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朔夜到训练场的时候,止水已经在了。
他靠在木桩上,手里转着一枚手里剑——用指尖拨动剑环,让整枚手里剑在三根手指之间做无声切换。速度快到金属刃几乎变成一道连续的弧光。
止水看见他来,手里剑停了。
“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睡不着。”朔夜说。
这是实话。昨晚他躺在床上想了四个小时——不是在想手里剑术,是在想止水主动接近他的目的。
好奇,试探,或者两者兼有。
不管哪种,他都得配合。止水是目前他能接触到的最重要的人。
四年后,这个正在转手里剑的年轻上忍会跳下悬崖。
“发什么呆?”止水弹了一枚手里剑过来。
朔夜侧头。手里剑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进身后三米的木桩。
“反应还行。”止水从木桩上起身,“但你侧头的方向不对。你应该往左,不是往右。”
“有区别?”
“往右侧头,脖子右侧动脉暴露面积最大。往左,下巴会遮住一部分。”止水走到他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又在用脑子想,对吧。不要想,要练。”
他蹲下来,和朔夜平视。
“你总是在思考下一步,这在做计划的时候是优点,在战斗里是致命缺陷。手里剑术不是策略课,是身体记忆。你得让肌肉替你做决定。”
朔夜没反驳。因为止水说得对。
他确实过度依赖“思考”——习惯了用信息差碾压,用预判替代反应。但真正的战斗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来,先从基本的持剑姿势开始。”
止水演示了一遍标准的手里剑握法。拇指和食指夹住剑环,中指抵住剑脊,出手时利用腕部旋转给手里剑施加自旋。
朔夜照做。第一次投出去,手里剑歪了大概三十度。
“手腕太硬。”止水站到他身后,单手握住他的手腕调整角度。“你在发力的瞬间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小指会下意识收紧。说明你在投出去的最后一刻还在调整轨道。”
“……是。”
“别调了。”止水松开他的手腕。“投出去就投出去。前一百次不准,那就投一千次。用身体记住正确的角度,而不是用脑子算。”
朔夜投了第二枚。偏了十五度。
第三枚。偏了十度。
止水靠回木桩上,看着他重复。
“你弟弟的查克拉控制练得怎么样了?”
“佐助?昨天回去练了一晚上,今早嘴里还在念'珍珠奶茶'。”
止水笑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几秒。
“朔夜。”
“嗯。”
“你觉得宇智波的人……怎么样?”
手里剑在手指间停了。
朔夜继续投出手里剑。钉在靶心边缘。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在聚居区长大,天天跟族里的人接触。叔叔伯伯们最近聊天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话?”
有。太多了。
聚会时压低嗓门的声音,走廊里突然中断的对话,富岳在家族集会上越来越频繁提到的“应有的地位”。
但他不能说“有”。
一个正常的八岁孩子不会注意这些。
“没太在意。”朔夜说。“不过……”
他停了一下,掌握住分寸。
“爸有时候开会回来心情不太好。比以前多。”
止水的视线落在他侧脸上。
“就这些?”
“我八岁,止水哥。大人开会不带我。”
止水没接话。
手里剑一枚一枚钉进靶子,训练场里只剩下金属入木的声音。
然后止水走到训练场中央,背对着朔夜站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手里剑术吗?”
“因为我聪明?”
“因为你清醒。”
朔夜的手停了。
止水转过身来。他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严肃——是一种很平的表情。
“这个族里的大多数人都在生气。他们觉得木叶亏欠了宇智波,觉得我们应该得到更多。鼬也在某种程度上被卷进去了。但你——”
止水盯着他。
“你从来不生气。你在观察。”
朔夜的后背微微发紧。
他被看到了。不是全部,但止水捕捉到了某种不协调——一个八岁的孩子在整个族群都愤怒的时候,表现得过于安静,过于置身事外。
“止水哥。”朔夜没有回避。“你自己呢?”
止水的眉毛动了一下。
沉默。
“……我觉得有些事在往不好的方向走。”他说,语气很淡。“但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
朔夜也没有追问。
止水蹲下来,再次和朔夜平视。
“你不用管这些。你只需要——”
“变强。”朔夜替他说完。
止水愣了一下。
“对。”他拍了拍朔夜的头。“变强就行了。剩下的事,交给大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
朔夜看着那个弧度。
四年后这张脸会从悬崖上消失。他现在说不了任何话,因为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的实力撑不起任何一个计划。
四年。
他需要四年。
训练继续。朔夜投完了所有的手里剑,去靶子上一枚一枚拔回来。止水在旁边纠正他的步伐和出手节奏,偶尔插一句闲话。
“对了,你那个'奶茶理论',可以再给我讲讲吗?我想试着用在另一个场景里。”
“什么场景?”
“教鼬控制他的万花筒。”
朔夜差点把手里剑掉了。
万花筒写轮眼。止水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口气随意得过分。
“万花筒……那个很厉害的写轮眼?”朔夜做出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好奇表情。
“嗯,很厉害。但代价也很大。”止水没有多解释。“好了,继续练。你今天至少得投三百枚。”
朔夜继续投。
手里剑一枚一枚钉进木桩,精度在缓慢提升。
鼬已经开了万花筒。族内的声音在变大。止水察觉到了问题但还没找到根源。
所有东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最后一枚手里剑脱手。
正中靶心。
止水在他身后吹了声口哨。
朔夜没回头。他盯着靶心上那枚嵌入木头的手里剑。
止水说三百枚。
他才投了四十七枚。
树丛后面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朔夜君流汗了……好认真的样子……手里剑投出去的动作好好看……我也要更加努力练柔拳才行……不能让朔夜君觉得我只会躲在树后面……虽然我现在确实在躲在树后面……】
朔夜第四十八枚手里剑偏了。
止水瞥了他一眼。
“分心了。”
“嗯。”朔夜重新调整握法。“有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