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瓶车以它从未有过的倔强继续往前蠕动。
风声路过耳边,陈啾啾搂着秋妮的腰,脸埋在她后背。
眼泪什么时候停的她不知道,只知道秋妮的背挺得笔直,肩胛骨鼓起分明,透过吊带的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和不息的心跳,和那股混着汗水的奇妙香气。
陈啾啾的鼻子还是很敏感,气味进入鼻腔时,她就已经区分出这味道和陆雪吟的区别。
——没有哪怕一丁点花香,也不分什么层次,但是却那么,那么的温柔,好像秋天怀中的暖阳,那么……安全。
“吾们……去吾之界稍憩休整片刻。”
此刻秋妮裸露的肩头蹭着陈啾啾的脸颊,汗水和泪水让皮肤之间发出轻微的吸附声,但是她们俩只是默不作声,任由存在踱过暗夜。
【……宿主……喵。】
系统在脑海里开口。
真稀罕了,从没听过这个语气呢。
【本系统判定,你在本次事件中的表现为S+。】
“?”
【你在选项A与选项B之外,于因果律的夹缝中创造出了选项C。】
【这在所有平行位面中都属于极小概率事件,本系统未能预测,未能预载,未能预处理,未能即时评判……】
【本系统——第一次感到惊讶,喵。】
更多界面纷纷在意识里弹出来,上面不断跳动的数据流里甚至有不属于人类的字符。
密密麻麻的量子计算、因果树状图、概率曲线全部指向一个金玉般的S+徽章。
积分余额显示,数字蹭蹭从90涨到190。
【获得奖励积分100喵!】
【当前余额190喵!】
【成长模块已解禁喵——】
随着一个喵喵怪的呼喊,一个界面徐徐铺展开来——是一张属性图,五个维度呈放射状排列:
力量、敏捷、智慧、魅力、感知。
每一项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加号,单看图表内的顶格好像是最高10级?
魅力那栏已经很高了,有堪堪7级,估计是娘化导致的了……
力量和敏捷,分别都是非常初始的3级,陈啾啾没有很在意。
但智慧嘛,竟然只有堂堂1级!
我有那么蠢嘛!?
【本系统的每个维度标准都与人类标准不尽相同喵!】
呃……那这么说,我的魅力其实非常高吗!?
【但是还是不要自作多情喵。】
你tm……
感知虽然只有4,但却在微微颤动,好像是某种正在被激活的被动技能。
【宿主现在可以消耗积分对自身进行强化喵!】
【而自此之后,本系统将根据宿主的意志提供建议,而非预设选项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本系统从不说谎喵。】
【本系统只是偶尔选择性沉默喵。】
陈啾啾想翻白眼,但脸还埋在秋妮裸肩上,翻给谁看啊。
“终于开智了……建议?你之前给的那叫建议?A还是B,忠诚还是自由,你那tm是pua。”
【本系统正在学习喵!宿主的行为模式为本系统提供了新的进化方向喵。】
【190积分看起来很充裕但实际不经花喵,建议宿主谨慎分配喵。】
【还有,本系统的智能程度远高于宿主喵。】
“你大缸的。”
电瓶车远离了庄园所在的风景,拐进一片她从没来过的老居民区。
路灯比学校那边还稀疏,电线在头顶织成乱七八糟的网,连接着人与人。
但路面倒是挺干净,两旁的围墙爬满了爬山虎,在夜色中仍旧翠绿盎然。
秋妮把车速降下来,拐进一条窄巷,在尽头停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六层老式公寓,外墙是历久弥坚的褪色墙皮,一楼二楼的防盗窗略微生着锈,窗台上的多肉盆栽却摆得整整齐齐,表示这里有人好好生活着。
秋妮支好脚撑,打开手机还好车,小车断断续续地发出“头盔已归还”的声音,像是被两个少女的胯坐得力竭了,燃尽了,说实话这不该感到幸福吗。
她跨下来,站在原地犹豫踌躇,最后把一只手伸给陈啾啾。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着,粉黑相间的美甲片看起来像是tm的减速带。
