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三个白芷异口同声地说，然后中间的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幻象便像肥皂泡一样碎裂消散了，“幻术的本质就是用灵力干扰对方的灵识感知，让对方的眼睛、耳朵、鼻子同时上当。你的眼睛看到的是我放出的幻象，耳朵听到的是我模仿的声音，鼻子闻到的是我用灵力伪造的气味。三样加在一起，你的灵识就会自动帮你拼出一个‘真实’的假象。”
洛明漪听得入迷，追问道：“那我可以用灵力影响别人的感官吗？”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很难。”白芷在溪边的卵石上坐下，赤着的脚浸在清凉的溪水里，银白色的发丝在水面上轻轻飘荡，“幻术最考验灵识的精细操控，人修的话，至少要到炼气后期才能摸到门槛。不过你的灵识比寻常炼气初期的修士敏锐得多，说不定可以提前试试。”
“那我从现在开始练。”洛明漪认真地说。
从第十二日起，她的训练内容便又多了一项。
每天傍晚练完剑之后，她便独自走到溪谷深处那汪石潭边，盘膝坐在被日光晒得温热的青石上，闭目静坐，用丹田中那缕尚且微弱的灵力去感知周围的风吹草动。
这训练初看枯燥至极，一开始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偶尔有山风吹过耳边的呼呼声。
但渐渐地，她的感知范围开始向外扩展，先是能分辨出三丈外蚂蚁爬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然后是五丈外蜜蜂振翅时那低沉的嗡嗡嗡，接着是十丈外溪鱼摆尾时在水面下激起的那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种精细感知的训练看似没有实战价值，却在悄无声息地扩展着她丹田中那枚金色道种的脉动频率，让那股精纯而古老的能量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浸润每一寸筋骨。
第十二日傍晚，萧游忽然提出离开青溪谷。
当时三人正坐在溪边吃晚饭，白芷烤了三条从溪里捞上来的青鱼，萧游则从怀中摸出最后两块干粮饼子。
洛明漪接过饼子时已经不再抱怨它硬得崩牙，因为她的牙关在连续啃了十二天干饼之后已经彻底适应了这种硬度，甚至有了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灵泉已无大用。”萧游将藏锋剑横在膝上，用那块麂皮不紧不慢地擦拭剑鞘，“你需要实战。真正的剑法不是在溪边练出来的，是在生死之间逼出来的。”
白芷一听这话，立刻放下手里的烤鱼，连嘴都顾不上擦，急急地凑过来：“我也去！”她说了一大堆理由，从谷中的禁制有萧游加固过已经很稳固了，短时间内不会有新的妖兽闯进来，到她也需要出门历练积累实战经验，她认得北山的路可以当向导等等一大串，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但真正的原因谁都知道，她舍不得洛明漪，舍不得这个来了不过短短十几天就让她孤单多年的山谷变得像家一样热闹的少女。
三人结伴出谷，沿苍山山脉东麓向外行进。
山道两旁的古木遮天蔽日，枝叶间的缝隙漏下一束束金色的光柱，照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蒸腾起一层淡淡的草木清香。
洛明漪走在萧游身后，背上多了一把从白芷洞府里借来的低阶灵剑，剑身不过两尺出头，剑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麻绳，品相平平，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从无到有的巨大跨越。
白芷走在最后，伸手摘一片路边的叶子放在嘴里嚼，然后用嚼烂的叶泥搓成小团子，说是可以驱虫的。
走出苍山最外围的一重山隘时，视野猛地开阔。
群山如兽脊般匍匐在地平线上，层层叠叠地向远方延伸，最远处的山峰在云霭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画中未干透的淡笔。
山外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平原，阡陌纵横如棋盘，大片大片的稻田已经泛了黄，炊烟从星星点点的村落中袅袅升起，在傍晚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淡蓝色的烟柱。
最近的一座城池坐落在山脚三十里外，城墙青黑如铁，城头幡旗猎猎，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纹样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云麓城。”萧游说，他抬手遥指那座城池的方向，“方圆三千里最大的修仙坊市所在，也是苍山山脉周边唯一一座同时设有散修坊市和凡人集市的混合城池。城中有传送阵可通往玄州，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有大型拍卖会，散修和仙门弟子都会来此交易。”
洛明漪极目远眺，她看见城墙上巡逻的甲士手持长戈来回走动，城门排队入城的人流像一条蜿蜒的细线，还有来自各地的修士御剑降落在城中的光影痕迹，几道剑光从不同方向的天际飞来，在城池上方略一停顿便俯冲而下，消失在高耸的城墙之后。
这片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混着晚风中隐约可闻的喧嚷声和炊烟味，让她莫名觉得眼眶发热，胸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三人入城时已是华灯初上。
云麓城的繁华远超洛明漪的想象，此城主街宽可容四辆马车并排而行，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灵药铺的招牌是灵气凝成的碧绿光影，法器坊的门口悬着几件低阶法器充当广告，符箓阁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品级的黄纸符箓，丹药堂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灵草在晚风中摇曳生香。
街上行人半是凡人半是修士，凡人们穿着布衣短褐在摊贩间穿梭，修士们则多半衣袂飘然腰悬法器，偶有御剑者从低空掠过，带起一阵衣袂翻飞和凡人们习以为常的抬头一瞥。
街角有个卖糖人的老翁，手里的糖浆在铜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他用铜勺舀了一勺琥珀色的糖浆，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飞快地勾画，转眼间就浇出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引来几个围观的孩童一阵欢呼。
白芷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地方，银白色的眼眸瞪得滚圆，竖瞳在灯火中一缩一张，差点被一辆疾驰的马车刮到。
洛明漪眼疾手快地把她拽到路边，白芷便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哇”的惊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