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都说了禁止学生玩手机是个错误

作者:常捷鲤神鲸 更新时间:2026/4/29 11:24:16 字数:14677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丁链的蜗牛缓缓下降,“看到你们,我很高兴。”他这么说着,可是表情并无变化。

他从蜗牛上翻身跳了下来。此时耶鲁才发现他的裤子上好像各有两个兜,在他的印象中,从来没有古代人会穿这种带裤兜的裤子。

“我们都是今天来的。”火海说。

“是啊,”迷莲波说,“说实在的,比起担心你死,我更好奇这三个月里你都干了什么。”

“在白世界的学校里呆着。”

“什么?你又去干那种事了?你总不能三个月都呆在那种危险的地方吧?”火海眼睛瞪得滚圆。

“有个地方不危险,”丁链说,“有些白世界学校里藏书的地方一直锁着不让人进。几乎没有魇鬼,可以在那里住,甚至睡觉。”

“我觉得你指定不会在那里干住着的。”迷莲波说。

“学校里的魇鬼,学生走光了以后最少。”丁链说,“有些学生把字写在桌子上,有些楼层墙上挂着公式,”丁链说,“我记了很多。”

“有些白世界的字你也看不懂吧。”迷莲波说。

“桃鸦不是要找幻梦体吗,”丁链眼睛比刚刚亮了点,“他找到幻梦体了,让幻梦体给我讲。”

“我们真是缘分不浅,”桃鸦轻轻把那勇士放在地上,站起来说,“居然能在绿蜀葵镇再会面。”

刚刚那个勇士一句话都没说,他双膝跪地,无言地看着眼前断成两段的剑。他的脸色变得几乎如他的衣服一样黑。当然耶鲁能理解,因为他刚刚本来想逞英雄,结果没杀掉魇鬼不假,自己的剑也断了,而且还被一个人以那种姿势抱着救了出来……今天他的颜面扫地了,只剩下了无声息的灰烬。

突然,丁链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走到了勇士跟前蹲下。他侧身用力掏了掏裤兜,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口袋,他打开口袋,里面是白花花的碎银子。

他挑了几颗比较大的银粒。

表情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你刚刚帮了我,”丁链说,“你先冲上去,声东击西,这样魇鬼就看不到我,我才能杀了它,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这些银子,拿去另打一把好剑吧。”

但就是这么一个举动,搞得桃鸦、火海和迷莲波目瞪口呆。

勇士爬了起来,好像快要哭了。“兄弟,俺不知该如何谢过呀。”说着就深深作了个揖,“俺是芦汶陈家村人,姓陈,唤作陈广义,不知各位尊姓大名,俺以后好替各位扬名了。”

“我们是游侠儿,”丁链说,“做这种事不留名的。”

陈广义硬要请包括耶鲁在内的五个人吃一顿好的,桃鸦再三推辞,最后他只好说:“以后你们上芦汶不知道住哪儿,到陈家庄来找俺就行,俺家屋宽敞!”

他不舍地走了。

“你还是丁链吗,你被夺舍了。”迷莲波说,“之前的丁链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大善人想法。”

“现在不能有吗……”

“那倒也不是。”

丁链沉默了一阵子,用他的眼睛看了周围一圈人,那是耶鲁跟丁链第一次对上视线。

随即他扭过头去。

“有人教我这么做,”丁链的语速变得很慢,“如果大哥还活着,他会这么做的。”

大家沉默得像死了一样。

“对了,你是?”

“啊,这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叫他耶鲁就行。”桃鸦接过话。

“好。”

耶鲁觉得,丁链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像鸟了。

鸟类尽管跟哺乳动物一样都是温血动物,但是鸟类的行为模式和形态却与哺乳动物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哺乳动物的祖先合弓纲动物,早在晚石炭纪就已经出现,独立演化了三亿年多,因而除了单孔目以外,哺乳动物的爬行动物特征基本非常稀薄了;可是鸟类不一样:鸟类就是延续至今的恐龙一族,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尽管它们拥有温血动物的高智商和覆盖全身的羽毛,其习性,行为模式和形态依然与爬行动物密不可分。以至于有些激进的生物学家甚至直接把鸟类归为爬行动物一类。

丁链像鸟就像在这里,他作为一个温血的人类,行为表现却有爬行动物的影子。这种温血和冷血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在耶鲁的心中产生了奇妙的反应——他以为,自己在与一只大鸟并肩同行。

“不知道魇鬼被全干掉了没有。”耶鲁想了想说。现在他脑子里全是之前看过的动画片里,主角团在集市上来回奔跑,打翻路边的菜摊子,西红柿或者胡萝卜滚了一地的场景——所以这句简单的话是他唯一能脱口而出的东西。

不好,幻觉好像又来了——他看见了前方数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小贩推着载满西红柿的车子叫卖,突然一阵骚动,车子翻了,几乎所有的西红柿都掉了出来。

耶鲁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睁开眼睛,幻觉又没有了。

“迷莲波从我的耳朵里出来以后又一次出现幻觉,”耶鲁暗想,“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以后对幻境梦界的食物还是小心点吧,只能是中毒了我。”

“当时我没闻到别的地方还有这种魇鬼,大概没有了。”迷莲波说。

“可是,我们遇到的魇鬼都是我们之前没有见过的。”桃鸦托着下巴说,“这也太奇怪了。”

“没见过也不要紧,”刚刚想把镰刀收进熔岩般深渊的火海停住了手,收起了深渊,“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

“对了,你怎么也来绿蜀葵镇的?”迷莲波问。

“把杀掉的魇鬼换成钱;找陆铁匠多打几个钢弹;买灵粉,买炭,买硫磺硝石,还有……他扭头走到灰蜗牛边上掏出了一个袋子,向迷莲波打开。“肥壳子。”

“见怪不怪。”

“真是好事坏事缠一块儿。”火海说,“去哪儿,接下来?”