“……此乃吾之领域。”
“依旧说人话。”陈啾啾压根没看到她的手。
“到我家了。”
秋妮说完这两个字就赶忙转过身去拿钥匙用力开楼下铁门,动作快得像是在四处逃窜。
她的后颈在月光下泛着薄薄的粉色,飘出汗蒸,另类的热血从领口一直冲到耳根。
“汝……你是第一个来的。”
声音小如蚊子叫。
楼道很窄,楼梯也是毛坯水泥地,感应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亮得敷衍。
秋妮说她住在四楼。
老楼房没有电梯,两个人爬楼梯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处在一种疲劳之中。
陈啾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双沾了泥巴的长皮靴一级一级往上踩,裸露的双腿上有两道刚才打架留下的红印。
再往上是黑色蕾丝内……不对不对不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绝对没有翘翘的辟谷和一颗藏在蕾丝边里的痣还有夹在微型驼峰之间的细小裂缝……
我测,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抬头往上看……蕾丝短装吊带从背后看,流线型的肩胛骨之间有一小片纹身,刚好呆在背部肌肉的凹陷里——是一只展开翅膀的暗色蝴蝶,从已经被汗水糊得边缘掉落的样子看来,是纹身贴。啾啾想到刚才自己一个大脸靠在上面,抹了抹脸。
秋妮掏出钥匙开门,然后在玄关从鞋柜上拿起一个喷壶,转过身来,一言不合就是对陈啾啾从头到脚一顿滋。
陈啾啾被喷了一脸酒精雾,像个二比一样杵在门口。
“因为汝身上都是泥巴和草。”
“那也不至于二话不说拿个雷霆大酒精消毒吧!!”
“必行之事。”
秋妮把喷雾瓶放回去,蹲下来在鞋柜里翻了半天。
其实鞋柜里就整整齐齐码着三双鞋——一双锃亮的小皮鞋,一双纯白的运动鞋,一双缝了小黄鸡图案的室内拖鞋。
她蹲在那里翻了好一会,仿佛翻一翻就会凭空多出来一双似的。
然后她把可爱的室内拖鞋推到陈啾啾脚边,从柜子深处摸出一双酒店一次性拖鞋给塞进自己脚底。
“……汝穿这个。”
陈啾啾低头看着脚边的小黄鸡,又看了看秋妮脚上那双印着酒店logo的白色薄拖鞋,想说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独自咽了回去。
秋妮打开房间灯,是落地灯和一圈暖黄色的星星串灯,光晕软软地铺满整个空间。
陈啾啾走进玄关往里看——房里一尘不染。
浅色的仿木地板都擦的能反光,画着哈机密的床单铺得连一道褶子都没,实木书桌上天蓝色的游戏本旁边的课本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笔筒里所有的笔笔尖统一朝上。
立式衣柜紧闭着,柜门上的落地镜反射出窗边空地上那块柔软的粉红色地毯,地毯前面摆着一台PS4主机和一块屏幕,手柄线卷得整整齐齐放在主机旁边。
靠墙的塑料展柜里,三排手办在专门布置的舱内打光灯下安安静静地活着。
陈啾啾一眼就认出了其中最显眼的那个——忍者佑助是电镀涂装版本的,半透明材质制作的气焰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紫光,底座上刻着限量编号;
有一层是整整齐齐的一整套《天之命·冠冕》系列,黑化薇尔托莉雅举着魔化圣剑,漆甲上的魔力纹路细得能一条一条数清楚,弓箭手的黄金剧场版底座还带RGB,连摆放位置都极其讲究,有一种史诗叙事质感;
最上面那层有一个单独而精美的亚克力罩子,里面供着一尊她只在展会官图里见过的玩意——《殇物语》的吸血姬,还是婚纱限定版!全球好像就几百个!
“我了个珠宝扫雷钢包压啾球,连这个你都有?!这个是SP限定吧?不是说当时预约网站都直接崩溃了——这怎么搞到的我去?”
