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多久没见了……自从那天之后?”迷莲波没有转过头去。
“大概三个月……”没等桃鸦说完,此时的防护罩外部几声闷响——箭雨一样的魇鬼还在疯狂攻击着。
“再这样守着不是办法!”听着杂乱的喊叫和器皿的响声,火海变得焦躁起来。“桃鸦,我们得上!”
桃鸦没说话。
他摘下了兜帽。
露出来的依然是那冰雪一样美丽的面庞……和左眼眉骨上一个发紫的大肿包。
“你最好快点行动,”看到那个肿包,迷莲波还是愣了一下,“魇鬼要一直就这么点儿的话,防护罩还能撑一刻钟。”
“所有的事,都不叫事。”桃鸦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句话一出口,火海和迷莲波愣了半秒钟。
随之哗的一下,整个防护罩突然像玻璃一样炸开,碎了一地。
三个游侠儿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接着,耶鲁!”桃鸦突然从身边掏出一本《勇漫》,哗的一声扔给了他。“守防护罩!守不动就躲进去!”
一把没接住,《勇漫》掉在了地上。耶鲁手忙脚乱捡起来。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几乎不受控制。比起他之前遇到的魇鬼,这种魇鬼带来的最突出的心理感受就是:不安。
一个他曾经做过的梦就像是飞鱼一样从他的记忆之海中冲出来:他梦见自己在一片布满迷雾的森林之中,四面八方是像雾一样的呻吟声。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又好像没听见。在病态的苍白与灰暗中,直觉告诉他,那些呼唤着他的名字的东西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他想叫出来,但是自己的声音却死死地堵在了嘴边,怎么都发不出来。
抬起脚向前走一步。
踩到了地面上的枯枝落叶。
咔嚓。
“啊啊啊!”耶鲁从床上弹起来。
“明明并没有看到真正恐怖的东西,为什么我会感到很恐惧?”这句话被记在了他的梦境笔记里,“不过我恐惧也是对的。在那时,虽没有看到狰狞的东西,但周围的环境都让我觉得未知——我不知道自己发出哪一个声音,做出哪一个动作,恐怖的东西就会跳进我的梦里,然后给我一击,我就死了。”
现在的感觉与那个时候很像。
防护罩外面如雨的利箭魇鬼太快了。
快到让他不安。
但是他现在身上有任务。
他的思绪回到了星期五晚上的梦境。
“我看到魇鬼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样,这该怎么办?如果像这样发疯还怎么打魇鬼啊……”
“不用太担心,耶鲁,现在至少还有我来帮你撑过去,你现在的状况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桃鸦突然顿了顿,“不过作为魇鬼猎人,我有些建议应该可以帮到你。”
“原来也有人会像我一样吗?”
“那倒不是,第一次看到魇鬼的人被吓到腿软才是正常的,不过不管是害怕,还是发怒之类,大抵都是心里面受不住,情绪崩了。”
“那该怎么办呢?”
“深呼吸,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到三遍还不行,就默念点什么什么打打气。”桃鸦的眼神好像是注视着耶鲁眼睛下面的地方。“没有勇气的人不配叫魇鬼猎人,——不过你比我想得勇敢多了!”
深呼吸。
两遍,三遍深呼吸。
出去吗?
默念点什么。
“耶鲁,别后悔!”
“小兄弟!”精灵突然对他喊,然后召唤出了一道裂缝,掏出了一个药瓶。“被魇鬼重伤了,喝下去。”
耶鲁接过药瓶,药瓶是木头雕的,瓶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三重春生液。”精灵说。
耶鲁学着古风漫画,向精灵抱了抱拳,然后冲出了防护罩。
他翻开了漫画书。
“现在……被一群小且速度快的敌人攻击,先用一下大范围的『烈阳阵』挡一波。如果能坚持到他们回来那最好;如果坚持不到,我还可以用那个『德鲁伊橡兵』……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没什么大问题。深呼吸,克服恐惧……昨天晚上你在桃鸦指导下练习的‘气’有效果的……”耶鲁想着,然后把漫画书往头顶一扔。
『烈阳阵』!