“去大柳树下,找紫电和青霜去汇报个情况吧。”

但是这个主意对于耶鲁来说非常痛苦了……经过长途奔波,他的腿已经受不住了,就像是他腿里的肌肉不再是整块儿的,而是被取出来,剁成了臊子,再安回腿里一样。

他的腿在抖。

好在桃鸦看出来了。

“我这个朋友没怎么出过远门,丁链,让他跟你一块儿坐蜗牛行不。”

“上来吧。”

感激的耶鲁几乎想对桃鸦顶礼膜拜。

果然,坐在蜗牛上缓缓前行,腿部的酸痛逐渐得到消释,他内心的紧张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靠在丁链的背后,耶鲁的手碰到丁链的衣服,结果他的手上感到了不属于衣物的粗糙的质感,一收手,竟然发现手上全是尘土跟沙子。

耶鲁拍了拍手,甩掉手上的沙子。

旁边走着的火海歪头看见了耶鲁的动作,丁链怎么回事,她心里已经猜出几分了。

“丁链,你来之前还特意洗了个澡啊。”

“没有特意。”

耶鲁感到非常疑惑:为什么洗过澡了,身上还那么多沙子,那么多灰?他不会是用沙子洗的澡吧?想起来他记得小学作文课上,班里的小尖子生朗读作文的时候他听到过,鸡就是用沙子洗澡的。

鸡啊……

此时此刻幻境梦界的太阳已经西斜,耶鲁猜现在是下午四点。他还没有在幻境梦界的太阳底下待过那么长时间。虽然他是一个喜欢在晚上熬大夜的人,但是每当到了四点以后,他的心里就会产生一种落寞感。

他今天的经历丰富吗?丰富,太丰富了。除了按照火海的说法,死掉的桃大哥和徐东桂,活着的游侠儿小队成员都在命运的安排下来到了绿蜀葵镇。说实在的,他能见证到这一切简直就是他的荣幸。但是看着西边的太阳,他的落寞也油然而生了。之前他不是幻梦体的时候,梦都是模糊的,有美梦也有噩梦,醒过来就醒过来;但是自从他捡来那块等着他的幻梦石以后,这一切都不一样了。当了幻梦体后,他经历的都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故事。

他已经舍不得了。一想到自己会像梦醒一样从他的床上爬起来,以黄林思的身份浑浑噩噩地在白世界里生活,他就觉得很不安。

如果死在幻境梦界里,最起码死得很传奇。

更别提他隐隐约约感觉今天的梦境里少了些什么。有什么东西,存在他的脑海中。它在呼唤着,它在叫唤着——因为那样东西没有派上用场!

究竟是什么呢?

“对了,耶鲁,“桃鸦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待会儿仔细观察,你心里面又不舒服,就马上跟我说。”

“啊,明白明白!”

说起来耶鲁发现他们又回到饮食区了。此时此刻的饮食区与中午的时候大不相同:这里的烟火气与中午时相比已经清冷了许多,但是这里依然忙碌:洗菜的水声,畜禽的叫声,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响声,烧柴火声,厨子使唤学徒的吆喝声——正是这些忙碌,支撑起了饮食区的繁荣。

“再过一个时辰是不是就该吃晚饭了。”火海左看看右看看。

“是的,我记得。”丁链说,“不过,我不饿。”

“等到我们干完事儿了以后吃什么呢。”迷莲波问。

“还是到哥布林那里去吃吧,”桃鸦说,“算起来我可以带着你们免费喝一次哥布林汁。”

“……行吧,我们早该一块儿吃顿饭了。”

“……”

“不好,桃鸦。”

“什么?”

“我现在心里感觉非常恶心。”

“啊?”

“你怎么会恶心啊?”火海问。

“大家注意!”桃鸦拔出了刀,“这周围有魇鬼!耶鲁,告诉我你什么感受!”

“恶心,感觉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然后马上就要被人拉去死一样!”

“哎不对,刚才也是这样:你怎么知道周围有魇鬼的?”火海率先发问,但是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她亮出了镰刀。

“嘴上说着要解散,”迷莲波从深渊中又拉出了那把锤子,“身体还是很诚实嘛,发展新成员的眼光不错——耶鲁是能感应到魇鬼来着吧?”

“有意思。”丁链掏出了一个袋子,往他的铁器的三个孔里面都倒了点东西进去(耶鲁想那就是火药),然后把那袋子收紧,在裤兜里的另一个袋子里摸出来了三颗钢珠,往三个孔里各塞了一颗,然后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铁杆,把每个孔里面的东西都压实。

“关在笼子里,马上要去死……我知道了!魇鬼们全都藏在后厨! ! !我们快……”

桃鸦没来得及说完,周围的店铺里就传出了尖叫声,低吼声,和木头碎裂的声音。

“救命啊! ! !”

“老天爷啊! ! !”

“娘啊! ! !”