“哼哼,信念自会助吾胜利。”
秋妮走到她旁边,刚才在门口的那点局促在这一隅天地间瞬间全部蒸发,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她双手抱住大小适中的前置强袭装甲,闭眼,下巴微扬,赤裸的肩膀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那日夜半,吾于暗影之中守候良久,与万千使徒竞逐,最终以零秒之差的绝对先制将其收归于吾之领域——这便是吾之荣耀之胜利!”
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那这个呢?”陈啾啾指着第二层一个闪着虹光的骷髅骑士,铠甲上的反射涂装是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变色彩虹金属漆。
“此乃初回限定!《暗黑之灵》深渊行者奥尔特!吾为此鏖战了整整三个平台。”
“你没用脚本?”
“双手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她居然还真的用手抢到的,nb。
“……你这里随便拿一个出去都能抵我半年生活费。”
“汝当时若下单,现在便可与吾之收藏并驾齐驱。”
“你是在炫耀吧?”
“这些都是吾魂之碎片,不是金钱能衡量价值之物!”
秋妮的声音忽然又变成蚊子叫了,中二底下的真实悄悄漏出一点边角。
“每一个都是攒了很久很久才带回来的。看着它们的时候……就没那么孤单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在展柜玻璃上轻轻划过。
陈啾啾忽然觉得,秋妮说的“没那么孤单”,大概不是在说这些手办。
她没追问,秋妮也没继续往下说。
陈啾啾正盯着手办们发呆,思绪被秋妮的声音拉了回来。
“秋之口,现在,吾需要汝回答——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强压的颤抖。
陈啾啾转过头,秋妮已经在地毯上跪坐下来,你是要参加茶道课吗……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三”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啾啾。
陈啾啾正想开口,脑海里的粉色界面先弹了出来。
【再次声明喵!从今往后,本系统只提供建议,而非必选的预设选项喵!】
【因为宿主的意志,比选择更强大喵!这是宿主为自己赢得的权利喵!】
唉,我知道了啦。
陈啾啾后门大开地坐下来。
坐会又换了个姿势——把腿折成鸭子坐,因为秋妮化身叮当猫,看得她怪不好意思,收敛了些。
【叮!鸭子坐符合美少女行为喵,获得5积分喵!当前积分余额195喵!】
666,懒得理你。
“我——叫陈啾啾。”
她从那个神秘小广告开始讲起,讲到醒来发现胸前多了两团东西,讲到外卖买姨妈巾被跑腿当成痔疮,讲到偶遇陆雪吟还有她俩得拉扯和约会……
秋妮在听到陆雪吟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在听到约会内容的时候——虽然陈啾啾没有说“约会”两个字,还算很含蓄,但秋妮还是咂了一下嘴。
陈啾啾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关于陆雪吟说的那些,关于十二年前那个夏天。
除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系统的全貌和攻略任务奖励的两万块钱;
第二件是陆雪吟对自己了解的程度——连小时候取的名字、说话的口头禅、甚至每天的行程好像都了如指掌……陆雪吟可能还知道更多,她暂时还不知道要怎么说起。
而且秋妮咂的那一下嘴也把她想说的一拳打回去了。
“所以,我自己的结论是……一定要和陆雪吟好好讲明白。”
她终于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但现在我是,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这个样子。而且她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太沉重了。”
“她需要的是心理医生不是我……所以我得去和她说清楚,面对面,好好说。不管怎么样,我不想欠她一个答复。”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任务还是要完成,就剩一天了……
【宿主,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喵!还是你只是在说场面话喵。】
屁话真的很多,喵喵。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秋妮的表情。
因为她省略了很多,因为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在利用秋妮,也不知道系统那个盲盒把秋妮召唤过来到底算不算干涉了秋妮的自由意志。
她没脸说,所以她就低着头等秋妮开口。
“那么,”秋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出乎意料地没有用中二模式,听起来自然清脆,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安静又正经,“汝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秋妮看着她,沉默片刻,思索半晌,然后她开口。
“汝知道吗?吾就是那个在群里不断宣告黑夜将至的人。”
“……如果你是说中二发电,我知道。”
“汝是第一个正经回复吾的人。”
“也是告诉我怎么加社团、给我发群号的人。”
啊……她好像记起来什么……
她记起来那个开学在贴吧问动漫社加入途径的大一学妹,当时没人回复,只有他这个冲浪老资历评论告诉了她,学妹还很快回复道谢。
他本来觉得学妹还挺活泼可爱,萌生了加好友的念头,但是一看自己,感觉僭越了喵,又按捺下了这个想法。
秋妮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绞着皮裙下摆。
“所以那天在快递柜看到‘秋之口’的时候,我很惊讶在这种地方见到你了。”
“吾一直以为汝是男生。”秋妮的语气试图往中二方向拐,但拐到一半自己先泄了气,“因为你说话真的怎么看都不像女孩子。”
“喂。”
“所以我……超级好奇为什么会是你点了卫生巾!”
