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与故人难舍难分的巧合

作者:常捷鲤神鲸 更新时间:2026/5/11 19:22:01 字数:13056

“哈哈哈。”今天是10月7号,国庆中秋连着的假期的倒数第二天。黄德善此时此刻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刷到的基本全都是国庆节人山人海到几乎能榨出油来的景区,还有那些一家三四口堵在高速公路上干着急,在服务区找不到停车位的消息。

“小儿来,我就说了,国庆假期出去玩儿的才傻哩!你明白吗,要么人挤人,除了人头什么都看不见,要么一动不动在高速上!咱家最精了,假期哪儿都不去,就留在家里,咱多滋儿啊!天底下那么多地方,哪儿有家舒服?”他扭着头对出来客厅喝水的耶鲁说。

其实黄德善说这句话犯了一个小错误:那就是他机械地把自己的感受与体验搬到了耶鲁身上。对于黄德善来说,虽然作为报社编辑,他国庆节假期总得加两天班或者接好几个电话,但总体来说比起耶鲁还是比较清闲的,他可以在家里看电视刷手机,等到饭点了要么跟着老婆孩子吃,要么跟着几个兄弟就溜出去喝酒了——但在耶鲁看来,这个国庆节假期没那么好过。

“哪怕把月考安排在9月30号呢……”耶鲁心想。

说实在的,对于月考最焦虑的完全不是耶鲁,是耶鲁的妈妈,林晓泉。

她已经刷到过不下三十个关于初中的第一次月考多么重要的短视频了。简而言之就是:初中的第一次月考就相当于是孩子步入中学的第一步,如果这个月考跟不上,那么就是第一步马失前蹄,步步跟不上。到时候想追就费劲儿了。然后再到初二,分水岭就完全形成,一直挨到初三,中考也别想好过,这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考试,第一张千万不能倒!

总之就是按照林晓泉的说法,她已经为这个事情愁出至少五根白头发了,所以那些短视频在视频最后推销的“各大名校真题”还有“识记宝典”之类,她基本都会小手一点链接直接购买。

那这可就苦了耶鲁了……本来以为被逼着做完所有作业就算是解脱了,可是还是每天一张练习题“啪”的一下拍在他的小桌上,在限定的时间内必须做完,一科做完了?想什么呢,还有下一科……而且因为他才上初一,所以他的题依然是妈妈有能力批改的,再者说就算她批改不了,还可以把黄德善骂过来(“整天就知道躺在那里不干正事,家务不好好做就算了,你儿子快月考了不知道?给他改题,来!”)让他来改。考虑到耶鲁两个小时做完的题黄德善只需要花十分钟来改,他依然清闲。

好不容易放假了,每天有两个小时玩手机玩电脑的时间,这总该有喘息的机会了吧!但是对于耶鲁来说不是这样的:每当他玩手机的时候,妈妈就总会过来找茬,如果他是在做题,他的妈妈就会比较安静;但如果他是在玩手机,那么妈妈就会不厌其烦地叨叨。

“快月考了!”

“你数学现在能考几分?”

“你将来这样的能上什么高中?”

“你有什么好累的?我还巴不得回到你这个岁数呢!”

“你看看人家董利遥的闺女,跟你差不多大,比你可厉害多了!你好自为之吧!”

……

唉,这一天到晚得搞得像耶鲁是离了手机就不能活一样,实际上他一天只能玩两个小时的手机都不到,家里的两个成年人一天可就不止那么点时间了吧!说实在的,一天到晚在那里叫叫叫,说什么“手机会把孩子给毁了”,蔡伦之后不久的一段时间里,也有不少士大夫之流在那里嚷嚷说什么人们把字纸当成儿戏,还不如用竹简啦,人心不古之类的酸话。

把孩子毁了的,从来都是不负责任不切实际的家教啊!

这个道理是耶鲁三天前手机被强制收上去以后,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去不到幻境梦界的时候想明白的。说实在的,当时他听他们历史老师严尊宝讲蔡伦创造了好用的纸以后,有不少人反对甚至拒绝用纸的时候,他弓着的腰甚至都直起来了!

说起来,他感觉严尊宝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

众所周知,如果只是单纯看历史课的话,它很有可能是一门枯燥的学科。因为你不会像在那个夏夜里,听爷爷奶奶讲故事或者看动画片一样把历史记在童年的回忆里。你需要做的是记住历史上的各个年份,各个朝代以及不同朝代所产生出来的不同制度,不同发明以及它们的不同意义。抬起头来一听,没意思;两眼一闭——到幻境梦界。

但是严老师不一样,姓“严”的人不代表他就很严厉。

耶鲁想起了他讲原始农业的那节课。

“今天这节课我们讲原始农业!”他把课本往讲台上“啪”地一放,打开了教室里用的电脑大屏放起了PPT。

“上节课的远古部落我们讲到哪儿了?来,各位一块儿说!”