一群人从周围的店铺里逃了出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群布满腥臭的,与鸡鸭一样,但是喙上却长着牙齿的不明生物,可诡异的是这群家伙的速度远胜于那些家禽。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人已经被三只小魇鬼扑倒了。

“深呼吸!耶鲁!别被它们左右!”桃鸦回过头对耶鲁说,然后摘下兜帽,甩出白发,然后冲过去一刀连着劈烂了那三个魇鬼。

“嘁,跟我见过的魇鬼比,你们啥都不是。”迷莲波居然没用巫术,她终于用上了她的那把大锤——咚、咚,就像打地鼠一样,她把两只试图咬他小腿的魇鬼打成了肉泥。

火海的头发变成了蓝绿色。

『青·阵·狂东风』!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火海头发一样的蓝绿色,变色的空气像是受到了感召一样,幻化出了草叶花瓣,然后向着火海眼前的魇鬼毫不留情地刮去。

被风刮倒的魇鬼刚想爬起就碰上了风中的草叶和花瓣,随即躺在地上不动了。

“你们把饭馆掀了,还让我上哪儿吃饭去?啊?!”火海如此咆哮。

“大魇鬼的话,会好点。”丁链点燃了火器,砰的一声,轰烂了五只魇鬼——但依然有很多腐烂的生物在盯着它,想吃他的肉。

有一只冲过来,飞跃而起,啄向丁链的面部。

又是一阵沉闷的响声。

丁链挥起了那把火器,抡出一个完美的弧形,正中那魇鬼的太阳穴。

“三眼铳,”丁链说,“不止能发射用。”

“深呼吸,深呼吸。”冲出牢笼炸碎一切,吃光一切的冲动试图控制着耶鲁的大脑,就好像他的脑子里也有一只魇鬼在爬,在挠一样。

『花妖之舞』!

耶鲁把书往天空上一扔,从书里面瞬间跑出来了许多长着四肢的花瓣,像蜂子一样聚成一团,然后向魇鬼的方向冲过去。

但是打了一阵情况就有不对劲了:花瓣七零八落飘在地上,像是狂欢过后散落满地的垃圾和纸屑。

“不好,实力与书上相比差太多了!”耶鲁想,然而随着他焦躁的情绪波动,此时此刻他的魇鬼脑开始占据上风。与他初遇魇鬼不同:这一次他不想冲过去撕碎它们,只是想像动物一样,盲目而抛弃一切人伦道德地奔跑。

然而魇鬼可比他清醒多了:它们一直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吃人。

牙如锯齿一样的魇鬼朝着他飞奔而来,纵情一跃。

有一只魇鬼咬住了耶鲁的大腿。

鲜血淋漓。

“啊啊啊!”耶鲁突然被灌入头脑中的疼痛打醒,他乱了阵脚。他拼命抬腿想把魇鬼甩掉,但是好像并不管用,他,摔倒了,就像动物纪录片里被狮子围攻的水牛一样倒在了地上。

魇鬼们飞奔而来。

“他们为什么要拦着我跑啊……”神智不清的耶鲁躺在地上迷茫地想着。

“耶鲁!不!”

桃鸦反过身冲了过去。

『赤·召唤灵·炎山君』!

火焰大猫又冲了出来,一声如炸雷一样的吼声,炎山君就像一枚导弹一样飞奔而来。

冲天的火焰烧尽了耶鲁所在地半径五米之内的所有魇鬼。身在火焰中,耶鲁才发现这火焰居然并不会烧伤自己——也许这火焰是魇鬼特供吧。

耶鲁从火焰中坐起来,戴好刚刚因为摔倒掉在地上的眼镜。

左膝盖上一处咬伤,右侧大腿血流如注。

“都怪我自己太不中用……我的书呢?”

耶鲁在地上摸索来摸索去,结果只摸到了布满牙齿印和唾液的漫画碎片。

有一把枪几乎射向了耶鲁的心脏。

他要因绝望而死心了。

“完蛋了,这下连《勇漫》也碎了……我该怎么办啊……“

他跪在地上。

“耶鲁!不要躺在那里!就算书被烧了也给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快!”

然而桃鸦这句话说晚了。

一只通体灰色但脖颈长得诡异的魇鬼飞奔而来,耶鲁事后怀疑那是鹅型的魇鬼。

但至少当时,耶鲁已经很迷茫了。

魇鬼的脑子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不过有一件不幸中的万幸:如果耶鲁的推理正确,那是一只鹅型的魇鬼,那么这一切正好了就:鹅型魇鬼所具有的好斗性,使得耶鲁在受到感应后就像是忘了疼痛一样,像一尊破罐子破摔的雕像一样站了起来。

“跟你拼了! ! !”

没等桃鸦拔出刀来砍向那只魇鬼,耶鲁就已经拔腿冲了过去。

“你疯了,你会死的。”耶鲁的人类脑子开始警告他。

“那又怎么样,它敢来犯,就让它付出代价。”魇鬼脑还嘴。

“唉……也高低拿一件家伙事儿。”

“有什么?”

“不知道。”

耶鲁下意识去摸索自己的身上。

躺在裤兜里的东西终于又贴在了手上。

掏兜。

奋力一挥,就像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板砖一样。

啪!正中前额上的肉瘤!

那只魇鬼登时溢出了污血,躺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死过去了——至少它被击中的地方不会肿起一个更大的包了。

神智逐渐清楚的耶鲁缓缓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

那既是耶鲁最忠心耿耿的仆人,也是耶鲁最欲求不满的主人。

耶鲁的手机。

终于,耶鲁意识到:原来刚刚耶鲁一直想用但是用不出来的东西,就是手机。

“深呼吸!深呼吸!把自己难受的想法克制住啊!”桃鸦在那里对着耶鲁喊。

“桃鸦和耶鲁,我越来越看不懂了。”火海说。

“沇城原来还有比得上我的传奇大巫吗?要不然,耶鲁小子的奇怪打法是跟谁学的?”迷莲波眯起了左眼。

“……像我一样。”丁链嘀咕说。

目前的情况确实很不容乐观:在鹅型魇鬼死在耶鲁面前以后,有六只魇鬼朝着耶鲁冲了过来——如果像耶鲁这样的精神状态的话,那么耶鲁最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几乎是必然的。