秋妮低下头手指继续绞着那块已经皱巴巴的假皮。
“然后就很想看看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陈啾啾得往前倾才能听清,“只是好奇。”
陈啾啾看着秋妮低垂的眼睫毛,觉得她还藏着更多的话没有说。
但陈啾啾依然没有追问,因为她在秋妮的语气里听到了某种她自己也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一堵墙,里面是太多压着的念头和太多还说不出口的感受。
她知道墙建起来是不容易的,所以拆墙也不该是一锄头下去的事。
“但是骑着电瓶车追豪车翻墙进庄园一脚踹飞财阀千金也太豪了!”陈啾啾表情逐渐从感动转为无语,想起了自己吐槽役的身份,“你当时不觉得有一股不可抗力在操控你吗……”
“没有,”秋妮却认真地想了想,“我只是觉得应该去,因为你那时候肯定有麻烦。”
陈啾啾把脸埋进手掌里搓脸,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谁两个?”
“没、没什么。”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住学校宿舍呢?一个人住也不方便,还贵吧。”
“吾只是……不习惯住寝室。”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直到陈啾啾的肚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咕。
然后又是咕咕咕。
咕咕嘎嘎!
她赶紧捂住肚子,脸又不自觉地红彤彤。
秋妮盯着她被挡住的小肚,然后噗嗤一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七仰八叉,喘不过来气。
“哈哈哈哈哈……冰、冰箱里有泡芙……你等我。”
小冰箱一开一合,她转身往回走来,刚迈出两步,脚尖不偏不倚踢到了地毯边缘——然后崴了一脚。
整个人重心往前飞出去,手里的半盒泡芙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诶——!”
噗啪唧——
泡芙散了一地,奶油爆成棉花。
秋妮扑在陈啾啾身上,拖鞋就这么被甩了出去,两条白腿滑进啾啾双腿之间,两只手撑在她肩膀两侧的地毯上,把陈啾啾整个人压在了软绵绵的粉色地毯正中。
一个尚存凉意的泡芙从半空二段跳了一下,落到陈啾啾的头上,在她散开的黑发中间稳稳停住,像艺术家的贝雷帽一样。
还有一个掉在秋妮深V领子的底端,奶白的馅顺着沟痕滑进更深的领域,粘在她那里。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粘腻滑溜的奶油……
她们的距离近到陈啾啾能看清秋妮鼻尖上那一点浅金色的绒毛,她的眼影是浅浅的带细闪的珠光紫,右眼依旧两个瞳孔,一黄一紫一黑同时盯着她,瞳孔里映出她沾满奶油的狼狈模样。
秋妮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感觉会扫到她的眉心。
一边肩带已经滑到手肘了,她浑然不觉。
“啊——”
秋妮手忙脚乱从她身上翻下去,抓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抽了七八张就往陈啾啾脸上糊,力道大得要把陈啾啾的脸皮子揪下来了,陈啾啾痛得直甩脸。
然后秋妮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包婴儿湿巾,抽出一张重新往陈啾啾脸上敷。
这次力道轻了很多,甚至是温柔无比的。
指尖隔着湿巾的凉意从陈啾啾的眉骨一路滑到嘴角,把她眼角本来残留的泪痕和睫毛上沾的奶油一起擦得干干净净。
陈啾啾觉得自己的呼吸也一并停了。
“那个……这个是婴儿专用,无酒精无香精……”
“现在不是讲解成分的时候吧!!”