耀眼的光芒和巨浪一样的冲击波从纸页中冲出来,五支箭被光照到以后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萎靡了下去,掉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耶鲁原来会施法?!”火海犹如暴烈的狂风,用镰刀切割着她周围的空气,听起来就像是怒吼。
“谁知道桃鸦从哪里招来的这么个小跟班。”比影子还快,迷莲波双手摆出了一个手印。
『符修·万万纸行军』!
只见像鸟群一样的符纸从她身后的六道裂缝中冲出,与飞来的箭雨呈针尖对麦芒之势。
在接触到箭镞以后,符纸并没有如人所料地被扎烂——符纸幻化出了四肢,死死地缠绕着箭魇鬼。
“啪嚓”,“啪嚓”。
箭镞一支支地断掉了。
“箭矢变少了!撑的住,我们!”桃鸦回头喊,但是在那个瞬间,箭矢突然掉头冲向桃鸦。
箭矢几乎要射向他的咽喉了。
按照耶鲁的回忆,当时感觉是这样,他想提醒桃鸦危险。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喉咙没有箭矢快。
但是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慢到射不过去。
桃鸦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黑·召唤灵·泥水饿鸦』
终于桃鸦的头发变成了乌青色,他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两个漆黑色淤泥的漩涡。先是一阵混乱的叫声,再就是两群裹满污泥的乌鸦和漆黑的淤泥喷薄而出。黑压压的乌鸦和炸裂的鸦啼声响彻了周围的空气。叼住箭矢魇鬼吃掉也好,还是被射中化作一滩烂泥也好,这群饥饿的乌鸦拖住了箭矢魇鬼们。
一阵恶斗。
空气渐渐地冷静下来了。
“魇鬼终究还是魇鬼,”桃鸦说,“看不出人故意卖的破绽。”
刚刚释放过『烈阳阵』的耶鲁此时感觉自己身体里面的每一滴能量都要耗尽了。在刚刚的巨响,强光过后,他已经看什么都发昏了。
“果然我的魔力还是不够……”
“啪!”
迷莲波冲了过来,掏出一张符纸,用食指和中指把它贴到了耶鲁的额头上。然后她开始用耶鲁听不清楚的声音开始念咒语。
蓝紫色的火焰点燃了这张符纸,然而耶鲁并没有觉得烫,当最后一点没贴在他额头上的部分烧尽以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看得很清楚——就像是睡到自然醒一样神清气爽。
“小兄弟,抽空把你那本神书给我看看。”迷莲波说,“我传奇大巫真想招你当徒弟了。”
“啊,其实那本书我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用……”
“快,快抢救伤员!”桃鸦指着地上呻吟流汗的伤者。
四个人抬的抬,用法术的用法术,把昏倒的伤者全都转移到了精灵大夫的摊位前。
“我会给他们喝春生液的。”大夫说。
“这瓶我想先还给你,大夫。”耶鲁掏出了那个小瓶子,“谢谢你肯帮我。但是我害怕你的可能会不够。”
精灵大夫愣了一下。
“你善良的心像北辰星一样明亮。”
耶鲁的心里暖暖的——不知道他的比喻是不是直接来自他的母语。
“桃鸦,你真的被蜜蜂蜇了啊。”耶鲁愣了一下。
“哎……其实那不是蜜蜂,待会儿我再说——我们现在还不能松懈!”桃鸦说,“刚刚袭击我们的是从来没见过的魇鬼。”
“大概可以记下来,真是闻所未闻。”迷莲波说。
“这群家伙究竟是怎么混入绿蜀葵镇的?”火海问,“总不能那群乌鸦雇的魇鬼猎人都是白吃干饭的吧!”
