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漪歪着头靠在萧游膝上，那张绝色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睫毛一动不动，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洛明漪。”萧游又喊了一遍，手按在她肩上的伤口处，用剑意封住了她破损的经脉，但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洛明漪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缓慢地眨了眨，瞳孔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然后她看清了面前这张满是血痕的脸，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呻吟，有气无力地说：
“别吼了……疼死我了。”
萧游收声。
他垂下眼，面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全部收敛了回去，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但在心底，他第一次，产生了极大的愧疚和一种连他也很难描述的情感。
—— —— ——
洛明漪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绸缎里。
头顶是一顶绣着云纹的月白色帐幔，帐幔的四角用细细的银钩挂在雕花床柱上，银钩上还垂着几缕淡青色的流苏，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拂得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她扭过头，首先看见的是床边趴着的白芷。
银白色的长发散了一枕头，几缕发丝沾在她嘴角上，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此刻闭得紧紧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弯浅浅的银色阴影。
她的狐尾裹在自己身上当被子，尾巴尖上的银毛随着呼吸的节律一抖一抖的，睡得相当沉。
再往远看，窗边一张紫檀木椅上，裴玉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在看，但那双温润的眼睛每隔几息就会从公文上方越过，往床的方向瞥一眼。
他眼底有两团明显的青黑色，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守了很长时间，青衫的肩头上还沾着一小片不明显的灰。
大约是靠在椅背上打盹时蹭到的。
“我睡多久了？”洛明漪的声音出口才发现哑得厉害。
白芷被这一声惊醒，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沿上弹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猛地睁圆，看到洛明漪睁着眼睛正看着她，嘴巴一瘪，嗷地一声扑上来抱住她，没说话先掉了一大串眼泪，泪珠砸在洛明漪肩头的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好多血，怎么都止不住，萧前辈用剑意封住你经脉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我以为你要死了呜呜呜……”
裴玉放下公文，从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没有再往前靠近。
他温声说：“失礼了，洛姑娘。你昏睡了接近一日一夜，现在是次日的午后。府上的医师来看过三次，都说你失血虽多但未伤及根本，萧前辈用剑意护住了你的心脉，裴家的护身符又替你挡下了最后一击。只是左肩的贯穿伤需要静养一段时日，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完全愈合。医师已用灵药替你处理了伤口，不会留疤。”
洛明漪努力坐起来，白芷赶紧从旁边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背后。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泥的衣裙已经被换成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中衣，料子柔软得像是用云絮织成的，左肩的伤口上缠着细密的绷带，绷带的绑法极为专业，层层叠叠地绕过腋下和锁骨，既稳固又不妨碍活动。她抬起右手摸了**口，那枚裴玉送她的护身玉佩已经不见了，只剩一条细细的银链还挂在脖子上，链子上挂着的玉佩残片已经碎成了四五瓣，每一瓣的边缘都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不过那枚刻着“百世”的玉佩倒是无恙。
她把碎玉握在手心，抬头对裴玉说：“裴城主，你的玉佩，救了我的命。此恩明漪——”
“不过死物，不足挂齿。”裴玉摇头打断了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涩意。
“能派上用场，是它的福气。洛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洛明漪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将碎玉小心地放进中衣的暗袋里，然后问道：“萧游呢？”
白芷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萧前辈在隔壁厢房。击杀血骨老魔时用了超出极限的剑意，又在那个什么血魂风暴里硬扛了一万怨魂的灵识冲击，经脉受损不轻，医师说他七经八脉里有四根经脉出现了裂痕，换了寻常修士早就躺在床上下不来了。不过他不让人照顾，把医师开的汤药放在桌上也不喝，就那么坐在蒲团上打坐调息……”
洛明漪掀开被子下床，双腿落地时膝盖一软，差一点跪在地上，但她扶着床柱稳住了身形，等那股眩晕感过去之后便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白芷赶紧追上去要扶她，被她摆了摆手拦住了。
她穿过回廊，推开隔壁厢房的门，看见萧游果然没有躺在床上休养，而是盘膝坐在窗边的一张蒲团上，背对着门口，白衣依旧胜雪，长发依旧以竹簪整齐地束在脑后，那把古朴无华的藏锋剑依旧横在他的膝上。
从背影看，他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他的面色比往常苍白了几分，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