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子还剩十二颗。得快一点了。
但快不了。
因为伊鲁卡正在黑板上写一道数学题。
“好,同学们注意看。”伊鲁卡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一名忍者携带十二枚苦无和八张起爆符执行任务。途中遭遇三名敌人,每名敌人消耗两枚苦无和一张起爆符。请问任务结束后,这名忍者还剩多少武器?”
朔夜的筷子停在半空。
十二减六,六枚苦无。八减三,五张起爆符。这是二年级下册的减法应用题。
他盯着黑板。
问题不在数学本身。问题在于——什么忍者遇到三个敌人,武器消耗量刚好完全一致?每人精准扔两枚苦无、贴一张起爆符?这是忍者还是超市收银员?
朔夜放下筷子。
“伊鲁卡老师。”
伊鲁卡回过头,看到是朔夜举手,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全班的好学生,富岳大人的儿子,从不惹麻烦。
“请讲,朔夜。”
“这道题有个问题。”朔夜起身,“题目假设每名敌人的武器消耗完全相同,但实际战斗中不存在这种情况。如果第一个敌人实力较强,消耗四枚苦无和三张起爆符,那后两个敌人怎么打?苦无不够了,起爆符也不够了。”
他顿了一下。
“这套题教会学生的不是计算能力——是一种习惯。一种认为'敌人会按固定模式出现'的习惯。带着这种习惯上战场,会死人的。”
教室安静了。
鸣人趴在桌上没听懂但觉得很厉害。鹿丸撑着下巴,眼睛动了一下。佐助坐在旁边,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哥哥。
伊鲁卡的脸色有点挂不住。
“朔夜,你说的有道理,但这只是忍者学校的基础课程,目的是训练基本计算能力——”
“那能不能用不会害死人的方式来训练?”
这句话不重,但教室里的氛围变了。
伊鲁卡张了张嘴。作为一个带过无数届学生的中忍教师,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反驳一个八岁孩子——因为这孩子说的每一句话在逻辑上都挑不出毛病。
“你先坐下吧。”
伊鲁卡最终选了最安全的回应方式。
“下课后到办公室来一趟。”
朔夜坐下了。
太冲了。他在心里骂自己。穿越者的基本素养第一条就是闷声发大财,他偏偏在课堂上跟老师抬杠。
但那道题——
算了。反正结果无非是“谈话教育”。忍者学校的老师又不会真把学生怎么样。
“哥。”佐助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在哪看的?”
“数学。”
“什么?”
“就是数学。小学水平的。”
佐助盯着他。
朔夜没有解释“小学”是什么意思。他拿起第三颗丸子,咬了一口。
甜的。雏田的手艺确实不错。
——说到雏田。
三排之外。
那个把脸埋在胳膊里的小姑娘刚刚抬起头,白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朔夜跟老师辩论的方向。
【好帅。】
朔夜的后槽牙又开始用力。
【宇智波君懂好多啊!连老师都说不过他!果然是天才!不对,天才这个词太普通了,他是……是……是举世无双!对,举世无双的人!如果以后我们结婚了,他肯定会教我们的孩子算数的吧?男孩的话叫宇智波光,因为他就是我的光……女孩的话叫宇智波星,因为他的眼睛比星星还——】
停。
停一下。
你才八岁。你在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取名。
朔夜把丸子咽下去,差点呛到。
【啊他是不是被丸子呛到了!一定是丸子做得不好!不对明明很用心了!是不是酱汁放太多了?我下次放少一点!不对下次应该亲手喂他吃,这样就能控制速度——亲手喂!我在说什么啊啊啊!】
雏田又把脸埋回胳膊里了。耳朵红到了脖子。
好感度刷新:62。
涨了一点。就因为他在课堂上跟老师抬了个杠。
朔夜闭上眼。
这个系统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他跟老师讨论忍具消耗模型的时候,八岁的日向雏田在脑海里办婚礼、取名字、规划亲手喂食流程。
到底谁才是被系统折磨的那个人?
——放学后。
宇智波聚居区。
朔夜走在回家的路上,佐助跟在旁边半步。
聚居区的傍晚和往常一样。街边小店的灯笼亮着暖光,几个宇智波族人站在路口聊天。卖团子的大婶冲兄弟俩招手,隔壁家的叔叔扛着刚修好的木门经过,随口说了句“辛苦了”。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朔夜注意到一件事——街角那三个族人的对话内容,和昨天在同一个位置、同一时间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最近执行任务的编排又被调了。”
“火影那边对我们越来越不信任了。”
“富岳大人说了,再忍忍。”
同样的抱怨。同样的句式。同样的顺序。
剧情惯性。
他们不是在“重复”。他们只是在按照某种他看不见的轨道运行。每个人都在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走向那个已经被写好的结局。
宇智波灭族之夜。
朔夜的脚步慢了一拍。
“哥?”佐助停下来。
“没事。走吧。”
两人拐过街角。
一个人坐在聚居区入口的石墙上,右腿搭着左腿,手里抛着一枚石子。
宇智波止水。
十五六岁的年纪,黑色短发,面容干净,穿着标准的暗部制服但没戴面具。整个人往那一坐,既不刻意隐藏实力,也不刻意释放。
见到兄弟俩,止水笑了一下,石子在指间停住。
“朔夜,佐助。放学啦?”
佐助点头。
“止水哥。”朔夜喊了一声。
止水跳下石墙,走到朔夜跟前。
他蹲下来。平视着朔夜。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不是大人看小孩时常见的那种“亲切关怀”,倒更接近——审视。
“听说你今天在学校跟伊鲁卡老师吵架了?”
消息传得真快。
“不是吵架。”朔夜说,“是学术探讨。”
止水笑了。“学术探讨。八岁的学术探讨。”
他站起来,拍了拍朔夜的肩膀。手掌落下的力道很轻,但在肩膀上多停了半秒。
“朔夜。”
“嗯?”
“你最近是不是想了很多不该你这个年纪想的事?”
佐助没察觉,已经自顾自往家走了。
朔夜抬头看着止水。
止水也在看他。
这个男人的心声他听不到——系统只对女性角色生效。但朔夜从止水此刻的姿态里读出了某种东西。
不是怀疑。是好奇。
止水在试探他。
“止水哥想说什么?”
“没什么。”止水退后一步,双手插进口袋,“就是觉得你最近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朔夜不会在课堂上顶撞老师。”止水偏了偏头,“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聚居区的街道。”
那种眼神。
什么眼神?
“你看这些房子、这些人的时候,”止水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看一个很快就会消失的东西。”
朔夜没有回答。
他答不了。因为止水说的是事实。
止水也没有追问。他只是伸手在朔夜头上揉了一把,转身走开了。
走出几步,头也没回地甩了一句。
“改天来训练场找我。有些东西,学校教不了你。”
朔夜站在原地,看着止水的背影消失在聚居区的暮色里。
晚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吹动了墙上挂着的团扇旗帜。
止水已经注意到他了。
比预想中更早。
而他还没准备好该用什么方式面对这个——在原作中,会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鼬、然后坠入悬崖的男人。
远处,佐助在家门口回头冲他喊了一声。
“哥!你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妈妈做了番茄——”
朔夜迈出脚步。
……还是说止水那家伙,也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