“唉,所有的事都不叫事!”桃鸦冲了过去,一把拽住耶鲁的胳膊把他往空了的饭馆里面扔。

但是耶鲁现在脑子并没有反应过来,相反,一个奇怪的脑洞挤开了他的魇鬼脑子,也挤开了他的人类脑子。

“如果刚刚冲过来的是鹅魇鬼的话,那么这六只魇鬼似乎可以看作是鸡魇鬼和鸭魇鬼了。”

“六只魇鬼的排布,竟然如此整齐。”

“左边一列打头是两只鸡魇鬼,后面一只是鸭魇鬼;而右边那一列刚好反之。”

“大概是这样:

鸭 鸡

鸡 鸭

鸡 鸭

简直能构思出具体的画面了。”

“我怎么觉得那么像……欸!有了!”

就像是打火石之间产生的短暂但耀眼的火花一样,耶鲁联想到了一个东西。

结果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也开始向他展现奇迹。

它缓缓从耶鲁的手中脱出。

飞上了耶鲁的头顶。

然后像螺旋桨一样——尽管依旧留存在开机界面——如脱缰的马一样冲了出去。

在它们将要冲向桃鸦之前越过了他。

“什么?!”

在那六只魇鬼的最后一排,停住不动了。

一道冷光从手机中射出。

后排的两只魇鬼虚化成了幻影,而当幻影逐渐凝聚成形的时候,左右两只魇鬼已然交换了位置。

鸡 鸭

鸡 鸭

鸡 鸭

像发霉烂掉的葡萄一样,这六只魇鬼竟然同时爆炸开来,汁水和内脏溅地到处都是。

桃鸦愣住了几秒钟,“原来这个手机也能管用吗?”

“消消乐啊……”耶鲁愣住了。

为什么偏偏是消消乐这款游戏?

归根结底还是耶鲁太老实了。

众所周知,一般的手游大多需要实名认证,只有允许实名认证的游戏才能在应用商店里下载;然而耶鲁在实名认证这一关时,并没有像别的小孩一样选择偷拿家里人的身份证,而是老实巴交地把自己的身份证号输了进去。

作为一个12岁的孩子,耶鲁在玩游戏的时候只能因此严格遵守未成年防沉迷政策。

不过耶鲁也不是毫无希望。百度或者UC浏览器上总能找到一些不用实名认证的小手游——他第一个下载的小游戏就是一款消消乐。

此时此刻桃鸦的大脑疯狂运转: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耶鲁拿来的那个,刚刚还没什么用的手机,现在居然发挥出了这么大的威力?还有他从白世界带过来的那本“漫画”也是,他在使用那本漫画的时候,为什么能够使用出漫画里的法术?而且使用的前提好像还得是他必须得记住里面的法术?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手机,漫画,白世界……

还有刚刚耶鲁所说的“消消乐”那个词,什么是消消乐?消消乐就是让这群魇鬼彻底消失的法术吗?

我不知道,但是耶鲁知道。

漫画也是我不知道而耶鲁知道……

知道……

如何才能知道……

犹如从牛乳中提炼出酥油,再从酥油中提炼出醍醐,这精华之精华突然灌顶——将桃鸦从头浇到尾。

比起“想明白了”,他更多的是“感觉”到了。

有一种东西,无形无名,你可以称它为“知识”,也可以称它为“记忆”,但是都不能精准概括它的本质。它不止存在于书本中,它存在于一切与人有交集的事物中,当一个人有了与这段事物(也可能是人)的“记忆”以后,这种东西就会随着记忆进入到人心之中。它就像是游鱼一样,在人与人,人与造物之间游走。

这漫画与手机肯定也不是耶鲁所造的。在白世界里,有的人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把漫画画出来,把手机造出来,他在“创造”的过程中,肯定也是基于自己的知识和记忆创造,然后这种东西就从他的心里进入到漫画和手机上。附着在它们上面。

当耶鲁接触到他看到的“手机”“漫画”以后,耶鲁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学习“知识”,有了与之相关的“记忆”——其实比起“学习”,更像是“模仿”——然后这种东西又从漫画或手机里冲出来,游进耶鲁的心里。

这种东西就是靠着这种方法生生不息的。

耶鲁能用出这样或那样的“法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种东西的存在!

耶鲁,能够操控它!

“哎,又要被桃鸦说了,”耶鲁想,“我真是拉爆了,连操控自己的情绪都做不了……”

但是他的思绪依旧被打断:有两头体型远超前两者的魇鬼从远处的店铺中冲了出来。一头通体黢黑,一头浑身煞白。黢黑的肥头大耳,煞白的两边长角。

如果前面的都是家禽,这俩应该就是猪羊了。

桃鸦回过头来。

“他绝对又是提醒我深呼吸,控制情绪吧。”耶鲁想,此时此刻,横冲直撞的欲望戳刺着他的大脑。

“耶鲁!你听好!这两个魇鬼过来,我不要求你深呼吸了!你脑子里怎么想的,你就怎么上就行!”

“什么?!”

“只有一点!你在用手机的时候,无论你之前用手机干过什么,玩过什么,等到魇鬼站在你跟前的时候,你都给我拼尽全力在心里面想出来,有多少想多少!给我上!”

“好! ! !”

终于在那一瞬间,他的魇鬼脑终于获得了久违的释放。

横冲直撞!

他也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力量。

一直冲到了桃鸦跟前。

“啊,不好刚刚说过了……你抓紧到我身后去!”

他就像一个黄色的角斗士。

面对着奔涌而来的魇鬼缓缓举起了手机。

手机腾空而起!

