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没有回来。
连续三天，茶铺二楼的位置空着。朔夜每天路过都会扫一眼，什么都没有。没有新的盯梢，没有暗部的气息，甚至连三代火影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太安静了。
团藏撤了人，要么是觉得没必要继续盯，要么是换了他察觉不到的方式。前者不可能。后者——
算了。想也没用，他现在的感知范围就这么大，超出能力边界的事情焦虑也白搭。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哥，你到底要不要去？”
佐助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胳膊抱在胸前。
木叶夏日祭。一年一度，全村放假，连忍者学校都停课。驻地里的宇智波族人已经陆陆续续往主街方向走了，远处能听见鼓声和小孩子的尖叫。
朔夜把手里的卷轴放下。
“去。”
“你上次说不去。”
“改主意了。”
佐助盯了他两秒，没追问，转身往外走。
朔夜跟上去。改主意的原因很简单——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全村人都在街上，各族的人混在一起，平时见不到的、搭不上话的角色都会出现。
主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摊位从街头排到街尾，卖章鱼烧的、捞金鱼的、套圈的、卖面具的。到处是灯笼，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全是烤肉串和糖苹果的味道。
穿过人群的时候，两个宇智波的叔伯正逆着人流往驻地方向走。
【富岳大人上周又去找三代了……回来脸色就不对。驻地巡逻权限的事吵了快三个月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朔夜没转头，脚步没停。
碎片。又一块。
佐助面无表情地走在人群里，每走三步就有同龄的女孩冲他笑，他一个都没理。
“佐助君！”
一个粉头发的小姑娘跑过来，后面跟着两三个同班女生。佐助加快脚步，直接绕到朔夜身后。
朔夜替他挡了。
“佐助今天不太舒服，改天再聊。”
他笑得很温和。粉头发姑娘犹豫了一下，红着脸跑开了。
“我没有不舒服。”佐助从他背后出来。
“你一脸'靠近就咬'的样子，我不拦着你你打算怎么办？”
“不理她们就行了。”
“不理人家会哭。”
“跟我有什么关系。”
朔夜没再说，带着弟弟往捞金鱼的摊子走。路过章鱼烧摊的时候。
【今、今天一定要把浴衣穿好！花纹是特意选的藤花色，母亲大人说这个颜色衬肤色……内衣也换了新的……虽然才八岁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别但这是态度问题！和服下的决胜内衣作战计划，启动！】
朔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决胜内衣作战计划。
八岁小女孩给自己的换内衣行为取了个军事代号。
他面朝前方，深呼——不对，他平静地继续走路，把这条心声原封不动地塞进脑子最深处的“不予评价”区域。
三秒后，雏田从章鱼烧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淡紫色的浴衣，藤花暗纹，腰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扎起来，露出耳朵和脖子。
【他看过来了吗？没有……再探一点……啊被佐助君发现了！】
佐助扭头看了一眼巷子口。
“有人在那边。”
“嗯。”
“日向家的。”
“嗯。”
“她为什么躲在那儿看你？”
“不知道。”朔夜说。
佐助又看了一眼，决定不管了。
“哟，宇智波兄弟俩。”
井野从人群里钻出来，穿着紫色的便装，手里举着一根糖苹果，后面跟着一脸困倦的鹿丸和正在吃烤肉的丁次。
“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
鹿丸打了个哈欠：“你刚才明明看到他们了才特意绕过来的……”
井野一肘子怼进鹿丸肋骨。
“闭嘴。”
【切，谁特意来找他了。我只是刚好路过，刚好看到，刚好……好吧确实是特意绕过来的但那是因为丁次想吃这边的章鱼烧！对，是丁次要来的！不是我！绝对不是因为宇智波朔夜穿了黑色的衣服很好——不要想了山中井野！】
朔夜的表情纹丝不动。
八年。他已经练了八年。这种程度的心声完全不会影响他的面部肌肉。
“井野同学。”他点了下头，很礼貌。
“嗯。”井野咬了一口糖苹果，假装在看别的摊子。
