亲在她尚未化形时便被入山猎妖的修士所杀，是师父路过时捡到了躲在石缝里的她，带回青溪谷抚养成人。师父说她天资不错，本可以按部就班地修到化形，但她贪嘴误食了一株尚未成熟的化形草，提前化了形，道基因此未稳，修为便卡在炼气二层再难寸进。
师父去年寿尽坐化，留她独自在此守谷，守着师父的墓，也守着师父留下的禁制和这片灵泉。
她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只是在说到“师父去年走了”的时候，她烤鱼的手停了一瞬，银色的睫毛低垂下去，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你呢？”白芷转头问洛明漪，把烤好的一条鱼递给她。
“我没有记忆。”洛明漪接过鱼，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咸香适口，“对以前的自己一无所知。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这座山。”
“那你是哪里人？”
“不知道。”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篝火在她琥珀色的眼瞳中跳动。她忽然轻声说：“那你不是很孤单吗？”
洛明漪想了想，摇头。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十三岁少女的容颜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眉眼间的英气与娇憨在这层暖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也不觉得，凡事都有其缘由，缘求而不得，开心就行，做人还是要开心嘛。”她看了一眼篝火另一侧闭目端坐的白衣少年，“他救了我，你请我吃鱼，都挺好。”
白芷不知为何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荡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夜深时，山风渐起，篝火的火焰被吹得忽高忽低。
洛明漪裹着白芷借给她的一条薄毯，靠在柳根上沉沉睡去，青木环在她腕上泛着幽幽的碧光，与她均匀的呼吸节律隐隐相合。白芷轻手轻脚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然后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走到萧游面前。
萧游坐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盘膝而坐，藏锋剑横在膝上。他没有睁眼，但白芷知道他醒着。
“萧前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洛明漪，也像是怕被拒绝。
萧游睁眼，火光在他墨黑的眼瞳中映出两簇小小的金色火苗。
“你是故意带明漪来青溪谷的吗？”白芷认真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你其实不用泡灵泉。你的表面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一层，但我看得出来，你的真实实力远超这个层次。灵泉对你的伤势没有多大帮助。你是特地给她找的，对不对？”
萧游没有回答。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白芷也没再追问。
她退回去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那条蓬松的银色狐尾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这个冷面的剑客，嘴上不说，身体却很诚实嘛。
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与满天繁星融在一起。
溪水声在不远处潺潺流淌，偶尔有一尾夜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小朵银色的水花。白芷也渐渐困了，缩在洛明漪身旁，将银白色的尾巴盖在自己身上，打了个呵欠，合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萧游独自坐在暗处，睁开眼，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落在那个裹着薄毯沉沉睡去的少女身上。她的睡颜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暗交错，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弯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他收回目光，右手按在藏锋剑的剑柄上。
青溪谷的灵泉确实对他没什么用。他来青溪谷，是因为半年前路过时发现的那间洞府遗迹。他需要查一些事情，一些关于苍山山脉深处封印的旧事。带洛明漪来泡灵泉不过是顺路，至少他对自己是这么说的。
但白芷那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