“那本漫画我看了两个月,你们要不要猜猜我玩了多久的手机?!啊!”

如同苍蝇一样,一堆对话框从手机的屏幕中嗡嗡飞出来。

就像一只灵活的燕子,手机在它刚刚制造出的对话框中翻飞。

“这还不够,”耶鲁想了想说,“短视频!”

十多个如同手机屏幕一样大的光屏从手机中射出,然后像故障一样闪着混乱的光。

对话框和短视频横冲直撞。

果然就像是围攻尸体的苍蝇一样。

这次感到反胃的是桃鸦。

“白世界的玩法,没想到我是如此欣赏不来。”他嘀咕道。

两只魇鬼悲看起来像是被分食一样。

“接下来呢?”

“接下来?接下来还是困难,不过是时候该收个尾了。”桃鸦回过头来说。

刚刚那样的魇鬼,并不只有耶鲁干掉的那两只。

魇鬼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所有人!狭路相逢勇者胜!”

“别看现在的魇鬼那么大只,但其实它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有人!释放终极式!”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眼前一亮。四个人分别站在四个方位,然后正好把耶鲁围在中间。

『黑·召唤灵·终极式·鲸吞』!

『白·阵·终极式·雷霆万钧』!

『赤·召唤灵·终极式·冲天飞蛾』!

『青··神器·终极式·植荧杖』!

迷莲波脖子以上的部分全部变成如同深潭一样的黑色,深不见底,只有两只眼睛在发着白色的光,在她面前的魇鬼脚下如同纪录片中北极的浮冰一样裂开,露出了深不见底的黑水,从这黑水中露出了一个硕大的鲸鱼头颅(尽管从真实的鲸鱼大小来看,这其实非常小),张开大嘴将魇鬼们吞进了嘴里,然后潜入水中消失了生息;丁链只有双眼变成了银白色,一个霹雳,炸碎了他眼前的魇鬼;火海全身变成了烈焰的颜色,火焰在她的后背幻化出了一对翅膀,就像是用生命在追逐光芒一样冲进了魇鬼之中,所飞之处的魇鬼都化成了灰烬;桃鸦依旧雪发变成天蓝色,像一道影子,太快了,快到来不及眨眼,就像《三体》里面的水滴一样,他面前百米以内的所有魇鬼,全都被贯穿,倒在地上,尸体上长出了青色的叶与花。

“不好,还没结束,看那里!”火海的手往丁链那个方向一指——丁链的终极式攻击范围太小,而那里刚好有一头猪魇鬼没有被闪电轰死,它从地上站起身来,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扭头冲进了一家小饭馆。

“那不就是哥布林开的饭馆吗?”迷莲波发现了端倪。

“哎呀,不好!帕掌柜千万别出事啊!”桃鸦急了,转身冲向哥布林的小饭馆。

“我的不是。”丁链掏出了袋子装填弹药,紧跟在桃鸦后面。

耶鲁紧跟在火海和迷恋波的身后。

一群人鱼贯而入。“哗”的一声,耶鲁跳过了门槛,结果差点撞在火海的背上。

“啊……怎么回事?”

桃鸦一行人一起堵在门口,只花了五个人就营造出了水泻不通的效果;那头猪打翻了两张桌子,桌子上原先摆的筷子筒躺着,筷子撒了一地。

猪魇鬼的背后是四个全副武装的魇鬼猎人和一个开挂但不会用的小屁孩儿;眼前嘛,则是两只哥布林:穿着衣服的身材矮小如鼻屎,另一个只在下半身围着小皮裙的身材高大……但是瘦得跟面条一样。

从本能的角度来看,冲向眼前这两只哥布林才是正确的。

“老弟,上!”

……?

就像是B站上的神人视频一样,眼前那根面条一样的哥布林突然像商场门口的充气人偶一样,“嘭”的一下膨胀,全身上下被吹得鼓了起来,长出了耶鲁只有在电视上才见过的强力肌肉。

“这,这跟刚刚是一个人?!”耶鲁自语道。

这下猪魇鬼的本能可就得好好反思自己的选择了……如果它有脑子,它一定会劝自己,反正自己没见过眼前的绿皮,谁知道它好不好吃。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小……顽……皮……”

强壮哥布林挪了一步,脚沉闷地锤在地上。

大手一把抓住猪魇鬼的吻部,另一只手揪住了它的后腿。

它拼命地蹬踹,但看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他在干什么呢……他拽起魇鬼,就好像他是健身人士使用的弹簧拉力器一样。面朝桃鸦他们,使尽全力拉扯着这头猪魇鬼……可关键是,他居然真拉动了!

就好像他是一个健美运动员一样,两块硕大的胸肌和肱三头肌正兴奋地颤抖着,就好像得到了释放一样。而他的也显现出了不该属于哥布林的满足微笑和吐息声。

“这就是健美吗……?”耶鲁小声问

“好玩。”丁链冒出来了两个字。

他来回拉扯,尽情满足于这场神圣的无氧运动中。

练到汗流浃背,他终于又要换动作了。

“大……顽……皮……”

他一个华丽的转身,露出了满背紧致的肌肉,右手绕到背后,这次,就好像他手里的是一条长毛巾一样,然后像大澡堂子里面搓澡般拿它背后的鬣毛来回搓背。

“出完汗了以后搓澡,你该说不说,人家多讲究。”迷莲波快绷不住了。

耶鲁回想起了一点羞耻的回忆:在他不记事的时候他总是被妈妈拽到女澡堂里跟他洗澡;而当他脑子刚刚开智的时候,就跟着爸爸到男澡堂里去,手法粗犷的搓澡大爷上手搓他的时候,搞得他满脸通红,以至于他那时抗议“要跟妈妈去女澡堂洗”,然后被家里两位一起笑话了整整一年……

