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啾啾顶着巴掌印逃回客厅,一屁股坐进粉红色地毯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冷静!
冷静一下。
呼——她现在是个美少女,美少女和美少女共处一室是非常正常的社交行为,就像动漫里那种闺蜜夜话的展开,完全没有任何值得心跳加速的理由!
没错,就是tm得是这样!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包婴儿湿巾,然后看到茶几下面的空间里还有六七包叠放在一起的,扫过地毯前面那台PS4没有一道划痕的主机外壳。
她又看见书桌一角那瓶粉色的护手霜,盖子拧得严丝合缝,旁边立着一只小黄鸡造型的桌面加湿器,正在无声地吐着细细的水雾。
桌子旁的小书架最下层摆着一排小塑料盒,每一个里都分门别类装着不同颜色的头绳和发夹,还有一些戒指和项链。
这些全是一个独居女生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生活痕迹,每一处都在告诉她,这里住着一个女孩子,一个认真打理自己生活的、可爱的、实实在在的女孩子。
现在她正穿着这个女孩子唯一的一双小鸭拖鞋,现在看来这双拖鞋是买加湿器送的喵。
【宿主喵,你的心率已经从刚才的每分钟一百二十跳上升到一百三十五了喵!】
“……求求你为了我装个勿扰模式行不行。”
【本系统可以说是宿主意志的延伸喵,无法关闭喵!】
【宿主如果觉得尴尬,可以去找点事做喵~】
“呵呵,你说的对,我去看看秋妮的ps4……打单机总归让人心平气和。”
她刚想伸手去碰那一尘不染的手柄,但是又缩了回来。
手柄是秋妮的,没经过允许她应该不能乱动。
想起了陈啾啾他在寝室里从来都是直接摸室友键盘鼠标的,现在倒是突然讲起礼貌了。
然后浴室的水声停了,陈啾啾把脸埋回膝盖里,对自己说不要抬头不要抬头不要抬头。
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是踮着脚尖的节奏。
陈啾啾从手臂缝隙里偷看了一眼,呆住了。
秋妮站在走廊口,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领口大得快滑到肩膀。
陈啾啾抬眼睛往上看,她不幸认得胸口印的图案,是《狂热边缘》黑胶限定版的封面,那个抱着电吉他眼神空洞的少女剪影,算得上小众Cult片里的邪典图腾了。
唔,还是比自己那“oversize”的衣服要合身点,不过这也就意味着腿子也露出来更多了……!
T恤下摆堪堪遮到大腿中上段,那双腿又细又长,和陈啾啾的肉肉腿不一样,有一种模特腿型的美感。
可再往上一点就要进绝对领域被和谐了!
不过她的头发和啾啾一样还没干,那些平日里扎着双马尾的金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有点卷卷的,几缕从深陷的锁骨和脖筋一路蜿蜒,目光要再往下探寻,却被T恤上的剪影硬生生截断。
她的妆全卸掉了,珠光紫的眼影和那双异色美瞳已经暂时去了异世界——终于没有双瞳怪了喵!
黝黑的眼珠灵动的躲闪,睫毛挂着水珠,在灯光下宛若晨露。
鼻梁两侧有几颗极淡的雀斑,平时应该是被粉底盖住了。
秋妮被她盯得怔在原地,手里的毛巾揪在胸前,脸颊跟灌了8+1的弗雷尔卓德人一样,红如恸哭的霸王之卵。
“……吹风机,在那边。”
秋妮伸手指了指茶几下的抽屉,这个动作让宽大的领口又往下滑了半寸,她赶紧用毛巾捂住。
“哦,哦!”陈啾啾连忙翻出吹风机插上电,“那我——”
“汝去吹吧。”
秋妮在地毯上垫了一块方形小枕头,坐下来盘着腿,拿起手柄打开主机,把毛巾搭在头上。
陈啾啾握着吹风机,打开开关,热风呼地吹出去,黑乎乎的头发被吹得四面炸开,不知道的以为是女鬼在世啊。
陈啾啾手忙脚乱地去拢,结果越拢越乱,自己的手指绕进去拔不出来,还把自己烫得拔下几根头发。
“……汝从未习得长发吹干之术么?”
“我……我不会吹那咋啦!以前用毛巾搓两下就干的好不好!”
秋妮叹了口气,暂停刚刚打开的战神,转过身来站起来,一把夺过吹风机。
秋妮只是把乱七八糟的啾啾唤来,把她按回地毯上,五指插进她还在滴水的黑发里。
“汝别乱动哦……”
吹风机重新响起来,嗡嗡的风声填满了所有无言的空间。
秋妮的手指从她发根穿过,指腹轻轻按摩头皮,带着洗发水残留的微凉和柔和的节奏。
她把陈啾啾的头发分成好几缕,一缕一缕从发根吹到发尾,每次吹到耳侧的时候都会用手掌挡住热风不让它烫到她的耳朵。
陈啾啾盘腿坐着,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脸,只能感受到那双手在头皮上游走的温度和力度。
她们两个没有谁讲哪怕一句话。
灯光在飞扬的发丝间显得一闪一闪,连着PS4的屏幕也在流光四溢,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反而让啾啾感受到……久违的平静。
秋妮把吹风机关掉的时候,陈啾啾的头发已经顺滑得反光了。
秋妮用手指梳了最后一下,从发根到腰际,没有一点打结。
“嗯——哟西!”