“哎对,这都过去多久了,乌鸦雇的魇鬼猎人怎么还不来?”迷恋波问。
“总不能是它们根本就没雇,”桃鸦说,“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被……”
剩下三个人心里咯噔一声。
“但是,所有雇来的魇鬼猎人都被吃了,搞那么大阵仗难不成没人发现吗?”火海皱紧了眉头,她不太乐意接受自己跟游侠儿小队成员们重新见面的第一天,就有魇鬼来搅局的事实。
“我怀疑可能是被迷晕了以后又被偷袭了。”桃鸦说,“关键是如果攻击我们的是箭矢型的魇鬼的话,直觉告诉我,还会有更大的,将这些魇鬼发射出去的魇鬼。”
“总之就是危机没有解除对吧!”迷莲波总结。
“对的。我们把‘箭’解决掉,”桃鸦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的黄色天空,“接下来就是等‘弓’出马了。”
“那我们要不现在去把它揪出来?”火海攥起了拳头,“就这么在这里等着,可能会伤害到更多人。”
“可是那把‘弓’在哪儿呢?”耶鲁问。
“可能就在这附近。”火海说。
“不一定,等着。”迷莲波召唤了深渊,从深渊中掏出了一个深褐色的面具——面具上边有两只耳朵和突出的吻部。
迷莲波戴上了面具。
『犬傩』!
她捡起了地上的断箭头,上面有密密麻麻微小的口器。
她面具的吻部靠在了断箭头上呆了一阵。
“还得再往西,好像是刀械区。”迷莲波收起了傩面。“戴着这个看东西不清楚。”
桃鸦低下头想了两秒钟,“你身上有药吗,莲波?”
“两罐春生液,一捆祝灵符。”
“走吧,”桃鸦深呼吸了一下。“耶鲁也跟我们走。”
四个人扭头往西跑。前两分钟,耶鲁内心还是被紧张充斥着,但是过去了这段时间,耶鲁脑子里想的就只剩下喘不上气的肺腔和酸痛到要断了的腿。然而前面的三人速度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桃鸦那天跟我说,要我锻炼身体是正确的,好累啊……异世界冒险比漫画里看起来难得多了……”
跑到耶鲁感觉自己的呼吸带着血腥味的时候,刺耳的的金属碰撞声、炉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嘈杂的讨论声就涌入了耶鲁的耳朵里。
“我们到了。”桃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像菜市场的菜一样摆在摊前的刀枪剑戟。偶尔远远传来几声爆鸣,耶鲁怀疑是某种跟五色流类似的法术。
“如果不是有紧急情况,”桃鸦说,“我真该把我的刀好好保养一下——刀口有点钝了。”
“搜吧!”火海说。
“行,”桃鸦摩拳擦掌,“所有的事,都不叫事!”
“慢着!我们不能搜!”
三双眼睛刷的一下看过来。
“耶鲁,我们为何不能搜?”桃鸦问。
但是桃鸦没想到的是,耶鲁也想问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但是他还是说出来了。
“啊啊,我想,我们也许应该藏起来。”
“藏起来?”
“对,藏起来,藏在土里或者粮仓里,然后伺机而动,等到他们露面的时候向它射出一……”
桃鸦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有人捂住耳朵!魇鬼来了!”
“什么?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桃鸦从虚空里掏出了魔鼍鼓。
“好吧。”迷莲波和火海捂住了耳朵。
“咚!”
一阵巨大的音浪。
周围的人突然被音浪震晕。打铁的,讨价还价的,舞枪弄棒的,全都呆住在原地,桃鸦偷偷收起了魔鼍鼓,省得待会儿被震晕的人找麻烦。
“耶鲁,你现在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办?”
“……啊我不觉得我们应该那么做了……你说得对,确实有魇鬼,而且就在这附近不远!”
“趁着那只魇鬼昏过去了,我们找!”
“欸不是等等,你是怎么知道魇鬼在这附近的?!”火海喊。
“耶鲁能感觉得出来。”
“桃鸦,你待会儿务必得告诉我这个‘耶鲁’是你从哪里找来的。”迷莲波看了看耶鲁,戏谑地笑着。
“好了!狭路相逢勇者胜!”桃鸦打断了话题,“耶鲁刚刚说是土里或者粮仓里……”
“总感觉是一个黑暗且密不透风的地方。”火海托着下巴想。
“里面有这样的地方吗?”耶鲁问。
“不知道,”火海说,“不过如果丁链在的话,他可能会知道。”
事已至此,他们觉得必须要行动了。
“话说桃鸦,还有小耶鲁,”火海问,“你们真的肯定它会藏在那种地方吗?”
