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楼的走廊比忍者学校安静得多。
朔夜跟在一名中忍引导员身后,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声音被某种隔音结界吞掉了大半。
三楼,左转,尽头。
门开着。
佐助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两只脚离地面还差两寸。看见朔夜进来,转过头。
“哥。”
“嗯。”
朔夜扫了一眼房间。火影办公桌后面坐着三代目猿飞日斩,烟斗搁在桌角,烟灭了。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抬头写着“第七十二期毕业生分班预案”。
朔夜看到了自己和佐助的名字。
在不同的栏里。
三代从文件上抬起头。
“来了。坐吧。”
朔夜在佐助旁边坐下。椅子是临时加的,比佐助那把矮半截。
三代的打量没有任何掩饰。视线先落在佐助身上,停了两秒,再移到朔夜身上——停了五秒。
“知道今天叫你们来做什么吗?”
佐助摇头。
朔夜没动。
三代笑了一下。“分班的事。伊鲁卡应该跟你们提过了。”
“提过了。”佐助说,“他说我和哥可能不在一个队。”
直球。
朔夜在心里叹了口气。佐助的性格就是这样,不绕弯子,什么不满意都挂在脸上。换了别的场合这叫率真,在火影办公室里这叫把底牌掀了。
三代没有接佐助的话。他看着朔夜。
“朔夜,你怎么看?”
三代问佐助用的是“你怎么想”,问他用的是“你怎么看”。
在测他的思维层级。
朔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两条腿交叉放好——刻意的、孩子气的坐姿。给三代一个“我还是小孩”的视觉暗示。
“火影大人是在问我对分班方案的意见?”
“对。”
“我觉得,如果上面已经有考量,那不必强求把我们放在一起。”
佐助转头看他。
三代烟斗拿起来又放下。“你不想和弟弟在一个小队?”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不想”上。
三代在给他一个表态的机会。说“想”,合情合理,但会被归类为“果然还是孩子”。说“不想”,需要一个足够成熟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本身会暴露他的思维模式。
两个选项都是陷阱。
朔夜选了第三条路。
“想。”
先给了三代想听的答案。停了一拍。
“但如果分开能让佐助成长得更好,分离也是一种保护。”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佐助的身体微微僵了。他没转头,但朔夜能感觉到弟弟在看他。
三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
没说话。
朔夜也没有补充。多一个字都是画蛇添足。
三代是男性,系统不提供心声读取。
这是朔夜在火影楼里最大的弱势——面对三代和团藏这种级别的政治动物,他是瞎子。只能靠观察和推理。
三代把那份分班预案翻了一页。
“你说'成长得更好'。具体指什么?”
追问来了。
“佐助在战斗上的天赋比我强。”朔夜说,这是事实。“如果和我在同一个队,他会习惯性依赖我的判断。但他需要的是自己做决定的环境。”
佐助终于转过头来了。
“我没有依赖——”
“你上次模拟对战的时候。”朔夜打断他,“对手扔了烟雾弹,你第一反应是回头找我。”
佐助闭嘴了。
三代把烟斗拿起来含在嘴里,没有点。
“这份观察力……”他说了半句,咽回去了。
朔夜没接。
他在赌。赌三代从这段对话里读出的不是“这个孩子有问题”,而是“这个孩子可以被信任”。
三代把文件合起来。
“你父亲富岳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他说,“已经上过战场了。”
朔夜的脊背绷了一下。
提富岳。为什么突然提富岳?
“但即便是富岳,也没有你这份……”三代斟酌了一下措辞,“全局意识。”
这不是夸奖。
这是一次精确的探针。三代在测试他对“父亲”这个词的情绪反应。灭族之后的宇智波遗孤,听到死去的父亲被火影提起,正常反应应该是什么?
悲伤?愤怒?还是平静?
朔夜把肩膀松下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然后低下头。
刚好够的沉默。
佐助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父亲说过,”佐助的声音低了下去,“保护家人是宇智波的本能。哥一直在这样做。”
朔夜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子。
佐助什么都写在脸上,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他不一定听懂了刚才那段对话里的所有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一件事:哥哥刚才说“分离也是一种保护”,是在替他着想。
而他选择站在哥哥身边。
三代看了佐助一眼,又看了朔夜一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两个孩子。
“分班的事,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朔夜等着。
“你们两个——暂时保留在同一支小队的预案中。”
佐助的脊背直了一截。
“但最终决定,取决于你们的指导上忍。这个人选,由我亲自来挑。”
亲自挑。
不是按照常规流程由学校推荐、上忍番号轮转分配,而是火影直接指定。
这意味着三代要把一个他信得过的人放在朔夜和佐助身边。信得过——不是信得过他们,而是信得过这个人能“看住”他们。
同时也意味着团藏那份“分开两个宇智波”的提案被否了。至少在表面上否了。
朔夜站起来。
“谢谢火影大人。”
佐助跟着站起来。“谢谢。”
三代转过身来。
“朔夜。”
“在。”
“你说分离是一种保护。”三代的烟斗夹在指间,“但有时候,留在身边也是。”
这话说给谁听的?
朔夜来不及想清楚。三代已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佐助走在前面,脚步有点急。
“哥。”
“嗯。”
“你真的觉得跟我分开比较好?”
朔夜看着弟弟的后脑勺。
“我说的是'如果'。”
“……那就是没想过。”
佐助的脚步慢了。没转头。
但朔夜能看到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两人把楼梯拐角转过去之后,火影办公室的窗帘动了一下。
三代目回到桌前坐下。没有急着处理文件。
他朝房间角落的书架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觉得如何?”
书架后面翻了一页纸。
旗木卡卡西从阴影里走出来。暗部制服已经脱了,穿着普通的上忍马甲。护额歪歪斜斜挡着左眼。那本亲热天堂的书脊上有四五道折痕,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把书合起来,食指夹在刚读到的那一页。
“有点意思。”
三代看着他。“具体说。”
卡卡西歪了一下头。
“弟弟是个好苗子。直觉好,反应快,心思干净。标准的宇智波天才。”
“哥哥呢?”
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本书插进马甲口袋里。
“哥哥——”
他停了一下。
“哥哥说的每一句话,都刚好是您想听的。而且他自己清楚这一点。”
三代的烟斗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磕掉残灰。
“十二岁。”
“是啊。”卡卡西说,“十二岁。”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那个指导上忍的人选。”三代把新的烟丝按进烟斗里。“你接不接?”
卡卡西把手插进口袋。
“我先看看另外几个毕业生的档案再说。”
三代没追问。
卡卡西走到门口,拉开门。
“不过——三代目大人。”
“嗯?”
“那个孩子刚才说了一句话。”
“哪句?”
卡卡西没有回头。
“'分离也是一种保护。'——这句话,不像一个失去了整个家族的十二岁孩子会说的话。”
门合上了。
三代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烟斗的火光在暮色中明灭了一下。
桌上那份分班预案还摊着。朔夜的名字旁边,三代的笔迹新添了一行批注。
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