她把手柄递给陈啾啾:
“汝要玩会吗?这个是闪避,这个是攻击……”
“哎呀,不瞒你说我其实是手柄大手子,不必多言!”
“哦……”
然后秋妮坐回原位,开始给自己吹。
她的动作比给陈啾啾吹的时候快得多,迅速地把自己的头发扒拉到半干,然后甩了甩头。
湿漉漉的金色很快变成了蓬松的麦浪,每一根发丝都在暖光灯下泛着柔软的哑光质感。
而陈啾啾已经被小怪锤死好几次了,她连技能都放不出了,自己恼火着呢,刚想扔下手柄,又只是轻柔的放了回去。
秋妮把吹风机的线重新缠好,放回抽屉里,推上抽屉,咔哒一声。
然后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攥着T恤下摆,耳朵尖红得透明。
“今晚……”她开口,声音小得像从被窝里传出来的,“就睡在这里。安全。”
陈啾啾没有反应过来:“啊?”
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我,我要在实际上才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家里和她两个人独处一室然后呼呼一顿美觉吗!?
不、不会发生什么事吗!?!?
不是,我是说这好吗!
她她她这是好心留我、外面这么黑了也不安全,就一起睡一觉而已……
欸……不对,她也没说要和我睡一张床啊!!!!
接着陈啾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起来,开始在地上比划。
“好的好的,那我睡地板,你有多余的被子吗?没有的话毯子也行,这个地毯看着就很软其实不用铺太多——”
……欸?衣角被拽住了。
陈啾啾低头,是秋妮的手指捏着她睡裙的下摆,轻轻拉了拉。
力道好小……和那个战斗的她完全不一样。
“那个……我……有点怕冷……到被窝里去吧。”
凝固。
僵直。
石化。
停滞。
不再存在。
你知道,如果一台电脑所有的CPU同时过载,散热风扇全速运转,GPU超频超烂了都不够跑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吗?
就是这样。
眼前画面卡在秋妮低垂的眼睫毛和那几颗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的雀斑上。
陈啾啾的耳朵里好像有一万个瓦特,瓦特?瓦特发明了蒸汽机。
而蒸汽机在轰鸣,还会喷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回答了“好”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感觉身体一阵疲软,被谁的手拉过去了。
被子上印着的哈基米掀飞,尚无暖意的床单贴上小腿,然后另一个暖的不行的也滑了进来。
被子重新落下,裹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陈啾啾慢慢睁开眼的时候,她们面对面侧躺着。
只有一个枕头,而她们的耳朵都在上面,所以她们的距离近到陈啾啾能数清秋妮紧闭的双眼之上的睫毛有多少根——虽然她现在根本无心去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秋妮眼皮下的珠子在微微颤动,胸膛轻轻起伏。
她的金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陈啾啾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带着洗发水的香。
——可爱。
可爱。
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好可爱!!!
然后什么光滑冰凉的东西从被子深处伸过来。
秋妮的脚背轻轻蹭过陈啾啾的小腿,然后她的双腿微微张开,把陈啾啾的一条腿夹在了自己双腿之间。
柔软的温暖像黄金融成的溪流,沿着皮肤和皮肤接触的边界一层一层浸染上去。
她的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一下,轻轻刮过陈啾啾的小腿肚。
陈啾啾不可抗力地激灵,娇嗔得短促颤软,全身都在变得粉红。
“唔……!”
秋妮听到,下意识猛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在吐息的交融之中撞个正着。
女孩子们腿缠着腿,脸对着脸,鼻尖差点碰上鼻尖。
不过很快,秋妮的表情像电影胶片的更迭一般崩裂,红潮从脖子一路淹到发际线,脚趾猛地一缩把腿拔了回去,被子被掀起一角,暖气跑得精光,一下子又涌进来一阵凉意。
——秋妮啪的一下转身背对陈啾啾。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
金发一甩鞭挞在啾啾的小脸上,露出后颈那一小片被头发半遮半掩的皮肤。
陈啾啾看着她窄窄的肩膀,想伸手碰碰秋妮,但是手指在被子下伸出去,停在距离她后背两厘米的温度里,又收了回来。
秋妮蜷在被子深处,睁着眼睛,盯着墙壁上星星串灯投下的光斑。
刚才的触感还留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
她的脚趾抓了抓被子,感受到的还是自己脚汗。
秋妮终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明天吃什么早餐,想想游戏里还没做完的成就,想想手办柜里哪个限定款该拿出来除灰了。
全都没用——心里还是滚烫的,滋滋地冒着热血和爱意,她又睁开了眼睛。
陈啾啾在她背后,盯着天花板,手指还僵在刚才收回来时的那个姿势。
腿子变得敏感,能感受到血管还在一跳一跳地脉动。
她这辈子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哦不是……她一两小时前其实就遇到过——但不是这种场合!这算什么?!这算不算闺蜜之间的正常互动!呃她们俩是闺蜜这种关系吗!?
她不知道,她的脑袋是一团浆糊。
她决定不去想了,想也没用,她怀疑旁边的秋妮也没睡,但她不敢去验证了喵。
两个人背对背,各自睁着眼,各自守着心里那点不知道怎么让人看见,也不知道怎么掩盖住的东西。
大概……今天是谁也没法轻易睡着了。