“元谋人!北京人!山顶洞人!”大家七嘴八舌。

“哎,我跟老龚说了他还不信!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接下来点名!来!”他拿出点名册,“韩晓——萱!”

坐在第一排瘦小的女生站了起来。

“上节课我们讲的北京人,它们在使用工具时有什么特征来着?”严老师的脸突然变得很阴沉。

“呃,能……”她嘴里只吐出来这两个字,然后直勾勾地看着老师。

严老师走了过来。

气氛彷佛定格住了。

严老师缓缓把两只手握成拳头。

严老师双拳举过头顶。

像《猩球崛起》里的猩猩们一样。

严老师带着严肃的表情撞击双拳!

他就差叫出来了!

后排的同学已经绷不住了。

韩晨希他扯下了一张演草纸,然后开始画了起来。

“打制石器!打制石器!”韩晓萱也快绷不住了。

“很好!加一分!坐下!”

提问了好几个同学。

“接下来就是进入我们的正题,原始农业环节了!”他开始讲。

“昨天我们讲,在中国的土地上很早就出现了原始人种群,他们过着穴居,采集,狩猎的生活,日子过得非常原始。”

“本来呢,大家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是吧,有什么不好的呢?男的出去打猎,打猛犸象吃;女的出去采集,采小甜果吃!听起来很不错,大家都有的吃对不对?可惜那不一定!”紧接着他遥控笔一换,换成了一副小简笔画(耶鲁怀疑那是他自己画的):在画中,山洞里躺着两个原始人,一男一女,男的鼻青脸肿,变成了一个摊开铺在地上的薄片,像是被压缩成了zip文件;女的浑身上下蓝紫相间,带着安详且没招了的笑容——旁边的原始人们围着他俩哭。

“部落里的捕猎能手明明已经设下了捕捉猛犸象的陷阱,打算开吃了,结果谁成想大象是精明的动物,一头猛犸象掉进陷阱被尖木头捅了个对穿以后,剩下的猛犸象埋伏了起来,把他踩成了照片儿!部落里的采集能手明明已经找到了能吃的果子——然后她发现采来两天的果子上面像动物一样长了毛!,她刚打算扔掉——”

“然后呢?”

“然后部落里的老头老太太把那果子往树枝上一叉,一烤,对她说:‘扔了怪可惜!这果子熘熘还能吃!’(严老师故意使用了沇城方言)”

同学们哄堂大笑。

“天哪,苦了这些原始人们了。大家走上前去说——”

“说什么?”同学们问。

“‘你走了,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

“同学们,这就是问题:要知道狩猎和采集是不能一直保持食物充足的。今天打猎打来的猛犸象,明天不会再活一遍;今天摘下去的野果,明天你也不能保证一直在那里。”

“有什么食物是能吃完了以后能看着它再接着长,长完再吃,吃完再长的呢?原始人们想起了这个问题……”

“在他们死后的没几天,部落成员们就让他们安息了,至于怎么安息的,你们就别管了。”

他换了幻灯片,是一个看起来呆呆的原始人,他盯着森林里的草看了很久。

“但反正是有一个人——我们叫他“草儿”吧。看着森林里的草出了神:为什么草可以一个春天接着一个春天地长出来呢?如果我们能吃草的话,不就可以不用冒着死的危险找吃的了吗?”

“于是草儿兴高采烈地拔了一堆草,抱在怀里带进了洞里。”

“他试着吃草根,草叶,但是都难以下咽,终于他试明白了:在这草的所有部位中,草籽儿是吃起来最舒服的那一个!他刚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酋长来了,一把把他攒的一把草籽全都扔出了洞口外面。

“‘吃草的是鹿,是羚羊,最后只能被吃;只有吃肉的才是强的,别给我们部落丢人!’酋长这么说,可是呢,草儿依旧尝试着偷偷采集草籽。因为他知道:管他吃什么呢,大家能开开心心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幻灯片接着换,换成人们在山洞里瑟瑟发抖,洞口外面是暴风雪。

“终于到了寒冷的冬天,有一天刮起了暴风雪,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出去采集狩猎,天寒地冻啊——人们只好互相依偎着死在温暖的梦里面了吗?”

“不是的!谁知道草儿拼命攒的草籽全都被他藏起来了!在大家饿得只能哭泣的时候,他把草籽分给了所有人!大家熬过了这天!”

幻灯片接着换,换成了人们走出来看着洞口,一片郁郁葱葱。

“后来到了春天,终于在他的倡议下,有几个人专门出去跟他一起采草籽,可是就在那冰雪融化,春回大地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洞口长满了青草!”

