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老魔虽已伏诛,但他遗留下来的问题并未随着那一剑的斩落而彻底烟消云散。
趁着洛明漪练剑有一定进展时,萧既远又去了一趟黑瘴林,本想是看看有没有老魔的手下或者同类过来,结果在黑瘴林法坛废墟上清理战场时,从老魔被绞碎的血雾中找到了一个残破的储物袋。
那袋子不过巴掌大小,以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兽皮缝制而成,袋口系着一根人筋搓成的细绳,绳头上还坠着一枚被血浸透发黑的铜钱。
储物袋在老魔肉身炸裂时被剑意波及,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残存的物品大部分都被空间崩塌时的撕扯力毁掉了,只剩下最坚固的几件东西还能勉强辨认原貌。
其中一块黑铁令牌引起了萧既远的注意。
那令牌约莫三指宽、半个巴掌长,入手沉甸甸的,通体漆黑如墨,材质非铁非石,表面刻着一个鬼首图案。
鬼首双目紧闭,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字体扭曲如蚯蚓,不是人族的通用文字,倒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古老妖文。
洛明漪接过令牌翻了翻,觉得那鬼首的表情说不出的邪异,看了几眼便觉得头皮发麻,赶紧还给了萧既远。
除令牌之外,袋中还有一卷以妖血书写的密简。
密简的材质是一种极薄的兽皮,被卷成小指粗细的筒状,展开后长约三尺,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血色文字。
文字的内容晦涩艰深,夹杂着大量邪修专用的术语法门,萧既远在别业的廊下就着月光辨识了整整两日,才勉强将大意理清。
发现后的第三日清晨,他把洛明漪和白芷叫到院中的老梅树下,将密简摊在石桌上,用茶杯压住四角,然后说出了他的判断。
血骨老魔并非独行散修。
他背后有一个名为“冥泉”的隐秘组织,这张黑铁令牌便是冥泉下发给外围成员的信物。
密简中记载了一整套以血魂之力续命的邪术法门,从如何抽取凡人的血魂而不损伤魂魄的完整性,到如何将血魂封入幡中进行炼化,再到如何用炼化好的血魂之力冲刷经脉、强行突破境界瓶颈,每一步都写得极为详尽,像是在编写一部血煞之道的入门教材。
但这套法门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以血魂续命,每续一次,需要的血魂数量就会翻一倍,而对修士自身经脉的侵蚀也会更深一层。筑基期的修士最多续命三次,三次之后经脉便会被血煞之力彻底腐蚀,变成一具只剩本能的行尸走肉。
“冥泉?”洛明漪听到这个名字时,正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灵茶要喝,闻言将茶碗搁在石桌上,眉心微微拧起。
“一个组织专门教人怎么用血魂续命?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妙。”
“一个古老的邪修组织。”萧既远将密简重新卷好,收入袖中,“传承久远,行事隐秘,在各州都有暗桩。血骨老魔只是其中一员,筑基后期在外界已是凶名赫赫,但在冥泉内部却不是最高的那一层。密简中提到,冥泉真正的核心成员修为至少在筑基大圆满之上,掌权的几位长老更是活了三百余年的金丹老怪。老魔不过是用血魂续了一次命的边缘人物,连组织的核心圈子都没有进去过。”
白芷从老梅树后探出头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手里正拿着一个灵果在啃,嘴角还沾着果汁,但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先是瞪得滚圆,然后倏地收缩成了一条细线,死死盯着石桌上那块黑铁令牌上的鬼首图案。
她放下灵果,用袖子擦了擦嘴,凑到石桌前弯下腰,鼻尖几乎要贴到令牌上,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然后脸色白了。
“萧前辈,这个图案我见过。”
洛明漪和萧既远同时看向她。
“何时?”萧既远问。
“三年之前,师父还没有去世的时候。”白芷直起腰,银白色的睫毛低垂下去,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那天傍晚师父在谷口整理药圃,我在溪边洗灵果,忽然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气从谷外飘进来。我跑出去看,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妖修倒在山道上,身上被好几种不同的法器打出来的伤口叠在一起,有几道还在往外渗血。他是一只鹤精化形,化形得不太完整,翅膀上的羽毛还有大半没有褪干净。我把他拖回谷里,师父用灵泉帮他清洗了伤口,又喂了他一颗续命丹,他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兽骨塞给师父,那块兽骨上刻着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鬼首图案。”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像是回忆到了一些不太愿意触碰的画面。
“他说他是从东边一个叫阴风渡的地方逃出来的,那里有一个地下的据点,关了好几十个像他一样被捉来的化形妖修。捉他们的人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鬼首面具,每隔几天就会从牢房里拖走一个妖修,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说那些人不是在猎妖,而是在养殖,像养猪养羊一样把妖修关起来,需要的时候就拖一个出来取内丹。他是趁守卫换班的时候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的,一路逃到青溪谷附近就撑不住了。他求师父帮他,但师父那时大限将至,自己已经连灵力都凝聚不了,实在是无力相助,只能让他把信物留下,说如果以后有可靠的修士路过青溪谷,她会替他转交。”
“那人后来呢?”洛明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