“我觉得其实挺有可能的。”迷莲波说,“那个魇鬼的体量,如果不藏在暗处,肯定会引起巨大骚动的。”
“好吧。希望那魇鬼藏在仓库里而不是藏在地里面,要不然它有可能从土里钻出来偷袭我们。”
“确实有道理。”桃鸦说。
“难道我们就没有可能先发制人……”
三双眼睛又转过来。
“哎呀,我刚刚敲过鼓已经过去一阵子了,那个家伙估计是醒过来了!”桃鸦说。
这下是轮到剩下的三个人紧张了。紧张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里跳出来的魇鬼。
反而耶鲁不紧张,他现在脑子里在想躲在暗处偷袭的事情——他的脑子又被魇鬼控制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想了……”
“难道我说的没道理吗?”耶鲁陷入了左右脑互搏,“依我看,我们可以躲到那里去偷袭!”
此时此刻耶鲁的“魇鬼脑”占了上风。
“那里……”耶鲁指了一个方向。
“什么?”他们循着耶鲁的手指远远地过去。
一阵哐啷哐啷的撞击声从巷子里传过来,是一个被一大块黑布盖起来的大箱子,大概五米长,三米高。有几个背着刀的衣衫不整的人靠在那个箱子上。
四个人严阵以待,桃鸦拔出了刀,火海握紧了镰刀,至于迷莲波,她居然从深渊里拉出来一把握柄有七尺长的锤子。
“哎!哎!你们干什么!喂!”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只是出现在了那群人的视线范围内,这群人也不靠了,站起来就朝着桃鸦装腔作势地走了过去——不过他刚到了桃鸦跟前气场就矮了半截,因为桃鸦的身高,耶鲁估测有一米九八,在这样的“长人”面前,任你有什么气势都会没出息地融化掉的。
“你……我告诉你,那里面的宝弓你可买不起!你要是不买就少在这待!”
“我们什么时候说要买弓了?”迷莲波挑了挑眉。
“再者说,我们爱买不买!你是谁家少爷,豪横成这样?”火海故意表现得很凶。
“这位仁兄,”桃鸦说,“我们是魇鬼猎人,刚刚的百药区那一块儿有魇鬼不知怎的混进了人群里,幸好我们反应快,否则有好多人就要喂魇鬼了。你看你后面的那个箱子像是在动,说不定有魇鬼,你们刚刚不是靠在那儿歇息吗?我们有点担心,别让魇鬼伤着你们,所以想提醒一下你们注意,然后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还请各位仁兄行个方便,我们在这里谢过了!”
桃鸦对着那个家伙微笑了一下。
“唉唉唉……我说你非得管这,这桩事儿干什么呢?我们在这里待的好好的,它哪儿动了?要是它动了,也轮不到你这个离出几十步远的看见吧!”
“你在质疑我们的业务水准?”迷莲波突然问。
“哎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火海跟了一句。
“你们……”
“你什么你?你说你看出什么来了?箱子是你家的,地皮是你家的,还是什么是你家的?你听好,我们还离你那么远呢,你们就跟猪看见白菜一样拱过来,谁眼睛尖啊?谁多管闲事啊?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还是火海说的对,阴沟里的烂命,你操什么少爷心啊?”迷莲波发力了。
那个家伙已经急得跟火爆辣椒一样了,但是因为桃鸦在这里,他烧不起来。
其实迷莲波不是故意胡搅蛮缠,本来他们三个人可以直接几下把那些家伙推开然后把那个大箱子砸烂的。但关键是这第四个人——桃鸦招来的小跟班耶鲁。
迷莲波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小子的胆子怎么会那么怪——按理来说像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遇到魇鬼应该是吓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才对,可是他不一样。他能够作出常人所不能够的事情来。比如他现在,他在干什么?他居然趁着三个人跟这个家伙交涉的时候,趁乱从他们后面溜到了箱子的后面——那群家伙都没看见这个小子。说实在的,她很想知道火海和桃鸦是不是也注意到了。幻境梦界里居然有如此奇怪的小孩。
……不行,这太好玩了,就像巫术一样好玩。
她决定尽最大努力给耶鲁打掩护。
“你们看,他急了,急了!”火海指着他,扭过头说,就好像他是一个什么小丑。
“杂种,你怎么没哭出来,不哭出来不好玩。”
“……仁兄,你真不让我们看看么?”
