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在木桶之中，陆离心绪复杂。
一方面是现如今要完成的任务，潜入万妖大会。
二来，是自己身份的问题。
随着女儿身的时间越来越久，一方面是言谈举止会被慢慢影响。
毕竟自己不能迈着四方步行走在大街上。
加之此前贩卖草木花露，总得稍微收拾一下自己。
可收拾次数多了，对于蘸脂画眉，却倒是逐渐熟练起来，甚至对镜描摹时，也能慢慢欣赏镜中的自己。
“哎……两百余日。”凝望着此时氤氲着水汽的浴房，陆离暂时闭上了眼睛。
“陆妹妹，袖婆婆找你有些事情哦。”柳清溪的声音从隔壁响起，“你怎么样啦？”
“应该快了。”
陆离出声应和，站起身时，真元在体表一游离，便震开了那些水珠。
随后简单擦拭之中，习以为常披上了水色长裙，对着镜子转了转身子，扎了个简单的发髻后，便再度苦笑。
“不想了，任务为重。”长舒一口气之后，陆离回到房间，看见柳清溪正盘膝于床，一手拿着古书，一手则是拿着许多的小木棒，似乎在学习占卜的样子。
“出来啦，袖婆婆在外面等你呢。”柳清溪轻轻拨弄着木棍，接着面露苦涩，“哎，蓍草占卜还是麻烦……”
“谢谢。”陆离挥别了柳清溪，来到了宽敞的大厅之中。
“陆道友。”袖婆婆看了眼陆离，随后目光落在了白皙的脖颈，“如果老身没猜错，天狐九式，已经练习到了第二式，靡音对吧？”
“是的，不过在我们宗门之中，好像只有前几个术法。”陆离盘膝而坐，和袖婆婆面对面，“是我修炼的有什么问题么，还是？”
“不，是陆道友修炼过于完美，哪怕是天狐族人，穷尽一生，也仅仅是在一个术法上趋于大成。”袖婆婆枯槁的手按住了胸口，“老身今年一百八十岁，也仅仅是将惑心术修炼到三尾的水平。”
“此次去妖族，有陆道友在此，血脉关卡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但我所担心的是，天狐族的妩媚之术只修炼两门，如果遇到一些圣兽之子，可能还不太够。”袖婆婆说道，“老身虽然本身修为不高，但作为两任天狐圣女的乳母，还是掌握了许多的知识。”
“所以陆道友如果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询问。”袖婆婆伸手一挥，三本书籍也是悬浮在了空中，“现如今适合陆道友的，是衔香，缠骨，摄魄。老身最为推荐的是衔香。”
“这个么……”陆离其实也有考虑过，但这门功法一旦修炼，自己身上便会有各式各样的异香出现，而且无法消退。
虽然效果会让人迷惑，但作为一个七尺男儿……的内心，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加之陆离现如今有些担心，惑心和靡音的确无法影响自己男儿身的身体。
但随着这些术法一点点修炼，总是会有一点变化吧。
“我能理解陆道友的担忧。”袖婆婆说道，“女子身有异香是不错，但无法消除，在一些隐秘的任务之中，担心暴露是么？”
“便是这个意思。”陆离点着头。
“陆道友请放心，天狐九式的第一式，惑心，的确存在些许媚术的味道。”袖婆婆慈祥地笑着，“但后续的功法，则是媚而不妖，丽而不冶。比如靡音，如果稍加练习，就能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对吧？”
“这个倒是……”陆离此前也思考过，靡音除却迷惑他人之外，甚至能够发出男女老少的声响，甚至模拟出山石崩裂，天雷滚滚的声音也是没问题的。
“所以衔香，除却让我们体散异香之外，则是在嗅觉之上能迷惑敌人。”袖婆婆打出一道水镜，“比如敌人行走在刀山火海，应该嗅到的金铁交织，浓烟滚滚的气息。但我们却能将其幻化为森林的气息，再配合惑心，就能以假为真。”
“这倒是不错。”随着袖婆婆的讲述，陆离脑海之中也出现了许多衔香的用法。
配合惑心，靡音，自己以后再遇到不同的对手，也能用不同的手段将其击败。
“这是天狐一族积累下来的关于衔香的秘法。”袖婆婆见状，也是将这本书籍递给了陆离，“那么祝陆道友修炼顺利。”
“谢谢。”陆离接过书籍，开始用神念阅读。
这段时间，袖婆婆也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原本硕大的大厅，反倒是显得安静了不少。
随着一页页的翻阅，陆离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并不是书籍有问题。
“这书籍的记载……太过详细，但太过冗杂了。”陆离看着那千奇百怪的迷惑他人的方式，“衔香需要在骨肉之中刻画灵纹，但为什么她们都是只刻画那么几道？虽然我的灵根和普通女子有差距，但也不至于那么大？”
带着这般疑惑，陆离闭上眼睛，神念内观自己的骨骼血肉。
“现如今我是筑基期，也正好将惑心和靡音的灵纹再度细化一番。”陆离看向自己的丹田，那九十九道灵纹组合的九尾狐已经是栩栩如生，就不知增加为九百九十九道时，又会变为何种模样。
“反正都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心一横，陆离便是在原本的灵纹上描摹起来。
按照功法的说明，筑基期的描摹反而比炼气期的勾勒更难。因为要保证灵纹契合，每一次都得圆转如意。
一旦偏转，就半途而废了。
但这种情况，却从未在陆离身上出现。
神念一拉一扯，一描一摹，一挑一捺，一勾一连。
那一道道的灵纹，居然在陆离手中如使臂指。
一圈结束，陆离心中甚至还有一丝畅快和释然，仿佛本应该如此。
一百九十九道，二百九十九……一次次的描摹之中，陆离也感觉到自己和天地灵气的亲和度，又上了一层楼。
每次疲倦，天地之间的灵气就会温和地渗透到体内，抚平每一块肌肉、每一处骨骼里的酸涩。
这种越修炼，越是通体舒泰、筋骨松融的感觉，让陆离忍不住想要继续下去。
手指一落，丹田之中九百九十九道灵纹描摹结束。陆离的神念顺势上挑，直接落在了肺部，随后灵纹如蛇如龙，描摹挥洒自如。
“真是太畅快了！”
不自觉在心中呐喊，陆离沉浸在那种近乎忘我的惬意之中，却忽略了自己神魂之中的声音，已经随着九百九十九道靡音灵纹的描摹结束，逐渐转为了清柔婉转的女子声线。
那种修炼的大自在依然存在，陆离便趁热打铁，神念一分为二，从自己胸膛内部的血肉开始刻画，由外到内，镌刻到骨骼之中。
宛若瀑布之下的顺畅，待灵纹描摹到指尖的刹那，便再度落到大腿，随后飞泻不已，直接将衔香的九百九十九道灵纹也彻底描摹结束。
两千九百九十七道灵纹在瞬间亮起，陆离也同时睁开了双眼，双眸之中的粉瞳更是焕发出了奇异的光彩。
待最后一道灵纹落下，陆离的神念也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可下一息，天地灵气又温柔地涌来，将那股疲惫一点点抚平。
“衔香，大成。”话音刚落，原本大厅之中，便开始弥散一股淡淡的花香。
但这种花香，却是让陆离一怔。
因为在这一瞬，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是在一个人的怀中，所嗅到的气息。
这股气息，让陆离不禁眼眶湿润。
“……是娘……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