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洛明漪炼气十层。
十七岁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站在青溪谷溪边、为了练一式基本劈砍而把肩膀练得肿起来的十三岁小姑娘了。
修长的身姿飒爽而不失玲珑,肩背线条流畅如弓,腰肢纤细却有韧劲,常年练剑让她的四肢修长而有力,但肌肤依旧如凝脂般白皙细腻,像是天地造物时用了最好的玉料来雕这尊胚体。
那张脸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目间英气愈发分明,眉尾微扬如剑锋,鼻梁秀挺而笔直,下颌弧线干净利落,但笑起来时眼底弯起的那两道月牙和唇角翘起时的那点娇憨又让人想起她其实也不过才十七岁。
她的美已经不再只是“好看”或“绝色”这类词语所能概括的了,那是一种会让人在看见她时忍不住屏住呼吸的美,像是山巅的积雪在日出时分被第一缕晨光穿透时的光芒,清冽、明亮、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洁净感。
然而少女自己依然浑然不觉,还是那个在溪边抓到一条肥鱼就高兴得跳起来大笑的少女,丝毫不知道压住声调,还是那个在妖兽尸体前蹲下来认真分析此战得失的专注剑客,手指在妖兽的伤口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地总结哪一剑刺得太深、哪一剑角度偏了三分。
这一年,萧既远带她离开苍山脉,前往数百里外的紫云山脉进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游历修行。
此前的几次外出最多不过三五日便返回,去的地方也都是修仙坊市或已被探明的安全灵境,但这一次不同,紫云山脉深处是真正的荒野,没有坊市,没有官道,没有修士巡逻,有的只是连绵不绝的原始老林、嶙峋陡峭的险峰、和藏在深山老林中的高阶妖兽。
萧既远将此次游历定位为“出师试炼”,意思是洛明漪已经到了需要离开师父的保护伞、独自面对真正危险的时候了。
他们在紫云山深处穿行了整整七日,洛明漪用自己的剑斩过毒蝠、破过藤阵、斩断过一头二阶妖兽的角,也在一条布满暗流的山涧中差点被水底的漩涡卷走。
第八日傍晚,他们在一道遍布碎石的干涸河床上与一头四阶妖兽正面遭遇。
那妖兽形如巨虎,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而非皮毛,额上生着一只暗金色的独角,四足踏地时地面微微震颤,口中喷出的吐息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它的战力大致相当于人族的筑基中期修士,而洛明漪此刻不过是炼气十层,差了一个完整的大境界。
萧既远站在远处的一块山石上,双手负后,没有拔剑的意思。
“这是你的试炼。”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洛明漪没有抱怨,没有求援,甚至连一句“我一个人打不过”都没有说。
她拔出灵剑,深吸一口气,面对着那头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倍的妖兽,脚下不丁不八地站了一个起手式。妖兽率先发起攻击,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扑了过来,裹挟着一股腥风,暗金色的独角直刺她的胸口。
洛明漪侧身避过,剑锋顺势在妖兽的前腿上划了一剑,剑刃与鳞甲相撞溅起一串火星,只在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鳞片都没有破开。
她立刻意识到硬碰硬绝对不行,对方的防御远超她的攻击力。
接下来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洛明漪在河床的乱石之间反复腾挪闪避,利用地形不断消耗妖兽的体力,同时在每一次闪避的间隙中寻找妖兽鳞甲覆盖不到的薄弱处,比如腋下、腹部、耳后、尾根。
她用感知力捕捉妖兽每一次攻击前的肌肉微动来预判攻击方向,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的侧身角度避开致命一击,用《青霄引》中的“卸”字诀将妖兽的冲撞力从剑身上卸到脚下的碎石中,每一次格挡都会在脚下炸开一圈碎石和尘烟。
少女在妖兽的背上留下了七道剑痕,每一道都只破开了鳞甲浅浅的一层,但七道剑痕的位置连成了一条直线,恰好是沿着妖兽脊柱从颈部到尾根的一整条力线,这是她用了两个时辰、挨了无数次撞击和扫尾之后,才终于找到的攻击策略,也就是持续攻击同一条力线,让每一剑都加深前一道剑痕的裂口,直到鳞甲内部的骨质结构积累到足够的应力损伤后自行崩裂。
当最后一剑精准地刺入那条已经裂开的力线终端、沿着破裂的鳞甲缝隙穿透妖兽护体妖罡、钉入其眉心时,洛明漪整个人已经几乎虚脱,持剑的手因为长时间超负荷发力而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脸上溅满了妖兽暗绿色的血液,头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衣裙上全是尘土和碎石划破的口子。
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亮得惊人,妖兽庞大的身躯在她面前轰然倒下时,她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站在那里喘了几口粗气,然后蹲下身,用剑尖拨开妖兽额上的鳞甲,仔细查看剑锋刺入的深度和角度,认真总结此战得失。
萧既远从山石上走下来,走到妖兽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精准的致命伤,然后抬头望向洛明漪。
他什么也没有说,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紫云山巅,月色如洗,群峰在脚下铺展如一片凝固的墨色海洋。
洛明漪盘膝坐在一块被山风吹得光滑的巨石上,将灵剑横在膝头,闭目调息。
就在她将灵力运转到第七个周天时,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瓶颈。
一种极为真实的、以灵识内视时展现在意识深处的图景:
一扇门。
由淡金色的光丝编织而成,嵌在气海的尽头,紧闭着。
门上没有任何纹饰,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是一扇沉默而庄严的门,立在她与更高的境界之间。
“我好像看到瓶颈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