他越是回忆,眼前的哥布林搓背的动作幅度就越大。

“他是不是真的要给自己搓下半斤灰来?”他颤抖着问。

“其实我也想知道。”火海叹为观止地说。

一声强力的呻吟后,他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他轻柔地把魇鬼放在了地上,缩回了刚刚的面条状。

魇鬼没有动。

胆大的火海走上前去看了看。

“这,已经没气儿了……”火海踹了它一脚。

“说不定骨头都断完了。”迷莲波补了一句。

“掌柜的,原来你们也留了这一手啊。”桃鸦看着小个子掌柜说。

“要不然我们怎么上火山,下刀海(是不是说错了——耶鲁),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呢。”他又狡黠地笑了。

这场闹剧最后是这样结束的。

……

等到他们忙完所有的事情以后,时间过去就不止一个时辰了:他们先是向紫电和青霜报告了他们所知晓的事情全过程,以及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经过紫电和青霜,他们得知这群魇鬼似乎就像先前有组织,有预谋一样,一群箭魇鬼趁着雇佣的魇鬼猎人们小憩的时候,偷偷将他们吃干抹净;然后在人多的地方发动了突然袭击。这场损失对于绿蜀葵镇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因为在之前,绿蜀葵镇就是以其高安全性而闻名遐迩,然而现在,坏掉的不仅是被魇鬼破坏的财富,还有沇城乌鸦一族的信誉。不过不幸中也有万幸,那就是这群突然袭击的魇鬼好像并不认识桃鸦他们,所以他们拥有了反击的机会——在这场恐怖袭击中,没有任何一名普通民众死亡。

协助清理了战场,收下了紫电和青霜强制塞给他们的钱以后,他们唯一的诉求就是希望能留在绿蜀葵镇吃个晚饭。刚刚魇鬼闹了如此之大的乱子,今天绿蜀葵镇的所有餐馆都没有正常接待客人的能力了……不过免费招待一桌顾客他们还是能做得到的,更何况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个问题。不过,游侠儿小队成员们执意要付钱(杀魇鬼我们又不是没拿钱,掌柜们客气什么呢——迷莲波如是说。),拉扯数回,他们才同意以三折的价格收下他们的钱。

对了顺带一提,耶鲁这次以自己花不了那么多钱为由,竟然主动帮助火海,把她的短襦和裙子从当铺里赎了回来,火海激动地拥抱了他……差点没把他肋骨压断。

今夜,五个人坐在哥布林“帕德玛兄弟”的桌前。桌上摆的都是好吃的漂亮饭(至少对于游侠儿小队们来说):无限畅饮的哥布林汁;幻梦汤(桃鸦说这是用一种叫貘的兽肉制作的——它们能吃梦球,据说很贵);糖醋鱼;炒茄乐(茄子炒鬼嘴乐);烤羊排;凉拌萝卜丝;豆芽炒肉丝;炒鸡;炒饭(感觉炒饭吃进嘴里的时候油香,蛋香和米香会在嘴里爆开,耶鲁怀疑在炒的时候使用了巫术);还有摆在他们面前的一盘白面饼,一盘油饼和一盘煎饼……这都是他们从不同的菜馆里买来端到这张桌子上的。对于耶鲁来说,这是他进入幻境梦界以来看见幻境梦界人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了(而且,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像极了白世界的沇城菜)。对于五个人来说,他们点的菜看起来有点多,但是,由于长时间的战斗,桃鸦,火海和迷莲波全都已经饥肠辘辘,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饱腹的感觉,筷子夹到什么菜了,然后就往嘴里猛塞,此时此刻他们几乎说不出话来;至于耶鲁,他是幻梦体,理论上不需要在幻境梦界吃东西,他只需要象征性往自己的碗里夹点菜,如果他们吃不了的话,他吃两口避免浪费就行了。

最怪的是丁链。他不但人像鸟,行为也像鸟——他打开了装着他刚刚称之为“肥壳子”的东西的袋子,耶鲁凑近一看差点没当场昏到白世界:一堆密密麻麻的饺子般大的白肉虫子和核桃般大的黑甲虫在里面拼命蠕动挣扎着,他直接捉了一个甲虫扔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就吞进肚子里去;然后他就像三岁小孩玩筷子一样,左右手各拿一根筷子,然后右手那根在袋子里狠狠一戳,戳中了两个大肉虫,然后像撸串一样横着把筷子上的虫子连着炫进嘴里。偶尔也会拿筷子戳刚刚点的菜吃两口——但主要还是吃虫子。

看其他三人的反应,他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吃了。

……话说那个哥布林知道自己的筷子被这么蹂躏,会不会把丁链用过的筷子扔掉?

“你要吃吗?”丁链发现耶鲁一直在看他,以为他对肥壳子有意思,于是拿了一个活的肉虫要给他,“这个嫩。”

“啊……”完蛋了,耶鲁即害怕虫子又害怕拒绝,真是要人命的两难问题。

“链,他刚刚吃了不少菜,估计不饿。”桃鸦帮他解围。

“好吧。”丁链刚想把这玩意收回袋子里,结果又想了想,把它塞进了嘴里。

说起来真是清冷,就像是一个阴天的夜里天上只露出了一颗星星一样——夜深了,而整个绿蜀葵镇饮食区只有这一桌客人。

不过幻境梦界的夜空比白世界还是亮很多的。

而且刚刚耶鲁也想明白了一些问题:自己刚刚出现的那些“幻觉”可能不是因为自己病了——火海不是也看到了那些幻象吗?就像自己能使用手机和漫画书释放技能一样,他估计也可以在不依赖手机或者漫画的时候释放一些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神奇的东西。