迷莲波故意“扑哧”一笑,“桃鸦还是太礼貌了,这家伙的烂祖宗估计都是我们孙子辈的,叫他仁兄只能说是太抬举他了!”
“……好男不跟女斗!”他拳头攥紧了。
“哎呦,笑不活我了,哈哈!”迷莲波向火海使了个眼色,火海跟着大笑起来。
“原来他觉得他也配叫男的啊,哈哈哈哈哈……退一步讲,男的难道不是只能用来说人的吗?拿这玩意儿不应该论公母吗?”迷莲波又补了一句。
桃鸦接着微笑。他大概明白了迷莲波的想法,只不过他不是很好意思大笑,于是他只好保持那个微笑不动。但是对于那个人而言,他的微笑此时的挑衅意味并不亚于她们两个。他往前走了一步。
“哎呀,算了算了,不跟女斗就不跟女斗吧,”火海补刀说,“一凑过来就闻见他身上有股味儿,恶心到骨子里了。”她捂着鼻子摆了摆手。
“海,你大惊小怪什么呢,阴沟里的耗子身上本来就一股味儿,那是从他们命里就有的。”迷莲波故意不看他们。
桃鸦继续微笑。
“听好了杂种们,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你们这帮小杂碎现在主动跪在地上给你祖宗们磕三个响头,等我们办完事了以后给我们把鞋一个个都舔干净;第二个就是不跪,然后我们把你们所有人腿打瘸脸打烂,绑上手脚扔沇河里流进东海,选吧!这就是你们这群牲口的命!”迷莲波放了波狠的。
桃鸦依旧微笑。
“X的,”终于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周围的人眼睛也烧得通红。那家伙“唰”的一声从身后拔出了刀,“士可杀不可辱!劳资跟你们拼了! ! !”
然而他刚要把刀往站在中间的桃鸦身上劈,背后就传来了“哗啦”一声。
“怎么回事?!”其他人回头看——瘦小的耶鲁居然把那块黑布拽掉了。
从三个人的视角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现在那个箱子里面正在剧烈地摇晃着,就好像箱子是一个蛋,蛋里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蠢蠢欲动一样。
“这里面就是魇鬼!”魇鬼脑占上风的耶鲁兴奋地说,“我们终于可以伏击它了!”
耶鲁退回了三个人的身边。
“你……劳资今天非得……”那个家伙把所有的怨气转移到了耶鲁身上,他把刀转向了耶鲁。
眼看要劈下来,“啪”的一声,桃鸦挡下了那家伙的刀,然后趁他不注意,一个反身,竟然把刀从他的手里夺了过来——明明看上去异常纤瘦的桃鸦竟然有如此的力量。
“仁兄,君子动口不动手,把刀往一个孩子身上砍,传出去了岂不让人家笑话!”
桃鸦把那把刀扔到了地上。
“我们得想办法干掉那个魇鬼,”火海说,“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
“我找找,”迷莲波召唤了虚空,试着从里面掏符纸,“我有隔物杀伤的符咒。”
那个人回头看了看那个箱子。
“X的,你们四个人真不要脸,”他的脸上不知为何冷笑了一下——大概是没招了气笑了,随即招呼了一下后面的几个同伴,“我们走!”
这帮脸色铁青的人就这么走远了。
“喂,你们还没磕头呢!”迷莲波故意追问一句,但是没人看她。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迷莲波转过头来,“好了我要把符咒贴上去……”
但是,已经太晚了。
只要它有生命,只要它在挣扎,是个蛋都会破裂。
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从箱子里飞出来的是三支箭矢。
所有的木头碎裂开来,四米长的魇鬼挣脱开了所有的枷锁——它的主干看起来像是木质结构,但是左右两侧各有三张拉满的弩,在它的头顶上,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每一个上面都有三只箭矢魇鬼。
眼见自己暴露在魇鬼猎人眼前,它放弃了偷袭,而是向四人直奔而来。
“这里不方便战斗!”桃鸦又一次把兜帽摘下来。
『黄·阵·飞沙走石』!