“他愣住了,而正是在他们意识到了一切时起,我们人类终于从食物的采集者,变成了食物的生产者!大米饭、饼、馒头、煮玉米才能在今天端到我们的餐桌上!”

“所以,我想说的是,同学们。”他转过头去,“在今天已经为全人类所司空见惯的农耕,在当时那个年代可是一件人们想都不敢想的创举!”

“有很多人问,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历史?我们为什么非得拘泥于过去的事情?我们是先活在当下,后活给未来,不是要为了过去而活的!我想说的是:没错,同学们,人类就是先活在当下,后活给未来的!”

“各位看草儿,在当时,他不被酋长理解,不被族群认可,可偏偏就是他点亮了农业的火种,成为了原始农业开端的第一个火星儿!当然,农业实际上是不同地区,不同族群的人们各自独立发现的,可是草儿是不是像极了我们身边的某些人——甚至是你自己?他们天马行空,他们特立独行,他们脑子里总有着奇怪的想法,据我所知,有很多同学就是这样的人!”

“那么我们学习历史,学习过去的意义就在这里:我们活在当下,往未来看的时候,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总有可能会感觉不知所措:为什么我跟他们不一样?为什么他们都好好的,可我偏不是?然后这个时候,如果你肯回望历史——‘哦,原来在原始时代,还有个叫草儿的家伙是这样的哩!’你就会感觉,你并不孤独,因为你总能跨越时空找到不同时代,经历着与你相似困境的知音。”

“历史让我们知道,无论我们身处何地,只要我们还是人类中的一员,只要我们肯抬起头看看那些历史,看看那些被历史裹挟着向前走的人,我们就知道,在先活在当下,后活给未来的这场旅途当中,我们并不孤独。”

“……扯远了!其实‘草儿’可不一定只是一个人,他们是当时许许多多尝试从狩猎采集生活转向农耕生活的人的缩影。接下来,我就跟大家讲讲我国不同流域产生的原始农业文明吧,这些文明各有各的‘草儿’!”

……

耶鲁从那堂课里感受到了共鸣:他觉得严尊宝说的简直就是他!虽然他的成绩不咋地,虽然他上课经常走神,但那又能怎么样?他是个特立独行的孩子,他就是21世纪的“草儿”!因为他的缘故,耶鲁对历史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想了那么多,耶鲁还是要用手机的。假如说之前,耶鲁想要玩手机的唯一理由还只能是“我需要放松一下,你不能这么压迫我,这也太没人性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必须坚持每天都花上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各大手机平台的漫画网站上截屏,然后把漫画什么的存到手机相册里。等到把手机收起来之后,他还得研究一下家里面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可以抱着睡的。

“游侠儿小队的各位还等着我呢。”耶鲁想。

上几回说到耶鲁跟着桃鸦来到了绿蜀葵镇,在绿蜀葵镇里他遇到了火海、迷莲波、丁链这三个游侠儿小队的成员,并在最后分别的时候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幻梦体身份。

耶鲁听了桃鸦讲在他揭示了自己的幻梦体身份以后他们的反应后总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时没让他们保证自己不会被吓到,是不应该的。”事后桃鸦反思。

按照桃鸦的说法,在耶鲁消失在他们面前以后,火海当时“啊”地叫出了声,然后迷莲波迅速地捂上了她的嘴巴(“为什么他瞒了我一路啊!”火海抗议道),但是即便是迷莲波也明显地吓到了,“果真有不少人比我这传奇大巫厉害,居然敢用幻术来忽悠我了,幻梦体怎么还能是真的呢?!”她说,“桃鸦你行啊!体学家,你岂不是要开心疯了?”至于丁链,在耶鲁消失后,他愣在那里,不吃东西也不动,不说话,像被冻住的鸟。过了好一阵子才说出来三个字。

“真的吗?”

为了彻底打消他们的疑虑,第二天桃鸦带着他们一起赶往了大沇区,耶鲁的住所。

同样,看着在房间里写作业的那个小孩跟他们在绿蜀葵镇看到的那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的时候,所有人都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了。

“幻梦体就这么陪我们走了一路?”火海抱着脑袋叫了起来,“这可是幻梦体啊!”

“要我说这就是天意,游侠儿小队不会死,而且会载入史册的天意!”迷莲波对着他们三个说。

“我早该看出来的。”丁链喃喃自语,“能被桃鸦主动带回来的人,还能是什么呢。”

至于耶鲁本人,那更是受到了游侠儿小队更为热烈的欢迎——尽管因为幻境梦界三个月之前的重大变故,他们就算对这个发现欣喜若狂,也狂不过笼罩在他们心头上的忧伤,但对于耶鲁来说,他受到的关怀和喜爱已经非常足够了:每天晚上做起梦来,他来到幻境梦界以后,都会发现自己的胸口上摆着一个游侠儿小队的徽标。第一个看到他在幻境梦界睁开眼的人,一定会大声通知所有人,耶鲁过来了。然后他就会受到成员们的激情对问。

“白世界的人是怎么把楼山盖得那么高的,耶鲁,你说这是为什么?”