不过可惜就可惜在这一点上:刚刚他的那本《勇漫》已经被魇鬼们撕成一坨碎片了,加上绿蜀葵镇的路基本都是土路……现在那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漫画了。

桌上的食物渐渐减少,他们大概吃到了七分饱。

“无论怎么说,今天的魇鬼袭击都太蹊跷了。”桃鸦夹起一筷子油饼,“之前绿蜀葵镇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儿,因为绿蜀葵镇就是避着白世界人多的地方建的,按理来说,魇鬼就不应该有那么多!而且这些魇鬼,除了那些牲畜型的,全都是之前没见过的新魇鬼。”

“你还记得那个弓魇鬼吗?”迷莲波问,“为什么那个家伙会关在笼子里?”她喝了一口幻梦汤。

“而且那群家伙,嗯,还不让我们过去。”火海正嚼着白面饼。

“人为?”丁链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人为?啊……这种事儿可能发生吗?先不说操控魇鬼了,真的有乐意跟魇鬼打交道……”火海问。

突然,她说不出话了。

“对了,那群笼子跟前的家伙现在在哪里?”桃鸦后知后觉。

“肯定早跑完了。”迷莲波冷笑了一声。

“唉……这是个问题。不过我们已经汇报给紫电青霜她们了。无论是什么,情况总会水落石出的。”桃鸦说。

“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火海扒拉了一口炒饭。

“啊,我去掏蜂窝来着……”桃鸦好像有些为难。

“你真应该带上丁链去的,”迷莲波说,“他在的话你就不会被蛰了。”

“我说了不是那么回事儿!其实是这样……”

桃鸦道出了实况:在那个秋高气爽的早晨,为了获得上好的野蜂蜜,桃鸦将自己的脸整个蒙住,手持一根滚滚冒青烟的火把就往松树上爬——离地面三丈高的树洞里有一个巨大的蜂窝。

在极其小心谨慎的驱蜂操作后,他终于可以把手伸进树洞里尽情掰取蜜蜂的劳动成果——每年这个时候的蜂蜜是成色最好的。

不过……想要蜂蜜的不只有桃鸦一个。

有一群家伙为了能熬过冬天,需要拼命觅食,见到什么吃什么,把自己吃得滚圆,然后躲起来冬眠。

没错,熊。

刚从树上爬下来的桃鸦看见了百米外闻到蜂蜜诱人甜香的黑熊。

黑熊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在离桃鸦五十米的时候,它就跑了起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虽然五色流是对付魇鬼的,但是用来吓唬吓唬你一头熊也是够了!

『黄·阵·飞沙走石』!

然而由于桃鸦没有正确估计黑熊过来的时间,尽管最后他成功打跑了黑熊,眉骨上却是真的结结实实吃了黑熊的一巴掌。现在恢复成这个样子,已经比刚挂彩的时候好多了。

“幸好这是幻境梦界,受了伤恢复得快,魇鬼以外的东西也不会吃人。”耶鲁想,“否则被盯上的可就不止蜂蜜了。”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迷莲波抓来了一片煎饼,然后夹了边上摆的葱段(据说这葱段被做过巫术处理,能提神醒脑)、萝卜丝和豆芽炒肉丝,卷起来用力咬了一口。“你们知不知道那个百药区那儿卖草药,做石疗的东夷姑娘,葱绿色头发,梳麻花辫,小个子的那个?”

“啊……好像有印象,咋了?”火海在啃羊排。

“哦我跟你们提一嘴,以后来绿蜀葵镇的时候,各位帮我照顾一下她生意吧,她当时采药的时候遇到魇鬼,我顺手把她救了,她姓鹘鸠……这个姓很少对吧?然后叫虚。”

“说起来她还真是命苦呢,她父母双亡,留下她和她弟弟相依为命。可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孤苦伶仃的姐弟俩在他们村里能不受人欺负吗?为了不受窝囊气,她带着她弟从叔伯家搬出来,每日靠卖草药和东夷的石疗赚钱养活她和她弟弟,那天还有个男的在石疗的时候想对她动手动脚,烂人,我直接把他骂跑了。”

“那她弟弟呢?她弟弟不应该多分担点吗?”桃鸦仰头痛饮着哥布林汁,然后放下碗,用袖子擦擦嘴问。

“说起她弟弟,她弟弟比她姐姐性子软多了,小时候被欺负坏了,爱哭,搞得现在也没什么大本事,帮她姐姐打下手,我记得小虚说甚至有一回一个不讲理的买药材的家伙缠着姐弟俩,这家伙终于鼓起勇气来理论,结果被扇了一巴掌,整整哭了一晚上。”

“这也太窝囊了,”火海抿了一口哥布林汁,咽了嘴里的肉,翘起了二郎腿。“如果是我,敢大庭广众扇我巴掌的,我就反过来让他哭一晚上。”

“这俩倒也都不容易,”迷莲波说,“总之就是,各位,能帮她一把的就尽量帮帮吧!虽然我们也不好过就是了……哎对了,今天是中秋节啊!我们坐在外头正好看月亮。”

她仰起头,大家跟着她一起抬头,在剑一样高耸入云的蜀葵中,满月挂在紫色的天空中,皎洁得就像是真切的思念。

“今天……按理说是团圆的日子。”迷莲波低下了头。

众人不说话了,似乎是回忆起了那些共同存在于他们心头的往事。

“啊,我们接着吃饭。”迷莲波说,“对了,接下来我要好好说说一个人的不是。”

“谁的?”

“耶鲁的呗!”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我?”