迷莲波的眼睛和发根变成了绿色。
『青·召唤灵·螽斯羽』!
她召唤出的深渊也变成了一汪翠绿,每一个深渊里面都飞出了上百只蝗虫,混进了桃鸦的沙尘里。
“我们撤!到空旷的地方去!”
“想偷袭只能……”
“别惦记你那偷袭了! ! !”桃鸦拉起了耶鲁。
“箱子怎么就炸了?!”火海边跑边喊。
跑到了。
“好了,疏散人群吧。”
“出事了!出事了!魇鬼来了!魇鬼来了!”火海嗓门大,她用力喊着。
桃鸦从深渊中掏出了一块翡翠制作的令牌。“我们是魇鬼猎人,”桃鸦把那块令牌高高举起,“这里交给我们就行!大家快散吧!”
话音刚落,从刚才的小巷子里就传出来了低沉的嘶吼和沉重的爬行声。
一时间人群大乱。跑的跑,散的散,还有人在乱中把身上的银子遗失在了地上。
不过也不乏勇者。
“诸位,打扰了。”有一个留着络腮胡,身着一身皂衣的人走过来,“俺也学过些武艺!”
魇鬼终于摆脱了砸向它的沙石和噬咬它的蝗虫。眼见五个人就站在它跟前,它不假思索地就冲了过去,与此同时,数箭齐发。
火海的发尾变成了白色。她双手的大拇指别再一起,手掌向前摊开,看起来就像是手影中的鸟。
『白·召唤灵·狂隼』!
一阵耀眼的白光亮起,一只通体银白的隼从她的手前冲出去,飞上高空,然后一个闪电一样的俯冲,快到让箭都望尘莫及,快到孤注一掷。耶鲁只是眨了眨眼,所有的箭就都被那只隼叼住,一用力,碎成几截。
“只不过有一事对不住各位,”那个勇者抽出了他腰间佩的箭,“俺给这魇鬼致命一击,到时候赏钱俺得一个人拿五成!”
趁着魇鬼没有继续装填的空当,他一剑劈向了魇鬼的脖颈。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
剑不出意料地裂成两半。
魇鬼停止了箭矢的装填。
张着血盆大口就冲那人咬了过来。
千钧一发的时刻,那个人还没有来得及认命。
“不好! ! !”桃鸦刚想冲上前去把那个人救下来。
但是他不用救了。
“啪! ! !”
在那一个瞬间。
就像是在咆哮,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明白发生了什么,魇鬼一对复眼中间突然多出了三个贯穿伤。
污秽的脏血喷涌而出。
随之弥漫在空气中的,除了恶心的腐臭味,还有一股发苦的焦味。
耶鲁的神智也随之镇定了起来:他闻出来了,一到过年的时候就会闻到的味道,这是火药!
这只魇鬼轰然倒塌(倒塌前,桃鸦飞速冲进去把那个勇士以公主抱的姿势抢救了出来)。
缓缓露出来的,是一个骑在灰蜗牛上,悬浮在空中的人。他的衣着比刚刚守在箱子前的人还要褴褛,打满了补丁;胳膊上套着一对棕色与墨绿色交织的套袖,看起来就像鸡毛掸子;在人均长发的幻境梦界,在耶鲁印象中,只有他的银灰色头发是寸短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脸向右趴在一根很奇怪的铁器上——那个铁器看起来像是锤子,前端是细长的握柄,后端加粗加大的部分有三个孔,耶鲁发现这三个孔的形状与魇鬼身上的伤痕一模一样——是瞄准的动作。
他缓缓放下了那根铁器。两只眼全睁开。尽管他面无表情,但是他的眼睛,一双滚圆的眼睛,闪着猛禽一样的冷光。
“真麻烦,奇怪。”
他顿了顿。
“好久没见面了,你们。”
三个人的眼睛瞪大了,“原来真的是你啊!”火海说,
“你真行啊!”迷莲波喊,
“是啊,”桃鸦笑了,为这如戏剧一样的命运逗笑了,“好久没见了,丁链!”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