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到袖婆婆这样一个问题,让陆离不禁迷惑。
自己此前男儿身在百仙镇时,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进入阴阳宗之后,倒是了解了不少合欢之术,但自己也未曾体验过。
“陆道友还年少,自然是不知道情为何物。”袖婆婆看着茫然的陆离,便娓娓道来,“天狐九式,最初的几个术法,是九尾天狐还未化形时,所练就的。”
“惑心一道,大成之后便能让人看到一想之美。”袖婆婆讲述之中,手中真元描摹,“靡音一道大成,则让人所闻一倾之乐。”
“而随着九尾天狐化形,还和人族的阴阳宗进行交流之后,下一式衔香,若大成,则进入一嗅之味的境界。”
“陆道友心中所迷惑的,我想无非几点。”袖婆婆在空中凝练了两个淡淡的人影,“这门功法,似乎不自觉给我们带来了些许的变化,比如能够魅惑人心,让人遐思妄想,是么?”
“是的。”陆离思索片刻,还是没有将柳清溪的事情说出口。
“这反而是好事情,陆道友无需担忧。”袖婆婆宽慰道,“就如同剑修。剑意大成之后,常人自然难以接近。而佛道大成,魑魅魍魉不可近身,这难道是不好的事情么?”
“话虽如此,但这一道……”
“情欲一道。”袖婆婆补充道,“在陆道友不去操控之下,其他人所想到的,无非是自己的欲望。”
“比如刘道友所想,便是在宗门,或者独自练剑的时光。剑禅需要绝对的宁静,也需要自己感觉到惬意的场所。”袖婆婆面前的雾气不断变化,“而那位小和尚,所嗅到的便是青灯古佛的味道。”
“而老身我,则是嗅到了过去。”袖婆婆再度闭上眼睛,鼻翼微动,“那是老身最为幸福的时光。天狐族未衰弱,圣女修为蒸蒸日上,形势一片大好。”
“所以陆道友,你不需要去在意衔香。因为人们只是通过你的术法,看到了自己内心之中的情。而情这一字,本身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袖婆婆伸手一挥,打散了面前的雾气,“哪怕魔道搜魂,也仅仅是纵览他人过往。每一次体验的苦难,经历的甜蜜,终究不是真实。”
“如果是敌人,陆道友应该不会迷惑。”袖婆婆站起身,苍老的手指拂过窗上的琉璃,“如果是朋友,那好好聊一聊,应该更好。”
“谢谢袖婆婆解忧。”
“老身老了,修为没有各位圣子圣女出彩,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是这些细碎的经验。”袖婆婆进门前,对陆离慈祥一笑,“而且小璃很喜欢你。如果陆道友开心一些,小璃也会开心的吧。”
“是……”看着关闭的大门,陆离只能默默摇头。
思索了片刻,从储物镯之中取出了辟谷丹,含在嘴中,用真元慢慢化开。
但顷刻间,口齿之中却是传来了淡淡的草木花露的香气。
“呵……沈昭雪还真的有商贾之才啊。”熟悉的气息,让陆离不禁笑出了声。
身为筑基修士,不像炼气修士,和凡人那样需要频繁饮食,大多数时光,吸纳天地灵气,便能保持一天的行动。
但身体肠胃依然存在,所以还是需要定期补充食物。
可类似此行前往妖国,或者是一些长途跋涉的任务时,辟谷丹就能发挥作用了。
常规的辟谷丹,味道异常苦涩。
而此时陆离手中的辟谷丹,便是阴阳宗山门下,沈昭雪家族特制的,咀嚼倒是有独特的香气。
“……还是得和柳清溪说清楚吧。”慢慢咀嚼丹药时,陆离重新拉开大门,看到依然盘膝的柳清溪。
她的额头上,却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紧紧抿着嘴唇,面色发白。
“柳清溪。”陆离小声地来到她的床榻之前,“我刚刚询问了下袖婆婆具体的情况。”
“嗯……你说。”柳清溪吐出一口长气,再度看向陆离的眼睛时,双眸又一次失神,不得已再度收敛心神,“……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媚术好像对我的效果特别有效。”
“我大概知道原因。”陆离看着满脸痛苦的柳清溪,只能在叹息之中,一点点将袖婆婆的话语传达。
讲述之中,柳清溪紧皱的眉头反倒是逐渐舒展,最后转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副被情欲所困的情况,显然是淡化了不少。
“嗯,被你那么一说……”柳清溪点着头,再度抬起头凝视着陆离,“我基本都想明白了。”
“想明白就好,接下来就是慢慢调试。”陆离点着头。
“所以需要你来帮一些忙。”
“但说无妨。”
“过来一些吧。”
“嗯,然后呢。”陆离朝前走了几步,来到柳清溪的床沿,“我们宗门内好像没有静心的法术,不过我已经……哎!”