也对,今天表现太拉垮了,要不是手机能派上用场,自己就要在自己那可怜的小床上永远睡死过去了。

“对,没错!有点自知之明吧!”迷莲波从她身后召唤出了一道深渊,然后从深渊中用力掏了一把,哗啦一下散在桌子上——是一堆碎纸片。

“这,这难道是……?”

“这是你刚刚那本碎掉的咒书,不管你现在用不用得到,我反正把它们剩下的碎片,能捡的都捡了。”

“我不管你的巫术是谁教给你的,但请你记住这句话:‘弃旧符者弱,拼残局者强’,这是我们这行该懂的道理,你师父没教给你这句话,可见他也不咋地。”

“人这一辈子,长则数百年,短则几岁不到,谁的人生不会有个坎儿?谁还遇不到丧气事儿?不管是吃饭的饭碗也好,志向也好,亲情也好,感情也好,说不定哪天碰上个魇鬼,一切全乱了,没指望了,干脆放弃吧,别过了,逃跑吧,是吗?扯!我告诉你,要是没有收拾碎片,重新拼好面对现实的本事,什么都干不成!”

“那个,迷莲波……”桃鸦似乎想插一句嘴。

迷莲波没理他。

“这本书你一定要拿回去,能拼成什么样拼成什么样,拼不好的找我,我来拼!刚刚我让你买了朱砂,正好我的也不够用了,你全给我,就当是修书费了!”

“书要是碎了,就抓紧把能拾起来的都给我拾起来,拼凑好接着用!要不然,到时候书的碎片被风吹跑,你想拼也拼不回来了!”

迷莲波越说越激动,用力地锤了一下桌子,然后许久没说话。

耶鲁觉得非常有道理,他低下了头。但是隐隐感觉:这番话可能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她抬头看起了天。

“今天的月亮怎么非得这么圆啊……”

她用力咧开嘴角。

“大哥要是能坐在这里就好了。”火海刚说完这句话,两行泪就从眼睛里滚了出来。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哭泣。

桃鸦用沉默作为自己内心的防线。“让我缓缓。”他说。

现在大家看不到桃鸦的眼睛。

丁链的眼睛里失去了光泽,他低着头,双手在胸前交叉,像是忍受自己的病痛一样。

“桃鸦努力了,我说那之后。”丁链说,“我能看出来,桃鸦,你找到了这个孩子。”他指了指耶鲁。“他跟你一样是个体学家,他仿制的那东西叫‘手机’,是为了沟通白世界用的。”

“啊,哈哈,逃不过你的眼睛啊……”桃鸦说。

“嗯,不过——”桃鸦的声音拉得很长。“我跟你们临时解散前说过什么来着?”

“你说如果三个月内没有找到你,就当作你已经死了。”火海说。

“对,没错,但是我在三个月之内不是回来了吗?更何况我们都在这里不是吗……我觉得是时候了,游侠儿小队应该回来了。”

“你们这样看我干什么?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

火海和迷莲波朝他扑了过去,把他扑倒在地上。

丁链也走过来趴在他们身上。

“混蛋,你终于肯,你终于肯……”

“大哥啊——”

“大哥——我没用——我是个,我是个废物……”

桃鸦,火海,迷莲波三人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大哥,你安息吧。”丁链没流泪,但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见证着这一幕的耶鲁看得入了神。回过神来,不知道是回忆起了自己与曹玄的往事,还是单纯猜测着那名叫桃垣梁的游侠儿是如何与他们一起在幻境梦界的原野中游荡的场面,他也已经泪流满面了。

哭了好一阵子,他们从地上爬起来。

“哎,是啊,今天是中秋节,是我们再度相聚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桃鸦的鼻息一抽一抽的。

“总之,游侠儿小队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众人举起哥布林汁碗,与桃鸦捧杯。

然而此时,耶鲁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慢慢消逝。不好,他刚刚就看见,在那一轮明月的下方,有一个白色但不亮的球挂在地平线上,耶鲁猜,那个应该是白世界的太阳。

他该醒了。

他拽了拽桃鸦的衣角。

“哦对了,”桃鸦像是受到提醒一般,“我决定把耶鲁拉进游侠儿小队。”

“啊?我以为你早决定了。”火海说。

“行,这家伙有够不寻常的,我作为副队长批准了。”迷莲波说。

“各位,我觉得我们游侠儿小队的存在有了一层更为特殊的意义——从今往后,我们要保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因为现在还不到这个秘密被泄漏出去的时候。我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件事将彻底改变整个幻境梦界——历史终于到了续写的时候了!”

“什么?”

“你们要先发誓保密!”

“我发誓!”

“我发誓!”

“发誓!”

“好了,”桃鸦说,“你们还得保证自己待会儿不会被吓到。”

“……继续来一轮保证吗?”

“呃那倒不用了,我相信大家。”桃鸦作了一个深呼吸,耶鲁也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在兴奋的揭秘气氛中,他也快无法呼吸了。

“好,耶鲁,告诉大家你的真面目吧!”

“嗯,桃鸦。”耶鲁说,“其实,我来自白世界。”

众人愣了一下。

在他们的眼里,耶鲁的身体越来越稀薄。

“也就是说,我是一个幻梦体!”

耶鲁的身体终于彻底消失在幻境梦界里。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耳边传来妈妈喊自己的声音。

她现在没在看着自己吧?

他一摸,手机还在那里。

他从床上爬起来。

“早饭都要凉了!怎么叫你几遍了都不起?你们年轻人的睡眠质量真好。”妈妈如是唠叨道。

“希望我的手机不会被发现,”耶鲁想,“待会儿写作业的时候还可以搜题。”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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