“白世界的人都会干什么?你们怎么上学?”

“白世界的人也懂巫术吗?你们都会在什么地方用到巫术?你拿来的手机肯定是巫术吧?”

“这个公式是什么意思?”

说实在的,对于一个刚上初一的学生来说,有很多问题他确实回答不了。以至于他只能含糊其辞。

“啊,楼山……楼山的话,你首先得打地基,然后就用钢筋和混凝土来盖。”

“我们上学学很多知识,然后要考试,最后进入大学,大学毕业了以后找工作……干什么的应该都有!不过我觉得应该没有幻境梦界的工作好玩儿。我将来的话,是想去当动画导演来着……动画是什么?动画就是能动起来的画!可以画得很好看,讲很好玩的故事!”

“啊,我们平时确实不会用到巫术……不过我也不能肯定完全没有,我猜有人一直在用巫术,但我不知道呢,我从手机上看,白世界有很多未解之谜……不过,手机是用科学造出来的……不!它在白世界并不能飞!我们在白世界,手机是用来互相联系或者消遣用的。”

“丁链哥呀,我才上初一,我也不知道这个公式是什么意思……”

尽管如此,但是对于幻境梦界的人来说,这一切的信息量已经很大了,所以除了丁链,大家对于耶鲁的回答还是比较满足的。

不过,耶鲁还是表现得挺性情的:每天晚上他都会尽可能地搂着一大堆东西进入梦乡,然后将其分给不同的人。

“火海姐,这个是辣条,是拿面筋,用一种叫辣椒的菜,还有油盐糖腌成的,你尝尝。”(火海拆开包装,尝了一根,舔了舔嘴唇,她很喜欢这个零食。)

“莲波姐,这是《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说起来你看书真快,这才过去多久就快看完了。”(“你们白世界人真的懂巫术!对了,乌姆里奇这老蛤蟆,丽塔斯基特,还有虫尾巴!必须死!”)

“丁链哥,这是一沓A4纸,还有五根铅笔和一个橡皮。”(丁链用铅笔试着在A4纸上写了几个他背下来的公式,然后用橡皮擦干净,“真好用……”他感慨。)

“桃鸦,我前两天带的那些书我不知道你看没看完,所以我没带书,但这是我妈买的,四川广元苍溪县产的(他照着盒子念的)黄心猕猴桃……”(一听见“猕猴桃”这三个字,桃鸦的底层代码就像是被触动了一样,直奔而来,一改彬彬有礼的样子,惊喜地打开盒子,拿起一个扒了皮火速塞进嘴里。“你这个猕猴桃好甜啊!”——所以迷莲波就说了,“拿蚯蚓当饵,钓的是鱼;拿猕猴桃当饵,钓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刚刚提到,他花了很多时间来用手机截屏漫画,不是吗?后来他在幻境梦界研究发现:一旦他在幻境梦界“使用”了手机的某个功能后,某个功能的图标就能从手机上看见!不光如此,他发现白世界的手机和幻境梦界的手机竟然是相通的!尽管这里没有信号WiFi,但是他还是能用这部手机干很多事!于是,他们每天都会花不少时间来围在耶鲁的手机前,品鉴某种神奇且带有画面的白世界文学……

桃鸦想用墨汁蛤蟆把这些漫画印出来,但是被耶鲁推脱掉了——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手机被那只蛤蟆吞咽,**。

“我听说有一种打印机能连上手机,然后打印东西——主要是打印错题整理用的,但是好像也能用来打印照片。”他说,“不知道我妈妈能不能给我买一个。”

“按照你娘的说法,”火海说(耶鲁经常会向他们发牢骚),“我猜,你考到班里前十五,她才会给你买。”

“我觉得不一定,海!”迷莲波反驳说,“耶鲁不是说这个东西可以用来打印错题吗?既然如此,耶鲁跟他娘陈述利害,从打印错题这层面,指不定就给他买了——不比开学考差就行,比开学考差了,那么她就急得听不进儿子说话了,所以得保证不退步。”

“估计到时候买不买,还得取决于价格吧。”桃鸦说,“不过要是真退步了也没事儿,大不了我们在幻境梦界陪着你。耶鲁,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帮你作弊的。你不是‘数学’这一科不好吗?丁链应该可以帮到你。”

桃鸦说的是对的。在一开始,丁链只能破译阿拉伯数字,但是他仅仅是花了幻境梦界一个星期的时间自学,做耶鲁的模拟卷子就已经能考满分了(“看起来高深,但有很多问题,我之前就想过了。”——丁链如是说)。10月7号的时候,他已经向高中数学进军了——所以耶鲁还得截屏高中数学的网页给他看。除此之外,他还花了不少时间阅读白世界的科普书籍。