两张红成番茄的脸隔着满地泡芙残骸对望着。
然后陈啾啾头顶上的那个泡芙终于撑不住了,顺着她额角滑下来,精准地掉进她还没来得及合拢的领口里,冰凉的触感从锁骨一路滚进胸口里。
这下伸手进去一顿狠掏才能拿出来了……
“……噗。”
秋妮捂着嘴,肩膀在抖。
“笑什么笑!没见过——”
“没见过被泡芙偷袭的小女孩。”
秋妮接得飞快,然后自己先扛不住了,把脸埋进纸巾堆里,笑得抽搐起来。
最后两个人花了二十分钟才把一地狼藉收拾干净。秋妮拿着抹布跪在地毯上,把每一丝奶油都擦得干干净净,连地毯纤维里的残留都不放过,足足擦了五六遍。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陈啾啾终于忍不住了,说这地毯比我脸还干净了,秋妮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汝的脸现在比地毯脏”,陈啾啾摸了摸自己还黏着奶油的鼻尖,竟无法反驳。
“汝先去洗澡吧。”秋妮把抹布拧干,站起来走向衣柜,翻了好一阵才找出一件崭新的卡哇伊睡裙递过来。
图案颜色很深,应该是备用或者买来就没打算穿的。
睡裙是浅灰色的,领口有一只刺绣的小黑猫。
“浴室在走廊右手边,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在架子上,毛巾在这里……。”她顿了顿,又补充,“用完要挂回原位哦。”
陈啾啾接过睡裙走进浴室关上门。
白瓷的浴室里洗浴用品摆放极为整洁,哪怕连水垢都没有一点。
淋浴间的置物架上还放着粉色的蛋状物,中间有个很小的圆形凹槽,陈啾啾好奇地把玩起来,上面有个按钮,单按一下却没有反应,陈啾啾把它放了回去。
热水哗哗地响,水汽慢慢升起来,把镜子蒙成一片雾白。
她脱掉那条沾满泥巴和奶油的卫衣,站在花洒下面,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松了下来。
腿还在微微发软,不知道是刚才跳楼的肌肉反应还是秋妮把自己压在地毯上那一下的后劲。
她把水温调高了一点。
烦恼和思绪随着水流和汗液冲进了下水道。
好累……好想哭。
我真的能做到吗,我真的能……
现在的我,到底是谁,到底什么才是我……
然后她听到门外传来秋妮的声音,隔着水声听不太真切,但中二模式的语气自动脑补出她在说什么——大概是“此次净化仪式乃终末之前的神圣加护”之类的。
她翻了个白眼,竟感到了安全和轻松。
闭上眼睛开始洗头,先用水冲半天才感觉把头发里藏着的碎玻璃渣和草籽洗出来。
洗完换好睡裙——哈哈,不出意料,衣服前面短了牛魔一大截。
而且太薄了……突出了两个神秘尖峰。
啾啾含胸,用毛巾搓着头发打开浴室门。
轮到秋妮了,秋妮从她身边侧身挤进浴室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看起来是想说什么。
然后她踮起脚尖,双手伸到陈啾啾头上,轻轻拧了拧她还在滴水的发梢。
“小心水滴到地板上哦。”她说完就关上了门。
陈啾啾站在走廊上,头顶的毛巾搭在肩上。
浴室里水声重新响起来。
她突然想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秋妮在洗澡。
现在,就在这扇门后面。
花洒的水正从她头上浇下去,顺着细长的脖子流到脚边,流过那香肩之上。
水会沿着她手臂上还没消的伤痕上流下去,流过腹部,再流过——
啪。
她扇了自己一巴掌——响亮清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里面传出带着回音的闷声:
“没事吧?啾……啾啾?”
“没事!!有、有蚊子!”她对着浴室门喊了一声,然后顶着巴掌印往客厅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