巷子口那边，雏田终于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两个女孩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山中井野？她怎么在这里？为什么站在朔夜君旁边？为什么这么近？那个糖苹果是朔夜君买的吗？不对不对，冷静……】
【……日向雏田？穿浴衣？花纹还挺好看的……等等，为什么穿浴衣？我怎么没穿？糟了是不是输在起跑线了？什么起跑线？我在想什么啊！】
朔夜站在两道心声的交叉火力中间，替佐助买了一份章鱼烧。
“给你。”
佐助接过去，用竹签叉起一颗，吃了。他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暗流涌动。或者注意到了，选择无视。
“那个、朔夜君……”
雏田走过来了。每一步都像在踩钢丝，脸已经开始泛红。
“夏日祭快乐。”
“嗯，你也是。浴衣很好看。”
朔夜说了一句真心话。这不是攻略，是实话。
【好看——！他说好看——！决胜内衣作战果然有效！虽然他根本看不到内衣但气场果然不一样了吗！】
和内衣没关系。
井野在旁边咬糖苹果的速度加快了。
【他夸她了。夸日向雏田了。浴衣好看？那你倒是也看看我啊……不对我为什么要他看我？我根本不在乎！】
“朔夜君，那个……晚上有烟花，在火影岩那边放。”雏田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一起去看烟花吗？”朔夜替她说完了。
雏田猛点头，耳朵尖红透了。
“烟花啊。”井野突然插进来，糖苹果杵在嘴边，“我也正好要去看，反正顺路，一起呗。”
雏田抬起头。
井野看着她。
两个八岁的小女孩在节日的灯笼光里对视，笑容都很甜。
朔夜从中间感受到的东西一点都不甜。
【日向雏田你不要以为穿个浴衣就能独占他的时间——】
【山中同学你为什么要一起来我已经鼓起了好大的勇气——】
佐助嚼着章鱼烧，冷不丁来了一句：“女生好麻烦。”
安静了一秒。
朔夜伸手揉了一下弟弟的头发。
“吃你的。”
佐助皱了一下鼻子，没躲。
——
烟花在九点整升上天空。
他们四个人坐在火影岩下面的草坡上。雏田在朔夜左边，保持着十五厘米的“安全距离”；井野在右边，假装和鹿丸丁次聊天但身体的朝向一直歪着。
佐助坐在哥哥正前方，背靠着朔夜的膝盖，仰头看烟花。
红色的，蓝色的，金色的。
炸开的声音震得胸腔嗡嗡响。
“好漂亮……”雏田小声说。
【和朔夜君一起看烟花……我这辈子可以没有遗憾了……不对还有很多遗憾比如手还没牵……】
“还行吧，就是吵。”井野扇了扇耳朵。
【其实挺好看的……旁边这个人的侧脸比烟花好看……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朔夜一条心声都没接。
他在看烟花。真的在看。
穿越八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一场烟花。之前每一年的夏日祭他都在房间里看卷轴，研究剧情走向，推演时间线。今年他坐在这里，头顶上炸开一朵又一朵，身边有两个心声吵闹的女孩和一个沉默的弟弟。
他不知道团藏今晚在干什么。不知道鼬今晚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个消失的盯梢者是换了位置还是真的撤了。
但这一刻，他就坐在这里。
第四朵烟花炸开的时候，肩膀上多了一个重量。
佐助靠了上来。
眼睛闭着，章鱼烧的竹签还捏在手里，呼吸已经变得很均匀。
睡着了。
八岁的宇智波佐助，在祭典的人声和烟花的炸响里，靠在哥哥肩上睡着了。
朔夜没动。
雏田捂着嘴，心声炸成了一团：【好可爱好可爱佐助君睡着了好可爱朔夜君当哥哥的样子好温柔——】
井野偏过头看了一眼，嘴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挺好的。】
朔夜用空着的那只手把佐助肩上滑下来的衣领拉正。
烟花还在炸。
草坡上的影子被照得一闪一闪的，四个人挨得很近。
朔夜低头看了一眼——佐助的手还捏着竹签，指缝已经松了。
剧情里，这个弟弟将来会离开木叶。会恨他，会恨所有人，会走上一条满是血的路。
但那是“剧情”。
他抬起头。下一朵烟花刚好在正上方炸开，金色的碎光落了满天。
佐助的脑袋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个字。
“哥……”
朔夜没回答。
远处主街上传来鸣人的尖叫——大概是被伊鲁卡老师抓到偷吃了第三碗一乐拉面。井野在旁边和鹿丸拌嘴，主题是“你能不能别在看烟花的时候睡觉”。
雏田的心声终于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一句反复循环的“好幸福”。
竹签从佐助的指缝间滚落到草丛里，轻得没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