在这期间,耶鲁其实很深刻地体会到了白世界与幻境梦界的时间流逝差异:就比如第一天晚上,桃鸦实际上是不在的,因为在绿蜀葵镇刚刚过完中秋节的第二天,树上的秋毛鸡(至于秋毛鸡是什么,耶鲁之前从没听说过,桃鸦说秋毛鸡其实是俗称,《幻梦子》中管这东西叫“扈”)就叫起来了,按照当初的立约,此时是割稻种麦的时候,他必须回村。而其他人也有要回去的理由,所以他们像轮流值班一样,每次都保证等耶鲁醒过来的时候他身边至少要有一个人陪他。本来耶鲁以为他得等很长一段时间,但没想到过去了大概三天的时间,大家就都到齐回来了。

桃鸦认为,耶鲁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会五色流。学会五色流了以后,他在与魇鬼对峙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变数,哪怕一时魇鬼脑子占上风,只要有人肯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释放五色流就可以了。

“耶鲁房间也太小了,练不开。”迷莲波说。

“我们不就是魇鬼猎人来着吗?!”火海说。

既然如此,那还说啥了,耶鲁所住的小区暂时还没有多少人搬来住,所以魇鬼并不多。在幻境梦界里大概三天的时间,他们就基本剿灭了2号楼这栋楼山的魇鬼,并一把火把楼山山顶的灌木、藤蔓和杂草全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迷莲波在每层楼里都放了两个模样奇特,底座像是鸟喙的香炉,每个炉子里每天都要烧上三张符纸。“这样魇鬼就没那么容易再长出来了。”她对耶鲁说。符纸燃烧后散发的气味让人安心。

一切准备就绪,那么就少不了练功了。

说实在的,第一次站在天台上的耶鲁还是有点紧张,因为他从来没有爬到这个地方过,要不是下面的景色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头顶是金黄色的天空以及不时飞过的神异生物,耳边是鸟鸣和猿啼,他可能会以为自己是来跳楼的。

他以为自己一定要经历一番如断骨抽筋一般艰苦的训练,但是眼前的只有平静的桃鸦。

『世有原炁,现于五行。』桃鸦说,“耶鲁,你朝着南面坐下,今天我们要通五行了。”

桃鸦面朝南盘腿坐下;耶鲁在他左手边,也面朝南盘腿坐下。

『五行之御,吐天纳地。』桃鸦接着用平静的声音说,“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深呼吸。在听到我说话之前,不要说话也不要动。”

耶鲁闭上眼睛,深呼吸以后,眼前从一片漆黑转向了无所有的虚无。

『吐纳之法,入庐出池。』

“现在用鼻孔吸气,然后用口慢慢吐气。”桃鸦说。

从鼻孔用力吸气,再用力吐出来……

『通于虚成,藏纳丹田。』

“不要只用胸腔发力,用你的小腹,气沉丹田!”

耶鲁试着不用胸腔发力,而是用小腹的力量带动呼吸,过了两分钟,他感觉自己的小腹微微发起热来了。

『开乎五脏,明乎六腑。』

“想象自己吸进去的气在自己的五脏六腑流动的样子!想象它们给你的内脏带来能量,排除污秽的感觉!”

在心理作用下,耶鲁感觉刚刚小腹温暖的感觉扩散到了全身。一股股温暖的气流像光一样照亮了自己的全身上下,自己在朝着通体光明的方向进发。全身上下疲劳与不洁的痛苦随着每一口呼吸排除出了体外。

『腑脏通明,形神通炁。』

『形神通炁则五行生,五行得生则五色成。』

“你感受到了吗?充斥于天地之间的原炁!然后继续呼吸,想象五行在你的身体中生成,然后火产生赤色,木产生青色,土产生黄色,金产生白色,水产生黑色!这五种颜色汇聚在你的眼前来回翻涌……”

在一片明亮的虚无之中,耶鲁惊奇地发现,在桃鸦语言的指点下,在眼前的上、下、左、右、中这五个方位都出现了模糊的色块:赤色、黑色、青色、白色、黄色。色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同的色块之间开始交融,旋转,互相排斥但又互相吸引。在无休止的旋转,翻腾之中,耶鲁发现自己竟然又看不清楚了原先这些色块的颜色——它们太亮了。

交融,汇聚,毁灭,重生,反反复复,耶鲁感觉,就像是天地之间第一个生命在无尽的混沌中吸收了天地之气,然后生长,生长,再生长……

桃鸦一直没有打扰他。

……

然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于交融产生出的第一个生命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突然,就像是眼前霹雳,一阵刺眼的光竟然出现在了耶鲁的脑海中。