还没等陆离反应过来时,柳清溪的手便轻轻落在了陆离的肩膀之上。
随后,柳清溪掌心用力,将陆离按压到了床上,将整个身体贴了上来。
软玉在怀,触之温润。
但环抱自己的手臂,却又微微用力。
这一刻,陆离头脑发白。
自己此前从未和女子如此亲密接触过。
哪怕在阴阳宗,虽然转为女儿身,但也仅仅是在汤泉见到他人胴体。
不曾如此亲密。
“柳清溪……?”
“……嗯。”微弱的声音之中,陆离却是感觉到湿润的水汽在自己脖子之处流淌。
随后,便是哭泣的呜咽之声。
“嗯,我在的。”耳边的哭泣之声,也让陆离一下子了然事情的关键。
宛若面对此前小璃那样,手掌轻轻抚慰着柳清溪的发丝,然后拍着她的脊背。
自己的衔香,如果能勾勒起人心中的欲望,还有思绪。
那么在柳清溪心中,怕是和他人的接触吧。
“我感觉现在很开心。”柳清溪微弱的声音在陆离耳边响起,“终于能够触碰到其他人了。”
“……因为你的占卜,和你的眼睛么?”陆离轻拍着柳清溪的脊背,像是此前安抚小璃一般,凝视着厢房的天花板。
“是的,我的父亲和母亲虽然健在,但他们从未这样对过我。”柳清溪缓缓讲述着,“因为我能看到未来,说出了很多他们不想要的未来。”
“我父亲是行商。我能清楚看到他什么时候盈利,什么时候亏损。”
“我母亲是炼丹师,我能看到哪一炉丹药成功,哪一炉失败。”
“起初他们很开心,但后来……”
“我告诉他们,有一炉丹药,绝对不要炼制,会引发灾难的。”
“他们听了后,便想方设法,改变这一切。”
“可越是想要改变,就越是陷入了更深的失败。”
“一次炼药时,母亲的丹药炸炉,两人都受伤了……”
陆离感觉到,柳清溪的指甲深深扣紧了自己的脊背。
“母亲再也无法炼丹,父亲自然也无法……”
“从那件事情之后,我便被送到了天衍宗。”
“我能看到所有人的未来,能占卜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天衍宗的同门,从最开始的敬佩我,到害怕我。”
“所以……”
“我明白的。”陆离再度轻轻拍打,“正好你看不到我的未来,所以我不会害怕你的。”
“嗯……”柳清溪粗重的呼吸,在耳畔也变得平稳了些许。
“能安心就好。”陆离轻抚着柳清溪的脊背。
月色如水,倾斜房内。
但随着柳清溪气息平稳,陆离则是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自己身为男子……虽然现在又不是男子的姿态。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似乎是有些暧昧了。
此前的时日,也从未和女子这般亲密。
想到这儿,衔香这术法,却是随着心一点点释放。
整个房间之中,弥散着淡淡的麝香气息。
“糟糕了……”陆离越是想要控制,但身体一动,反倒是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和柳清溪互相碰撞。
奇特的摩擦感,让陆离不禁面颊绯红。
此前身为女儿身,也最多是事务性的洗漱,努力将其摈弃。
可如今,却是真切感受到了不同。
衔香的术法之中,柳清溪的呼吸,也随之粗重。
“抱歉,我刚刚……”陆离努力控制着衔香的效果,看着面色也绯红的柳清溪。
“陆离,你没有道侣吧?”
却没想到,柳清溪一开口,是这般话语。
“啊?”
奇特的问题,让陆离思绪一瞬混乱,原本想要控制的衔香,反倒是更为混乱。
“你这人也是,自己有没有道侣还不知道。”柳清溪的话语之中逐渐带着些许的缱绻之意,“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不可以呢?”
“我知道阴阳宗并不排斥女子之间的事情。”柳清溪湿润的呼吸开始逼近陆离的耳畔,带着些许的炽热,“如果我说,我想选择和陆离你……更进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