“啊啊啊!”耶鲁瞪开双眼,躺倒在地上,回过神来,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眼前还是幻境梦界那温暖的金黄色天空。

“桃鸦,不好,我我我,我不想睁开眼睛的,但是我刚刚突然,突然像是一个雷劈进我脑子里一样……”

“没事没事,第一次练都这样。”桃鸦站起身把耶鲁拉起来,“你刚刚冥想了有一刻钟多,对于初学者来说,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第一次通五行是越快越好!五行通开以后,你就会发现自己能操控脑海里五色的速度,然后就是‘炼五色’——慢慢静修,控制五色生光的速度,直到你能看清楚自己终极式的本色为止。”

“你的表现真的不错了!火海当初修炼五色流的时候差点没坚持下去,呲牙咧嘴的,但是也不妨碍她最后成了仅次于我的五色流修士。我们慢慢练,回去休息吧。”

“好,”耶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希望我的终极式是黄色。”

桃鸦愣了愣。

“行,祝你成功!我也该回去写我的文章了……”

再后来就是,他们每天都会跑到楼顶上,盘腿,打坐,冥想。截止到10月7号,耶鲁已经能坚持半个时辰了。

只不过就是有一点:当他在幻境梦界里忙于与游侠儿小队的诸位交流,训练五色流,看漫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当初在绿蜀葵镇出现的那种幻视几乎没有了,除了在看漫画或者神游的时候,他会感觉自己想象的能力比原来强了数倍:现在他的几乎每一场想象都能达到映入眼帘,以假乱真的水平,以至于有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漫画会动起来。

目光回到白世界,此时此刻耶鲁正在看着他眼前的数学题发呆,发呆的时候,他突然在试题纸的背后看到了只花半个小时就能把这些题全做出来的丁链。

“游侠儿小队里的人,即使在白世界里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我之所以被他们看上,大概因为我是幻梦体吧。假如我不是幻梦体,而只是一个幻境梦界人的话,他们估计看不上我……”

嗡的一声。

耶鲁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响了一声。

……没有妈妈的脚步声,她看不见。

……掏出来看两眼?

耶鲁一扭身子,从枕头底下扒拉出了手机。

原来是QQ。收到了来自“雷霆大炮仗”的消息。

“雷霆大炮仗”就是狄罗征。

雷霆大炮仗:兄弟,你今晚有空不

耶鲁(耶鲁的外号跟网名一样,他真的很喜欢耶鲁这个称呼来着):咋

雷霆大炮仗:出来吃好吃的

耶鲁:你从驻马店回来了?

雷霆大炮仗:昨天晚上刚回来

耶鲁:我问问我妈让我出来不

雷霆大炮仗:不想吃饭

雷霆大炮仗:咱就去买谷子

雷霆大炮仗:找个安静的地方玩手机也行

雷霆大炮仗:或者去玩那个你看上的东西

耶鲁:那还说啥了

耶鲁:我尽最大努力

雷霆大炮仗:[OK]

耶鲁:[动画表情]

要不怎么说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了解自己呢,他自己也没想到过,跟着狄罗征出来以后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玩手机了。至于那个东西,想起这个暑假,狄罗征带着自己去游戏厅,本来他受不了那种大吵大闹,光线昏乱的地方,直到他听到了一首自己之前一直在听的术力口曲子。

这么大的声音不可能是外放!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原来是两台机器,每个机器上面各有一张圆形显示屏,显示屏上的东西像是音游,两个人戴着手套在那里拼命拍击那个显示屏边上的按钮。

耶鲁没说话。

“我一定要试一试。”

耶鲁染上了舞萌。

“如果我们能去打舞萌就更好了。”耶鲁想。

想到这些开心的事情,回过神来以后他的笔动得快了点。

“88分。”

“啊,我努力了,我比上张卷子进步了5分……”

“你觉得这就够了?你才刚上初一就得拼命成这样做这个分数,你到了初三呢?而且你不看看,你这张卷子其实只是‘初级卷’,什么难点儿的‘进阶卷’‘精英卷’,你能做多少分?”

“啊,这……”

“你这个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把题刷到90分。”

“啊,”耶鲁想了想,“那我保证最后一天能刷到90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请求……”

“什么事儿?”

“狄罗征今天晚上想拉我出去玩。”

“他?拉你出去玩?哎……这马上要月考的,他难道就不复习?”

“谁知道,大概是没复习吧!人家这个假期出去旅游了。”耶鲁故意说得很大声,好像故意是想让他爸爸听见。

“他出去玩儿了?那他玩儿亏了。”他抬抬头。“去的哪儿啊?”

“嗯,河南驻马店?”

“哪儿?驻马店……他去那儿玩儿啥了?”

“不清楚,不过应该玩得挺开心,要不然不会现在才回来。”

“唉,你又没见着人家,人家指不定是偷偷学习了不告诉你呢,人家都偷着学!”耶鲁妈妈说。

“……”

耶鲁不想说话了。

“嗯,我,我能不能跟他出去玩?”

“啧,你刚刚说,你明天刷数学卷子能刷到90分?”

“昂。”

“……你可以出去玩。”

“太好了。谢谢妈妈……”

“但是!如果你明天做卷子做不到90分——你接下来半个月都摸不到手机,明白吗?”

“明,明白……”

“行吧行吧,出去玩吧,像你这样的小孩儿不偷懒干不动活。”耶鲁妈妈叹起了气,“今天晚上九点半之前必须回来。”

“是!”

“……等等,你是什么时候跟他联系的?”

“啊,嘿嘿,昨天晚上……忘了说了昨天……”

不过对于耶鲁来说,他此时此刻的心思基本上就不再在眼前的习题上了。在遇到幻境梦界之前,他耶鲁的生活并没有什么特殊性可言。当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在漫画里看的,狄罗征讲的,或者陪着曹玄深夜看的恐怖片里面的东西,虽然有可能存在,但是自己从小到大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个能拓展他想象力的发小居然还死了。他对待生活的态度就慢慢地从“海绵宝宝型”转向了“章鱼哥型”。

不过遇到幻境梦界后,他的“海绵孔”好像又要长出来了。

但是在他掰着笔头,看着英语课本的时候,他又有点不安。

因为他不打算告诉狄罗征幻境梦界的事情。

因为还是那句话,现在活着的白世界人里,估计只有他一个人是能看见幻境梦界的,所以他该怎么向周围的人解释,幻境梦界是确实存在的,而不是他耶鲁臆想出来的东西呢?当然,狄罗征是他的死党,如果自己情真意切地跟他说,他会信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可那样的话,幻境梦界就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了。

耶鲁很享受这种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如果告诉别人,那么幻境梦界就不能算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了。

但是不告诉狄罗征,自己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

想了大概十多分钟,他有了一个调和折中的方案。

“干脆到时候就这样:我也不跟他说我进入到了幻境梦界,我就跟他说自己在手机上刷了部漫画讲梦境穿越的,然后把我在幻境梦界看到的神奇东西分享给他,然后他有可能怀疑我是梦境穿越了,也有可能意识不到(就凭他,意识不到的概率大得多),那就不在我了!对,就这么干!”对这个策略,耶鲁非常满意。

他们约今天下午在兴贵广场见面。

他穿了一件土黄色的外套,穿了个棕色的长裤。

在商场门口的喷泉处,他看见狄罗征穿着一件很大的风衣——大到已经看不出他胖了,坐在喷泉的边缘处。

他走过去,走到狄罗征面前。

“你来了啊,耶鲁!”狄罗征往边上挪了挪,耶鲁坐在他旁边。但是喷泉现在在向外激情喷水,不一会儿耶鲁就感觉水汽弥漫到他的背后了。

“征啊,我们换个地儿坐吧。”耶鲁说,“马上我的后背就要湿透了。”

“行,我们去买冰淇淋吃吧。”狄罗征站起来,“耶鲁,你看我这两天头发长了不?”

“是吗?我看看……”经他这么一说,耶鲁也觉得确实:之前狄罗征的头发一直是短毛刺儿,按照他的说法,他的头发硬,剪下来的头发几乎能扎进肉里,所以他的头发很短。但是现在看,狄罗征的头发确实长多了,看起来像是一个月不理发,变成了一个仙人球。

“是长了,要比我长了,你咋不理呢。”

“呃……忘了!”狄罗征挥挥手。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走进冷饮店了。

耶鲁点了一份芒果圣代,狄罗征点了超大份的巧克力奥利奥碎冰淇淋。

他们刚刚坐下来,耶鲁的手就无缝衔接到了手机上。此时此刻,他正在认真思考如何才能打开幻境梦界的话匣子。

“说实在的,上驻马店玩还挺累的。”狄罗征说。

“驻马店应该不远吧?对了,你玩的什么啊?”

“也没玩啥!驻马店那里,嗯……你听说过铜山湖吗?”

“啊,没有啊。”

“驻马店那里有个铜山湖,我去了,那里挺好看的还。累?累是因为遇到了点别的事儿……啊,吃太快了,头疼!咝……”狄罗征放下勺子捂着头。耶鲁只吃了两口,而狄罗征吃了一小半了。

“不过在那里玩了那么久,回来沇城了以后,我竟然有了一种,那个词叫什么……久别重逢的感觉。啊……我好不容易回来了。回来了以后我就想抓紧找人陪我说说话,然后就想到你了!”

“难得你会这么说,你不是最盼着出去玩了吗?”

“唉,嘿嘿……对了,你这两天干了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被囚禁呗。只不过我在网上看了一个人分享自己oc的世界观设定……”

“啥?”

“我想想,”耶鲁要说了,“就是,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中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但他们确实存在。主角晚上做梦的时候灵魂出窍,然后就能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

“嗯?行啊这个设定。”狄罗征的嘴唇上长满了奥利奥碎屑。“你不是爱做梦吗?我觉得你晚上睡觉说不定就能看到什么呢——然后还有吗?”

“还有?还有就是那什么,怪物啦,修炼法术啦,哥布林之类的。”

“嗯……修炼……这个世界观是古风的还是西幻的?”

“啊,好像是古风的……”

“古风的会有哥布林吗?”狄罗征挠起仙人球脑袋来。

“哥布林好像也是古风的……”

“那这个人的oc设定好怪啊,如果他要写成小说或者画成漫画,读者能接受这玩意儿吗?他这么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耶鲁心里一沉,没想到狄罗征对幻境梦界是这个态度,他感觉心里不舒服:早知道不聊了。

“……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确实会这么想,但现在不了。”

……反转?

“是这样的,这次带我去驻马店玩的是我叔叔,我叔叔他跟我爹很不一样,倒不如说俩兄弟完全相反吧。他在路上跟我说:罗征啊,你要知道,天下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说不定早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切看似不可思议的巧合,其实都是各种因素交织而成的必然——我竟然把这句话背下来了,说不定将来拿到作文里面凑字数呢。”

“既然这个世界有中幻西幻,那么为什么中西幻世界就不能互相交融呢?谁说丝绸之路没把几个哥布林从西域带回来呢?这一切本来就是,那什么……联系着的。”

“所以仔细想想,说不定他才是对的。”

“你刚刚那句话吓了我一跳,我还挺喜欢那个设定的。”耶鲁说,“对了,如果是你,你会往自己的oc里加点什么?”

“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战斗,还有UMA。”

“UMA?”

“对啊,就是未确认生物体啊,尼斯湖水怪或者雪人,都是这种东西。”

“我还以为你会加入很多普通的动物呢,你那么喜欢动物。”

“那些动物就不用我再加了。”此时此刻狄罗征在刮冰淇淋碗。“对了,我们吃火锅去吧,待会儿?”

“行,可这还早,要不先去书店里看看有没有新出的漫画?”

“可以可以。”

起身离开,转进光线柔和,人来人往的商场,奔赴二楼书屋。两个人掏出手机,开始畅玩热梗并找漫画看。

不知不觉到了五点半。

“去四楼吃火锅去吧,走。”

坐自动扶梯。

“说实在的,在幻境梦界里坐过蜗牛以后,就感觉自动扶梯好慢啊。”耶鲁暗想道。

四楼是餐饮区,这一层人最多。

“啊,我们好像来得晚了点儿,外边儿的椅子已经坐了好多人了。”

“是啊,不过大不了多玩会儿手机就是了,而且不是发小零食吗还给。”耶鲁说着,跟着狄罗征往门口的前台走。

“您好,几位?”

“两位。”狄罗征说。

“好的,前台服务员扯下了一张票。“等叫到你们的时候就可以进了,请先在那边稍微坐一下。”

耶鲁转头寻找合适的座位。

突然耶鲁看见了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也在候餐区坐着玩手机。

他们默然而无所聊赖地对坐着,面无表情。

“征啊,”

“咋?”

“我,我看见……”

此时恰好男人抬起了头,不知道是要去上厕所还是怎么,他的脸上已经有了很多皱纹,满头灰发。带着一种在一无所有后打算重新开始的表情。

看到两人,他的眼里也亮了一下。

他拽了拽他老婆的胳膊。

他老婆抬起头。

“诶,这不是林思和罗征吗?”她说。

“啊,阿姨好,叔叔好……”他们俩打起了招呼。

“过来坐过来坐。”男人说。

耶鲁和狄罗征互相对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女人站起身坐在了她老公的侧面。

“看看,都长这么高了……”男人看着他们说,“这顿饭跟我们吃吧,马上就要叫到我们了。”

“叔叔阿姨,”狄罗征开始找话题,“我们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女人说,耶鲁记得她本来是长发来着,但是现在她把头发剪短了。“你俩在初中可还适应?”

他们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找话聊。

但是耶鲁在这张桌子前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那是在绿蜀葵镇,游侠儿小队共同围在一张桌子前吃饭,一开始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回避一些事情——桃垣梁,桃大哥的死。而偏偏就是桃大哥,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今天耶鲁的感觉也是一样。

是因为他们那病死的朋友曹玄。

他们碰上的就是曹玄的父母。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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